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往事》Chiara阿雅

192、第 192 章

　　191.影射

　　卡洛的目光幽幽，神情也显得有些肃穆，他有意避而不答，"来到这里只是凑巧，但是，我闻听到一件与你有关的事……"

　　话还未尽，卡洛罕见的叹了一息。

　　他没有再继续说，只稍稍回眸沉着的凝视着娜娜。

　　那道在夜色中显得更为深重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一同吞噬在黑夜中。

　　"你……都知道了？"娜娜抓了抓身上的围裙，莫名的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娜娜无声的站在黑衣修士的身后，她呆呆的望着卡洛的背影，脑海中思绪浮动。

　　因为在娜娜心中一直觉得，这么光风霁月的人，就该平静的生活在被思想护卫的高墙内，而不是踏入这混淆黑白的凡尘俗世中。

　　"……"卡洛无言的敛了敛眸光，他长身玉立的站在台前，目光中夹杂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繁杂思绪，好半天才开口道。

　　"娜娜，你看……"卡洛说着轻轻仰起头，将柔和的目光贴在小礼拜堂正中央的祭坛画上。

　　"现在在你眼前，这个憔悴慌乱，掩着衣襟流泪的可怜女子，她名叫Agata(阿加塔)，她来自卡塔尼亚……"黑衣修士的声音自带一股出离尘世的清冷感，只是今天这份清冷中似乎还夹杂些许不同的悸动。

　　"来自……卡塔尼亚？"娜娜短暂的一懵，沿着卡洛的目光望向挂画。

　　但是不知为何，卡塔尼亚南麓活火山冒着灰烟，跳跃着岩浆咆哮的可怕模样，也瞬间浮现在了娜娜的脑海当中。

　　"是的，卡塔尼亚曾经有一位无比虔诚的少女……"卡洛望着祭坛画中的众生相，轻声嗟叹。

　　"这一切源自罗马皇帝德西乌斯派任了一位西西里行政长官，但是这位长官到任后不久便坠入爱河，他爱上了阿加塔……"

　　"这……"娜娜望着这幅充满着哀嚎与痛楚表情的祭坛画，无论如何都与爱情联系不上。

　　"他向阿加塔求爱，却被她断然拒绝，于是这位新任的长官便对阿加塔实施了残酷的折磨和报复……"

　　说到这里时，卡洛的眼角余光微微扫向娜娜，略微顿了顿才缓缓继续，"在当时，被傲慢的王公贵族看上，对女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幸事，而阿加塔也最终被他们迫害，被关进了监狱……"

　　"然后呢……"娜娜有些不明所以，她望着画布上的女子，懵懂的应道。

　　"她受到了不该受到的残酷惩罚……那些虚伪的王公贵族，为了得到她，令她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她被处以中世纪的残酷刑罚，被割下双乳，受火刑而死……"卡洛脸上挂着淡淡的悲凉神色，眼中雾气弥漫。

　　看着卡洛那对宝石般明亮的眸中渐渐覆上怜悯，娜娜突然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黑袍修士说的不是少女阿加塔，而是她。

　　他在影射她，如若不听劝告，只会引火焚身。

　　"你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你懂吗？"卡洛突然侧过身，这声反问仿若一道利箭扎进娜娜的心房。

　　而他在暗室中璀璨的一双星眸，更是震的娜娜猛地一怵，神思接连恍惚。

　　"阿加塔的遭遇，是圣洁与暴虐的极限拉扯，而这种人间祸事与虚伪，本就不属于你！"

　　娜娜怔怔的愣在原地，她望着黑衣修士严肃认真的神情，虽然心领卡洛之所以提及这幅祭坛画的真正含义，但是她……

　　娜娜紧握了握双手，她知道自己内心的天平已经缓缓倒向一边。

　　"这不一样……"娜娜摇了摇头，喃喃的说道，她的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簇拥在眼底。

　　"这仅仅是刚刚开始……"卡洛扯起嘴角无奈的苦笑，背过了身去，"我之前提醒过你，即便不是在西西里，罗马还有教廷的中枢，旧日教皇国的领地，从来不是可以轻易相与的平和之地。"

　　"可是你出现了，你出现在这里……"娜娜瞪大了双眼，饱含希冀的看向他，"并且，你还提到了卡塔尼亚的主保人……"

　　卡洛无声的与她对视，目光如同秋日的湖水般沉静柔和。

　　娜娜星眸微动，敏锐的反问道，"难道，你之前也去过了卡塔尼亚？"

　　"你知道阿加塔是卡塔尼亚的主保人？"卡洛微微一笑，瞳光微敛如秋水化冻。

　　"本来不知道……但是我之前在巴勒莫的时候知道了圣罗莎莉亚，并且我去了卡塔尼亚，还见到了圣阿加塔大教堂。"娜娜按照常理推断答道。

　　"那蒙席大人的手信是你送给卡塔尼亚大主教的，对吗？"卡洛眯了眯淡色的双眸，沉声确认道。

　　娜娜本来话到嘴边，听到卡洛提起那封信，不由得猛地一顿，迟疑道，"是我……怎么？"

　　"Di nulla(没什么)……但是你以后还是不要与他们牵涉太深，凡是历史悠久而不湮灭的东西，其中潜藏的黑暗或许……"卡洛说着便上前一步，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娜娜交代。

　　他的面上有些阴郁的苍白，在月光下如同带着些许鬼魅气息般森冷，正在二人说话的间隙，屋顶上忽然燃起烟火，"簌簌"的炸向夜空。

　　小礼拜堂的穹顶小窗瞬间透出烟花五颜六色的绚丽色彩，眨眼间星落如雨，整座被森林包围的宫殿显得格外的热闹。

　　"他们开始了。"卡洛抬眸望着屋顶的焰火，神色冷峻，他沉声道。

　　娜娜望着如同星坠般灿烂夺目的焰火，一瞬的火花燃起七彩的烈焰，须弥又从空中落下，流落的星光倒映到她和卡洛的身上。

　　黄褐色的巴洛克建筑被金灿灿的火光点亮，在短短的刹那间透出螺贝般耀眼夺目的光彩。

　　"但是，我不能离开太久，我……"娜娜眼看着焰火落下，瞬间想起自己是趁送菜的间隙过来的，要是再不回厨房，被人提前发现端倪可就麻烦了。

　　只是娜娜的话音未落，礼拜堂外的花园内突然有些骚乱声传来。

　　娜娜不禁蹙起眉头，莫名的感到有些焦躁不安，但是按照她和玛蒂娜的计划，前厅应该没有这么快发生变故才对。

　　难道是侍女安娜藏身的酒窖被人发现了？

　　想到这里娜娜拔腿就跑，只是她刚到小礼拜堂的门边，就听到花园内传出一阵匆匆的谈话声。

　　"Madonna(圣母啊)，居然有人敢在亲王的狩猎晚宴上下毒！"一个高个子仆从惊呼道。

　　"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让我们到处搜寻，难道是有匪徒混进来？"另一个小伙子正在花园仔细的探看，不放过每一处可能有外人留下的踪迹。

　　"晚宴刚开始王妃就中毒了，现在人已经被送往休息室了。"个高的小伙子接着嚎嚎道，两个人边说边拿探照灯照亮各处。

　　"Mamamia(我的天呀)，诺曼宫多久没有出过这样的大事了，前段时间不是刚刚发生刺杀事件，这次怎么又会被下毒？"

　　"快别说了，今天几个大家族都在场，可能西西里要变天了。"

　　"亲王年纪大了，王妃又身体不好，唯一的女儿只留下了个遗腹子就病死了，估计偌大的产业以后都只能交给艾斯特家族帮忙打理了。"

　　"艾斯特家族以后还有罗马的奥尔西尼做助力，或许还能够获得教廷中枢的认可也说不定。"

　　"弗洛里安家族本已经分去了亲王罐头厂的产业和盐场，这样下去，诺曼宫不知道还能够支撑多久。"

　　"那确实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娜娜靠在门边听着，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避开这两人偷偷溜回厨房，就见到卡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并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娜娜刚要说话，谁知园中又起变故。

　　"不对，这里为什么会有泥印？"高个子小伙探照灯一扫，捕捉到一个不同寻常处。

　　"酒窖的门也没关，怎么回事？是不是谁进去忘记了锁门？"

　　两个小伙迅速穿过花园中间的灌木丛，正在娜娜心中暗叫不好时，他们在靠近地下酒窖的入口处突然骤起惊呼，随即四处奔散。

　　"不对，你快来看！这个痕迹，有血迹！"

　　"Peccato(糟糕)！快来人呀！"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她离开的时候酒窖的门明明锁的好好的，怎么会被打开呢？娜娜圆目紧睁，她的双手紧紧的扒在门框旁的大理石柱上，抓的骨节泛出隐隐的青白色。

　　"嘘……"卡洛见状面色一沉，眸光隐隐内收，"看来想在今晚动手的人不止一个，你最好还是先别急着回后厨了。"

　　"不行，可是我做的甜点还没送出去……"娜娜紧握手腕，如果她跟玛蒂娜的计划无法实施，那她就没法带玛蒂娜一起离开西西里岛。

　　"砰砰……"空中骤起几声空鸣，惊的天边的鸥鹭四散。

　　就连灰白色的鸽子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环绕着高高的塔楼不断的盘旋，不知疲乏的飞舞起来。

　　"是猎枪的声音……"卡洛眸色一凛，"听距离，是从前殿传来的。"

　　娜娜哑然失色，一张鹅蛋小脸刷的变白，如果枪声是出自前殿，那马可现在应该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