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往事》Chiara阿雅

195、第 195 章

　　194.离开

　　"奶奶，我不走，就算离开我也要同你和爷爷一起……"小男孩的眼眶饱含热泪，湛蓝的眸子清澈明亮如同水泽，只见他一边啜泣一边呜咽的说道。

　　娜娜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五官精雕细琢如同娃娃般的小男孩，心中不由得升起恻隐之心。

　　"可以，我答应您，将他带回巴勒莫……但是我不能为您保证他的今后，所以您还是得坚强起来。"卡洛的目光扫过贵妇人苍白无力的脸色，又用余光看了眼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颇有些动容的说道。

　　"可是我或许已经时日无多了……"贵妇人喘息了半晌，她目光恻恻，忧心忡忡的摸了摸乖孙的脑袋，感伤的嗟叹道。

　　"您并没有中毒，只是被突发事件激起了您的旧疾，暂时来说并不至于致命。"

　　"真的吗？奶奶没事？"小男孩听到卡洛的话，当即抬起了小脑袋。

　　不过哭了片刻，他长长的睫毛已经被泪珠粘黏成一簇簇，肉乎乎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娜娜注意到小男孩在听到卡洛说王妃没中毒的一瞬间，他饱含雾气的眸中瞬间多了几分神采，那如同水波般清澈的蓝，让她几乎幻视成如雕塑般的另一人。

　　"神父，您的意思是说我没中毒？"紫衣妇人满眼的不可置信，几乎不带大喘气的张了张口。

　　"是的，您没有中毒，或许您之前会感受到一些窒息感，但那只是克制了用量的过敏性药物导致的。"卡洛上前仔仔细细的给贵妇人查看过后，肯定的说道。

　　妇人的脸上逐渐显现出欣喜神色，连带着扑在她身上的小男孩也受到了抚慰。

　　"太好了，奶奶，你没事！"小男孩童稚的嗓音十分雀跃欢喜。

　　"那……一定是玛蒂娜……"娜娜默默将双手握拳。

　　她顿时想起跟玛蒂娜在厨房时商议的原定计划，本来是要在甜品中放置使人昏睡的药物，在药倒众人后逃离西西里。

　　虽然眼下看来玛蒂娜并没有按照当初的计划来走，艾斯特家族提早动手使得晚宴无法正常开展，但是玛蒂娜显然也并不是真的想帮助克拉丽丝作恶。

　　正在娜娜神丝飞驰的时候，室内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除了屋外园内的些许喧嚣，厅内静谧非常。

　　贵妇人稍稍正坐起身，她张开双臂，隐隐将孩子护到身后。

　　"神父……您的学徒，为什么是女声。"贵妇人的目光如炬，她警惕的注视着卡洛，面上阴晴不定，眼中渐染上深深的疑虑。

　　"她是……"卡洛猛地回头看向娜娜，一时有些难以解释的为难神色。

　　"我是娜娜……我是被Este(艾斯特)带上岛的。"娜娜后知后觉自己一时大意出了声，她连忙朝卡洛摇了摇头，并咬牙自辩道。

　　娜娜知道眼下如果不据实相告，那么王妃的信任就无法再重建，既然克拉丽丝的目地还包括亲王一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果断的决定赌一把。

　　娜娜十分坦诚，她话音刚落就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兜帽和面上的口罩不再作伪。

　　半跪在地毯上的小男孩看到房中突然多了一个亚洲面孔的陌生人诧异非常，他眨巴了一下湛蓝的双目，即刻往贵妇人身后缩了缩。

　　听到娜娜的回答，贵妇人先是一愣，而后她的目光中即刻带上了些不同的闪烁。

　　"其实……"卡洛薄唇微抿，他有些犹豫的试图补充些什么，却被王妃的话打断。

　　"Capisco(我明白了)，你就是被艾斯特带上岛的客人，也是奥尔西尼上岛的原因……"王妃恍然大悟的直起身子，嘴角也缓缓勾起。

　　黑衣修士眸色一黯，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小男孩则从地上站起，跑到了他奶奶的身后，他死死的盯着屋内的两人，目光中似乎还闪动着些许好奇和探究。

　　"我们……"娜娜正要解释，忽然听到屋外响起钟声，钟楼的整点钟声敲响，一道道厚重的金属撞击声瞬间穿透众人的耳膜。

　　随着报时的钟声接踵而至的还有一簇脚步声，一众繁杂的步伐声响彻幽深的长廊。

　　"糟糕，你们快带安德鲁走！"老妇人脸色哗变，她连忙将躲在她身后的孩子推了出来。

　　"可是我们怎么离开，长廊已经都是人声。"娜娜带着疑问望向卡洛，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或许他们应该在厅内找个地方躲躲。

　　卡洛默默接过小男孩，只是他眉目深锁，仿佛是在思虑着什么。

　　"其实厅内还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往别墅之外。"贵妇人说时朝厅内壁炉旁的长绣带指了指，明示道。

　　对于藏在壁炉旁的暗门，娜娜在经过得特宫的暗室洗礼后格外熟悉流程，她迅速跑上前拉了拉长绣带，果不其然打开一扇幽深的通道。

　　"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娜娜急声道。

　　"走……"卡洛带着小男孩走到门边，就在娜娜以为他要踏进来之际，卡洛将半大的娃娃连同娜娜一同送进暗室，自己则转头回到了王妃身旁。

　　娜娜怔愣当场，听着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差点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幸好卡洛动作很快，只见他背起孱弱的贵妇人，近乎在沙龙内厅的大门彻底打开前，迅速钻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

　　*

　　"奇怪，不见了……"门外正是去而复返的克拉丽丝，只不过这次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数人，其中就有诺曼宫的管家丹尼尔。

　　利奥内洛也在其中，他双手插兜走到厅内，望了望房间内得陈设神色凝重，"丹尼尔，你在诺曼宫几十年，都不知道尼歇米别墅还有什么隐藏通道吗？"

　　"这个……确实不知，亲王并没有告诉过我。"中年管家眉色深重的低下头。

　　"算了，哥哥，反正亲王已经在我们手中，在法布里奇奥地毯式的搜索下，他们总是跑不掉的。"克拉丽丝洒脱的笑了笑，脸上丝毫没有着急神色。

　　"可是没能留下奥尔西尼……"利奥内洛眸色微动，阴鸷的双眸内透出隐隐的忧虑。

　　"没关系，即便他回到罗马，还会有藏在深处的暗箭是他无法躲藏的。"克拉丽丝轻巧的转了个圈，悠然坐在刚刚王妃歇息过的躺椅上。

　　她半撑着脸，红唇轻启，幽幽的感叹道，"他们一定无法想象，真正的敌人其实一直藏在他们的身边，在他们的最亲近处。"

　　"可是之后……"利奥内洛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神色，依旧十足紧绷。

　　"之后的事不需要我们，我们只要将自己的事办好就可以了，你说是吗？丹尼尔……"克拉丽丝笑笑的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门边站着的几人。

　　"是的，有弗洛里安家族的支持，以及长老院和亲王本人的默许，兰佩杜萨亲王的爵位几乎已经是艾斯特的掌中之物。"丹尼尔意味深长的说道，他说时侧目望了一眼壁炉顶上波旁王朝的华丽盾徽。

　　"西西里的无冕之冠，终有一天还是到了父亲的手里，虽然为这一天我们已经绸缪太久了。"克拉丽丝言笑晏晏，今夜她的心情大好，连带着窗外的月华看起来也分外明目。

　　"妹妹，先别急着高兴，这无冕之冠上的最后一颗明珠还尚未落入袋中。"利奥内洛适时的补充道。

　　不比克拉丽丝的盲目自信，利奥内洛对于这次的行动有着更谨慎的忧虑。

　　"好了，去通知父亲吧，然后我们也该启程回巴勒莫取得最后的那颗明珠了。"克拉丽丝状似随意的招了招手，门外即刻踏进来一身黑裙的玛蒂娜。

　　她面无表情，样貌恭敬的应下差事，转身又走进被霜华遍染的长走廊内。

　　窗外的明月高悬，海风也吹拂上岸，美丽的狩猎行宫整晚灯火不歇，海边的鸥鹭纷飞，萦绕在空中不断盘旋，仿佛是什么异样的征兆。

　　*

　　娜娜没想到这条暗道的出口竟然在海边，这一趟她跟卡洛大概在黑暗中挣扎着走了数公里，通道的出口离Mondello(蒙代洛)小镇的船港很近，几乎正挨着海边的那座行宫。

　　"好了，可以将我放下了。"王妃在卡洛的背上低语道。

　　卡洛闷不吭声走了一路，见到终于安定这才缓缓放下老妇人。

　　众人刚刚踏上白色沙地，娜娜松开一直抓着的小男孩的手，看到被淡黄色灯火点亮的海边宫殿，她有些神思不定，眼皮也止不住的跳动。

　　接下来怎么办？娜娜望着不远处渔港的灯塔愁眉不展，玛蒂娜她也没有带出来，马可那边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奶奶……"小男孩迅速黏在贵妇人身旁，一张小脸被泪花打的斑驳。

　　夜晚的潮汐使得海平面不断上升，滚滚的浪花拍打着细密的沙滩，绵长弯曲的浅滩很是柔软，在一路蜿蜒的路灯下，缓缓地延伸入大海。

　　不许久娜娜便听到船坞处传来一声开船的鸣笛声，灯塔上打着晃眼的探照灯，一艘巨大的黑影缓缓经过海滨行宫。

　　正在娜娜盯着船影发愣的瞬间，她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哨声，那声音跟在巴勒莫大教堂时保罗给桑德罗的怪声一模一样。

　　下一秒船上即打了灯，两道圆弧形的灯圈落在娜娜他们所处的白沙滩上，将娜娜晃的直抬手护住双目。

　　难道这就是保罗跟她约定好的那艘船？

　　娜娜连忙看向船影的方向，果不其然，这艘船的甲板上正站着颜色板肃的大块头桑德罗。

　　"你去吧，娜娜……"卡洛望着不远处的船影，目光深重。

　　"我们一起离开吧，至少先离岛。"

　　"不了，我要去一趟巴勒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