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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 1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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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目地
"你们……究竟是如何说服,不对,你们究竟是如何收买丹尼尔的?"贵妇人的双眸一转,目光忽明忽灭,她似乎终于嗅到了一丝关窍。
从在巴勒莫时开始,以及那天晚宴充满着漏洞的安防,诺曼宫的安全一直以来都是管家丹尼尔的辖区。
而他这数十年来在诺曼宫兢兢业业,从来恪尽职守没有出过纰漏,却在最近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这一切变数都是出自艾斯特擅自邀请奥尔西尼登岛之后。
"丽莎Nonna(奶奶),您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回阿格里真托,以及……要不要与您一同生活在巴勒莫。"克拉丽丝精灵般的双眼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她突然抿唇轻笑,整个人骤然变得也十分肆意放松起来。
"……"贵妇人趴在原地,脸色并不算太好,她望着这个明眸皓齿,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小女孩,内心突然泛起一波悸动的涟漪。
"我现在可以告诉您,我想留在这里,我想以后提起自己的出身的时候,可以正大光明的说我是来自巴勒莫的Lampedusa(兰佩杜萨),而不是Tortorici(托尔托里奇)的Este(艾斯特)。"克拉丽丝咧嘴轻笑,她美艳的脸上写满了野心,目光中更透出不加掩饰的贪婪。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得到兰佩杜萨亲王的称号,就算亲王去世,亲王的称号也只能由安德鲁一个人来继承。"贵妇人十分震惊的强调道。
紫衣贵妇人强自支撑起孱弱的身躯,她半倚靠在沙发的扶手之上,近乎哑然的望着克拉丽丝的笑靥。
"当然可以,因为我们可以跟安德鲁联姻。"克拉丽丝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什么?!"王妃的身躯凝滞,整个人几乎瞬间被克拉丽丝的回答震住。
"我会代替您,成为安德鲁的监护人,他唯一的监护人……"克拉丽丝面无表情的说道,她无视王妃眼中的震恸,只缓缓仰起头,挑眉望了眼屋外明亮的月色。
然后她小小地沿着窗台走了几步,忽然,克拉丽丝拿起一旁架上放置的瓷瓶,低眉端详起来。
玛蒂娜听到克拉丽丝所说,也暗自停下了搜寻的动作,她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暗流涌动,不知道在低头思索些什么。
"你们不是要同奥尔西尼联姻吗?"王妃显然更加吃惊了,她的双目几乎要瞪出眼眶般睁的极大。
"我们要同奥尔西尼联姻,但……那是我的哥哥,而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等安德鲁长大。"克拉丽丝轻笑着拂了拂手上的瓷器,瓶上画着许多东方的古典小人,其中衣衫婉约的人影,总是令她幻视那个东方女孩。
可惜了,那个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她和她喜欢的人,注定要成为他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亦或是他们家族向上攀爬的踏脚石。
似乎是突然忆起曼托瓦晚宴上的种种,克拉丽丝抓着青花瓷瓶的手逐渐用力,她的两只手骨节分明,就连青筋也额外明显。
走着瞧吧,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位奥尔西尼。
克拉丽丝目光微动,红唇轻抿,"他们终将会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一切,而我们也依旧会得到来自教皇国的友谊。"
"你们……还有别的计划?"王妃几乎不可置信的瞪着她,捂嘴说道。
克拉丽丝并没有马上回答,只见她轻飘飘的绕回到置物架旁。
过了半晌,克拉丽丝放下花瓶。
她拍了拍手掌,稍稍抬眸,对着王妃目光森冷,"所以,告诉我,安德鲁在哪?"
"如果你还想见亲王最后一面的话,告诉我,安德鲁在哪!"克拉丽丝的话音极其冰冷,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口吻,似乎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你,你们……"王妃捂着胸口猛地咳了几声,心中苦涩,脸上愈发晦暗。
*
"他们这是?他们的目地究竟是什么?"娜娜站在门外,怔怔得注视着门内缝隙间发生的一切。
最初登岛时,娜娜以为艾斯特的目标是奥尔西尼,只是为了巩固联姻,可是在眼下看来,似乎她们有着更大的野心。
"就像当年佛罗伦萨城内的黑白两党相争一样,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权力的争夺……"卡洛微微颔首,他眯起眼,目光慎重。
在卡塔尼亚大教堂时他就有耳闻本地的艾斯特与亲王家族的关系,只是没想到今天见来其中的纠葛更深,以及,诺曼宫的王座似乎已经危危垂矣。
"可是听起来王妃很危险,亲王那边似乎也不太对劲……"娜娜皱眉低语道。
"或许,我们能够帮上什么忙吗?"
"可是……娜娜,Qui caelum cecinit, mediumque imumque tribunal (是谁歌唱天国,还有对是与非的审判)……"卡洛先是一叹,而后又说了句娜娜听不太懂的语句。
娜娜抬眼望了望身旁的黑衣修士,只觉得他或许是在感慨些什么。
"行游深渊,身处地狱,我们无法做那判决灵魂之所……"卡洛目光悠悠的注视着房内,他低沉的音色仿佛是在念诗,却又饱含着哲学的思辨。
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娜娜似懂非懂的听着,她的双手下意识的紧握在胸前,此时屋外的静谧深蓝与房内的暖黄色灯光界限分明。
沿着长拱窗洒在地面上银灰色的月光支起长长的影子,一横一竖正巧落在娜娜和卡洛一高一低的身影上。
走廊上摆放了很多放瓷器的高柜,以及几套冰冷的中世纪盔甲,在黑夜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不过一会,王妃似乎终于松口,吐露给了克拉丽丝一些信息。
克拉丽丝当即飞了一个眼神给玛蒂娜,玛蒂娜见状点了点头跟到她的身后,两人耳语了片刻后,便风风火火的朝出口处大跨步走来。
"她要出来了!"娜娜惊呼。
"嘘……"卡洛立时抓住娜娜的手,带着她迅速跑到一旁半掩着的单间内躲藏。
"吱嘎"一声,随后长廊很快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连串的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不许久便彻底消失在了二楼的楼道。
娜娜跟卡洛临时躲藏的房间没有开灯,四周都绘制有壁画,但是这间房间的壁画很奇怪,不是一般传统的特洛伊主题又或者是古希腊的众神叙事。
反而是一间间带着飞檐的庙宇,亭台楼阁的宫殿,间杂花草树木,鱼虫鸟兽,以及一些等人高的衣袂飘飘的东方面孔。
"她很快就会回来搜寻。"卡洛在黑暗中沉声说道。
"为什么?"娜娜盲目的盯着空旷的走道。
"因为王妃必定没有说实话,她告诉她的信息是假的。"卡洛薄唇轻抿,定定的望着娜娜答道。
"……"娜娜忽然与他目光相接,见到他在黑暗中依旧显得明亮的浅色双眸,在蓝调的夜色下灿如星辰,心仿佛突然漏了一拍。
她略有些腼腆的低下头,细声问道,"那我们现在去王妃的房间,如果她真的误服了毒药,你是不是可以帮助她?"
"我尽力……"卡洛眨了眨眼,肃穆的说道,他的脸色有些沉重,"我此行身上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只能应急帮她处理一下。"
"没关系,我们有句古话,尽人事听天命。"娜娜双目皎洁,她说着便悄悄踏出暗室。
卡洛望着娜娜的背影,不留痕迹的笑了笑,无声的跟上。
正要娜娜就要试图走近王妃的房间时,走廊上的一个银色铁甲突然发出吱嘎的声响。
这突然的动静将娜娜吓得一缩,当即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毫无准备的撞到了卡洛身上。
"对,对不起……"娜娜有些懵的拍了拍脑袋,还恍神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没事……不过,这里似乎还有人。"卡洛轻轻扶住娜娜的肩膀,警觉的说道。
他的目光冷冽,瞬间扫过阴暗长廊的周边,试图搜寻到刚刚那道怪声的源头。
"谁在外面?"屋内的贵妇人也听到屋外的动静,她放声问道。
娜娜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戴上口罩以女仆安娜的身份进去,还是戴上黑色兜帽以僧侣学徒的身份出现。
"我来……"卡洛将娜娜的站位调整至他身后,然后给她披上沉重的兜帽,"一会你别开口,如果王妃问起,我就说你是来自卡塔尼亚的弗朗克。"
娜娜乖巧的点了点头,当即摆出一幅行将就义的正经模样,卡洛看她这严肃的神情差点轻笑出声。
"伊瑟拉是你吗?"屋内再次传来问句。
*
"王妃,是我……"
卡洛一把推开沙龙套间的高门。
黑衣修士缓缓走进室内,随行在他身后一位黑衣学徒,也是亦步亦趋,姿态十分的乖巧。
"你是?"贵妇人望着眼前陌生的黑袍修士,微微一怔,就连行动也慢了半拍。
"1 novembre(十一月一日)就快到来,卡塔尼亚的大主教将我派来为亲王一家举办亡灵日的安魂弥撒。"卡洛恭敬的说道,他上半身微躬,举止端正,言谈中自带着些飘渺出尘之感。
"你要见亲王?为了明后天的弥撒?……"贵妇人的目光一暗,脸色刷的沉下,神色郁郁。
她自然知道在这种时刻,卡塔尼亚的大主教绝对不会派什么修士来参与俗事,这位黑衣金发的修士一看样貌就不是西西里本地人,甚至不是南方人,更多的可能是由其他教区调派过来办事的执事。
但是无论他是从其他教区调派而来,还是从中枢而来,至少在眼下来说,都是一个比Este(艾斯特)或者今天的其他宾客更为值得信赖的存在。
"您的脸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卡洛又走近了几步,他真挚的望向贵妇人。
"你大概见不到亲王了……但是,或许你可以……咳咳……"王妃虚弱的咳了几声,她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抓在卡洛的衣袖上,紧盯着他的眼睛叮嘱道。
"感谢上帝,你一定是主的恩赐,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前来拯救Lampedusa(兰佩杜萨)家族。"王妃目光灼灼,如同溺水的人捉到浮木般紧紧的捉着卡洛的手臂。
"我……能够帮您做些什么吗?"卡洛问道,他俊秀的侧颜透出些难言的悲悯神色。
"帮我把孩子带回巴勒莫!"王妃急切的说道,说着又喘息了几声。
"将我的孙子安德鲁,交给巴勒莫的达里奥大主教,并让大主教做他成年之前的监护人,亲王为了防止日后出现意外,早已经立下了遗嘱,诺曼宫的一切继承档案都提前放在……"王妃半是喘息半是艰难的吐字道,她的声调中带着哭腔,仿佛在与这世间作别。
"Nonna(奶奶)……"房中突然多出一声孩子的哭腔,在空旷的室内骤然炸响。
在娜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后忽然奔出一道小个子身影,直扑到了半躺卧着的贵妇人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