198、第 1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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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警惕
"我们这是在？"马可微微侧目望了望窗外。
淡蓝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水面上淡淡的白雾还未散却，在橙黄色的朝阳下自由变换着形态。
"昨天桑德罗跟我说，我们上午会经过那不勒斯港。"娜娜仔细的给马可叠了下被角，细声说道。
"好……"马可淡淡的点了点头，脸色却并不见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娜娜观察了一会，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
马可听到娜娜的问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习惯性的抬了抬手，左肩的剧痛瞬间如同被撕裂般排山倒海的袭来，直逼的他咬牙倒闷了一声。
"别……别动……"娜娜焦急的制止他多余的动作，望着绷带上渗出的血渍，她几乎带出了些哭腔。
看到娜娜情急之下抓住他的双臂，马可稍稍发愣，他第一时间注意到娜娜手上的一些擦痕，眼中渐渐攀上些怜惜与困惑的神色。
他用右手轻轻托起娜娜的手腕，指腹拂过娜娜白皙的肌肤，一些早已经结痂的伤痕微凸，有些不合时宜的浮在小臂上。
马可注视着那斑驳的伤痕，不由得心疼的问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娜娜簌地抽回自己的手腕遮住伤口，并脱口道，"Niente,non importa。(没什么，不重要的)"
马可浅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神伤，"Mi dispiace(很抱歉)……让你在这些天，遭受了许多痛苦。"
"没事了……已经都过去了。"娜娜望着自己手上的伤痕，默默敛起叹息。
都过去了，因为这些伤，大多数都是在安息地的地震中留下的。
想起那个暗无天日的死亡之地，娜娜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玛蒂娜的劝告。
"娜娜，如果你们成功回到罗马……"
"尽可以替我去看一眼，看如今的圣座，是否跟我同你展现的一样，满是无尽的虚伪与谎言……"
玛蒂含泪的双眸，和凄婉的神情，如影随形般的再次浮现在娜娜脑海中，吉普赛女孩的音容相貌以及悲剧般的身世无一不让她动容。
正在娜娜回想的间隙，外间传来了一些声响，游船的船舱外也响起了一声长长的鸣笛声。
"咚咚咚……"内室的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
"我们马上就要停靠那不勒斯了。"门外传来桑德罗沉稳的声线。
"好的……"娜娜当即接口应道，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果不其然，晨曦的雾气逐渐散去，碧蓝的水天一色间，海平面的尽头已经能够窥见一角陆地。
"小主人他怎样？"桑德罗大概是出于担忧，又问道。
"他……"娜娜说着，回头与坐卧起来的马可目光交接，"他现在很好……"
"好的，一会我下船在港口短暂修整一下，保罗留在外间不走动。"
桑德罗交代完，便整装踏出船舱套间。
"明白了。"娜娜应声道，耳边正好听到桑德罗离开的关门声。
娜娜打开隔间的房门看了眼外间，保罗还保持着半躺的休息姿态，似乎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就在她从外间绕了一圈回来，尚未站定时，马可悠悠的张了口。
"我有一种不详得预感，娜娜，……"房内，马可的面上带着浓浓的忧虑，他半是感慨的声线瞬间穿透隔间。
"怎么了？为什么这副表情……"娜娜察觉有些不对，她略不解的反问道，"我们已经离开了西西里，桑德罗说等到达罗马，马上就可以安排医生治好你的伤。"
"第二次……"马可略带迟疑的说道。
"因为昨晚的枪声是当天的第二次刺杀，我本以为他们的目标是我，可是实际上却是我和亲王……"马可说时，右手手掌紧紧握起，额头的青筋显露。
于是在娜娜讶然的神情中，马可将昨晚Este(艾斯特)兄妹的先结盟后变脸，以及他在狩猎时遭遇险境被管家丹尼尔所救，然后丹尼尔打感情牌假意托付他相救亲王，实则是做局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事和盘托出。
"先是王妃身体不适退场，然后出手救过我的管家丹尼尔突然暴起，要不是子弹擦过我面前的烛台稍微偏了一点，大概我和亲王都见不到今日的太阳了……"马可支起脖颈望了望胸前触目惊心的血痕，神情分外复杂的坦言道。
娜娜听他描述起昨晚惊心动魄的情形，心中不由得也吊起忧思，有种莫名的不安如影随形，即便他们如今已经离岛，即将要回到陆地。
"那亲王人呢？"娜娜小声追问。
"桑德罗只来的及带走我，亲王身上也有擦伤，但是应该不至于……"马可说着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人虽怔怔的坐在床上，神思却似乎已经飘去了远方。
过了半晌，他才又幽幽的道。
"或许现在的我太过于软弱……我……"马可湛蓝的眸中寒芒闪烁，眉目微沉，似乎还有半句隐而未发。
"不……你并不软弱，受这么重的伤而不吭声，你已经足够坚强了……"娜娜眼中裹满雾气，她立时快步上前，握着他的手，柔声宽慰。
马可沉默的看着她明亮如小鹿般的双眼，他想如往日那般替她拂去散乱的额发，可惜肩膀上的伤口却时刻提醒着他，他无法做到。
甚至将来可能会无法护住她。
"你是我……每次徘徊在地狱以及炼狱门口时，依旧能够坚定选择站在美德旁悔过的唯一希冀……"马可的目光悠悠，他夹杂着三分悲叹的感慨道。
娜娜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伤怀，但还是柔顺的坐到了一旁，做着一名安静的倾听者。
"Amore(亲爱的)，我在昨夜的梦中见到了劳拉阿姨……虽然那个夏天，其实已经过去了许多年。"马可半眯了眯眼，眸内光芒闪烁，"也是在那天……我发现，原来一个灵魂上面可以又有另一个灵魂，如同一个火焰上点燃着另一个火焰一般。①"
"劳拉阿姨？灵魂和火焰？"娜娜既惊诧，又有些不知所以的应道，可是她明明也听到他昨天口中喃喃不断的喊着妈妈。
"我想，如果不是她的叮咛嘱咐，我可能无法像现在这样坦然……你知道吗？我害怕，也曾经犹豫，我是不是应该继续这样，因为置身黑暗比保持干净的灵魂要容易的多……"马可的神情逐渐变得痛苦，似乎有什么潜藏在记忆深处的往昔正在浮出水面。
这段话的字里行间总让娜娜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然发生了变化，而她现在却一无所知看不真切。
"或许，我正在将你牵扯进一场黑暗的漩涡中，你真的……不害怕吗？"马可稍稍板肃起面容，他将唇轻抿成直线，沉声悲叹道。
"我不害怕。"娜娜点头。
"或许这趟回罗马，也会有许多出其不意的意外。你……"马可一字一句的说着，他的眼神渐渐灌上冷意。
年轻人眼中噙着一抹冷傲孤寂的悲戚，马可苍白俊秀的脸颊稍微偏向了一旁，他微微侧目，似乎正在望着舱外的海洋出神。
娜娜顺着他的角度张望过去，却发现他的视线似乎正逐渐失去焦点，而他遥遥相望的方向，正正好是罗马城的方向。
"至少，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娜娜坚定的说道，她紧了紧握着的他的手，眸中微微带上水光。
"娜娜……"马可有一瞬的恍惚触动。
"相信我，好吗？"娜娜眼眶温热的轻叹道。
"……"白衣年轻人难得的觉得无法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那么诚挚温暖的一颗心。
他望着如同瓷娃娃般可爱的东方女孩，第一次深深的悔恨为什么没有提前了解到家族的繁杂旧事，而就此将无辜的她牵涉到了其中。
*
Villa Adriana哈德良别墅的双柱回廊园边，种植了许多修剪整齐的灌木，以及一簇簇茂密的橄榄树。
一位黑衣老绅士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踏上古老遗迹的台阶，这座在今日看来略显残破的宫殿建筑群，正是古罗马时期由哈德良皇帝亲自设计的水之行宫。
这座古老的宫殿遗迹远离罗马市区，除了偶尔三五成行的游客，平日里很少有人出没于此，更何况此时一大清早，更是杳无人迹。
在翠绿园林的中央有一个方形的长达一百多米的长水池，池中碧波荡漾，如同这座宫殿还作为古老的哲学启蒙，古雅典文学的学院殿堂时一般静谧。
当黑衣老绅士缓缓踏进残垣断壁的柱廊间，在水池的尽头，一个破败的穹顶旁，正站着身穿深灰色正装面色一贯严肃的博尔索。
"你迟到了……"博尔索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沉声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老伙计。"黑衣老绅士咧嘴尖酸的笑了笑，露齿道，"我一进到园中，便感觉噪音和灰尘瞬间消失，在这个已经沉寂了几个世纪的新废墟中，你瞧，那些站在此处等待后人，屹立不倒的断壁残垣……那些，无论多么古老的帝国，都抵不过时间的流逝坠入了永恒。"
"你的消息真快，是已经知道了？"博尔索听着老绅士话里有话的影射，目露睛光的反问道。
"是啊，几个世纪以前，你的祖先将Villa Adriana(哈德良别墅)的雕塑尽数搬到了Villa d'Este(艾斯特庄园)，想不到在几百年后的今天还能够再一次看到这种行径。"黑衣老绅士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踏步上前，他的脸上笑意愈浓，眼中的讽刺意味也愈发凌厉。
"无论你怎样说，我们这次算是撕开脸了，希望你当初的承诺还有效，不然没有我们，想必你们自己也难以登上高位。"博尔索目光暗沉的盯着黑衣老绅士，他站在翠绿色的池水旁，脚下的影子正随着一列列倾覆的石柱倒映在水面上。
"那当然，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能够做到你答应的事，我必然不负之前所托。"黑衣老绅士回过头桀桀桀的笑道，他抚了抚手中的木杖暗暗指向了罗马城的方向。
博尔索淡淡的点了点头，面色一如既往的凝重。
瑟瑟秋风扫过苔藓遍地的斑驳地面，被碧水环绕的沧桑宫殿非一般的静谧，连带二人的谈话声一同被风声水声吞噬。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第 19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