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3、第 193 章 ...
-
192.混乱
"不行,我得赶快回去,你放手!"娜娜脸色煞白,急促的往前挣去。
从花园的一角望过去,不远处的宫殿面前骤现一抹不详的火光,流动的橙红色光晕在夜幕下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凶兽。
空中的鸥鹭还在吱吱呀呀的乱叫,仿佛是一阵乌鸦的低鸣般刺耳。
"理智一点,你的侍女身份并没有办法令你参与到前殿的晚宴。"卡洛将唇抿成一条直线,颜色肃穆,他双手按在娜娜的肩膀上,眼中似乎有无声的叹息。
"可是……"娜娜顿时心乱如麻,似乎突然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不受控了。
"弗朗克被我指派到巴勒莫取资料还未回,你可以披上他的修士袍跟我一起回到宫殿内。"卡洛说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稍有些停顿,只见他神色愈发凝重,"听刚刚那两个仆人所说,王妃中毒被安置在了休息室,或许……我们可以先去看看病人。"
"但是……我……"娜娜望着他的双眼,可是她此刻更加担心响起枪声的前殿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边还突然燃起大片火光。
娜娜的眉头紧蹙,几乎皱成了八字,一双大眼睛含着水漾的光泽,向卡洛投以求助般的眼神,她倔强的唇微动,却欲言又止。
"Sendi(听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哪一方……"卡洛见到娜娜如此忧心忡忡方寸大乱的模样,心下不免泛起酸涩,他沉声宽慰道,"他们……都必然会对奥尔西尼留有余地。"
"真的吗?"娜娜无言的揪着自己的手腕,稍稍低下了头。
因为卡洛那关切的目光清澈一如昨日,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将她说服。
卡洛轻轻拂了拂娜娜的额发,黑衣修士高大的身影被月色投下长长的暗影,他倾下身与娜娜四目相对,仿佛是在对娜娜说,请相信他。
"……好。"娜娜艰难的点了点头,强迫自己迅速平复心情镇定下来。
与此同时,花园中的人声愈发驳杂,显然有更多人跑了过来。
遍布绿植的灌木丛中,不断闪现出白色探照灯,还有三五盏马灯晃晃悠悠的光芒。
小礼拜堂的前门正面对着花园,即便娜娜和卡洛都是一身黑衣,但是想来二人同时出现在园中还是过于惹眼了。
为了避开探照灯,两人不动声色的沿着门边的石墙回到布道台前,卡洛在台前稍加搜寻,很快便从桌岸下抽出一件黑袍递给了娜娜。
"可是人这么多怎么出去?"娜娜摘下女仆帽,迅速披上了这件黑色长袍。
"嘘……别出声。"卡洛听着屋外的喧闹声,默默牵起娜娜的手带她来到祭坛画的背面。
谁知娜娜刚走了几步就被绊倒,她看着身上这件宽大的黑袍,忍不住暗自腹诽,与其说是黑袍,不如说是一件斗篷。
这件黑斗篷的制式古朴,面料沉重柔顺,看起来颇有中古之姿。
娜娜虽然不太懂托钵修士的具体门派类别,但是她至少认得出这不是方济各派的服饰。这是一件传统的,典型属于多明我会的,带兜帽的黑色斗篷。
在中世纪时多明我会的修士几乎主宰了欧洲新兴的大学,他们是亚里士多德哲学的拥护者,同时也是极度安于清贫的托钵僧。
这样一件衣袍被随意的放置在这里,至少说明这个小礼拜堂,又或者是这里的修士属于多明我会。
"对你来说是宽大了些。"卡洛见娜娜有些别扭的不习惯,老是伸手去捋过长的下摆,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淡淡的笑靥在清冷夜色下有些醉人。
被卡洛这么一说,娜娜脸颊飞红,仿佛自己是个小孩偷穿了他的衣服似的窘迫。
又过了一会,屋外的人声渐沸,似乎还有人临近了小礼拜堂,一道冷酷的光线从正堂向内扫射。
"没时间了,快走……"卡洛忍不住轻拍了拍娜娜的后脑勺提示道。
娜娜望着他在蓝调的月色下棱角分明的侧脸,莫名紧张的张了张口,心中微动,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多言,只立时抱起长长的后摆,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这儿有一道侧门,我们可以避开花园。"卡洛边说,边大踏步走在了前面。
他从娜娜原本以为是石墙的地方推开了一扇低矮的小门,门外是一条幽深的林荫拱道,看这个方向,拱道完美隔绝了花园的视线,只是不知道它通往哪里。
两人快步踏进林荫道,拖地的长袍在草地上掠过,不时发出一点细碎声响,幸好园中众人吵吵嚷嚷,无人注意这个角落的动静。
娜娜从来没有穿过这么长的衣服,再加上斗篷宽大,她走的着实是有些别扭,一路不停的提起长袍,显得有些慌乱和狼狈。
不过很快林荫小道前就有了些暖光,看出口处似乎还有一座喷泉,见到即将要走出这条黑洞洞的拱道,娜娜只好急忙覆上兜帽,假装自己是一名实习僧侣。
如果不细看娜娜这一身,她的身量接近小男孩,确实像个实习僧侣的学徒模样。
两人穿过平铺了细碎沙石的空旷庭院,沿着令一侧的花园进入到宫殿的二层。
这一路上看卡洛对这座建筑的熟悉程度,娜娜在跟上盘旋扶梯的时候恍然察觉,他或许不是第一次来这座狩猎行宫。
与前殿的火光灼灼不同,这处的层层沙龙非常寂静,甚至一路上来没有看到多少侍女和侍从,又或许是因为前厅的突发情况,所有人手都被临时抽调走了。
"可是这里房间那么多,你怎么……"怎么会知道王妃被安置到了哪里,娜娜的问句还未说出口,就突然听到女子的啜泣声。
那哭声凄厉哀婉,并且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与她之前在厨房中听到的,那位将伊瑟拉叫出去的贵妇人的音色十分相似。
"在这儿……"卡洛拉着娜娜,停驻在了一扇高大的房门前。
"我们……"
"嘘~"
娜娜刚要开口,就见到卡洛神色肃穆垂眉不语,耳边随之而来一道清晰的驳斥声,正是从房间内透出来的争执。
*
"克拉丽丝,即便你的母亲还在,那她也得叫我一声姑姑,你们怎么敢,怎么会敢将手伸进诺曼宫!"
小沙龙套间内得人不多,除了身穿紫色长裙的贵妇人半倚靠在沙发上,正在声嘶力竭的哀嚎,一旁还从容的站着眉眼轻挑的克拉丽丝和玛蒂娜。
贵妇人说完一句话便大口急喘,她的脸颊涨红,正捂着胸口的起伏,不断的喘着粗气。
"丽莎Nonna(奶奶),我说您还是别费这个力气来与我说教了,快告诉我安德鲁在哪?"克拉丽丝气定神闲的站在贵妇人面前,她双手抱胸在地毯上踱了几步,眼瞳中透出不加掩饰的孤傲与野心。
"我不会告诉你诺曼宫未来的主人在哪,你们竟然敢枪杀亲王,还有什么事是你们做不出来的!"贵妇人说到这里时额外的声嘶力竭,仿若刚刚历经切肤之痛。
"很好~~~"克拉丽丝笑吟吟的拍了拍手,然后立即给了个眼神给一旁呆立的玛蒂娜。
玛蒂娜先是慢半拍的一愣,随即在收到信号后,立马在房间内搜索起来,包括所有的衣橱和柜子还有一切能藏人的地方。
"刚才分明是将你们二人一同送回后殿来的,怎么现在只有你,没有他?"克拉丽丝左右环视,她优哉游哉的伸手拂过沙发靠背上的木雕花,来到落地窗前一猛地掀窗帘。
"刷"的一声,从二三楼的视角直往园中看去,地面的花圃灌木丛中,许多侍从正在吵吵嚷嚷的打着探照灯搜寻找人。
"就算你不说,他也跑不了。"克拉丽丝美目顾盼,笑语吟吟。
"你看,那么多人在搜寻,我就不信还能找不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克拉丽丝稍稍抬眸,她勾起嘴角,冰冷的话语带了三分凉薄,正中贵妇人心中所忧。
"你以为控制了我们就能够取代亲王,别忘记了,你们只是外来的Este(艾斯特),而西西里本地自波旁王朝流传下来的古老姓氏,可不是区区一个费拉拉大公可以比拟的。"贵妇人的金色盘发此时已经有点散乱,她金白交杂的鬈发跌落耳边,说话时更是满怀愤懑的拍了拍手下的沙发。
可是很快贵妇人又泛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只见她呼吸猛地受阻,愈发的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那又如何,你们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自七年前你的女儿车祸去世,儿子又突发恶疾无法继承爵位,诺曼宫的王座颤颤巍巍留到今日,其中有多少是我父亲的支持和心血在其中。"克拉丽丝目光冰冷,她微微侧目看向穿着典雅长裙的贵妇人,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出言讥讽道。
"可是你们也不能丧心病狂的加害亲王,这片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封地,不属于你和你的家族。"贵妇人听到克拉丽丝所言,她强撑着自己艰难的抬起头,几乎是竭尽全力的反驳道。
"可笑,哪里有什么不属于。"克拉丽丝微微一笑,转过身目视前方,"这个世道早就变了,现今不过是有能者居之而已。"
"自1860年加里波第率红衫军登岛,两西西里王国便已经终结,所谓的老虎跟狮子……最终,不过是都成为了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