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针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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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相当纵深幽长的隧道，尽头是一处拐弯，再向后就不知是有多深了。
“宋霖”一手插兜一手引着渡舟入内，两人一后一前，在视线昏暗之中没走两步，通道的感应灯就亮了起来。
视野渐亮之后，身后的假宋霖便以地形复杂为由，主动提出走在前面带路，三言两语间毫不忌讳的就把后背留给了第一次见面的渡舟。
这一切就宛如是猎人亲自揭开了陷阱表面的所有遮挡，将满腹的不怀好意都一五一十，坦坦荡荡的摆在了明面上。
渡舟将计就计，全当这是正中了自己的下怀。
——发自指尖的柠黄光雾随意潦草的躲藏，很快就跟在了前方冒牌宋霖的身后。
寂静之中，只有鞋底摩擦着混凝土地面的沙沙声响，某种微妙的气氛在这方密闭的通道里变得不再隐晦，难以忽视。
渡舟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前方“宋霖”的背影，直到马上就要走到这通道的第一处拐弯节点……
咻。
一道柠黄色光晕贴着墙壁死角，掐准了时机悄然蹿去，很快，就薄薄笼罩在了前人那苍白的后颈之上——
霎时间，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呼噜噜——！
灰绿浑浊的水，视线从下而上，窒息之中能看到上方穿透打下的白色光照……
……挣扎呛咳的泡泡从口鼻中喷出，珠串一样的冒向远方……
这难道不是宋霖身上的记忆碎片吗？
眼前一张阴森巨大的网灭顶而下，陌生年幼的手臂，冰冷尖刺的针头，滴入透明试管中的红色水滴……砰！
数道闪电一齐迸发！怒吼顷刻间炸裂了四周茂密如林的柱状培养皿——
“原来你觉醒的能力是这样。”
一道空灵的声音自头顶劈下，渡舟浑身汗毛瞬间竖立：“！”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能有人刺破他的视界？！
黑色的眼球在千钧一发之际白光一切，赶在视野回复到现实世界之前，渡舟全力以赴的一个后仰，顺势反手摸去了腰后，精致的弹弓手柄被轻轻扣响了暗藏机关，一把雪亮锋利的匕首迅速被反握在了掌中！
昏暗通道的灯光在眼前再次出现之际，一个被紫色电光包裹的重拳就直冲着面门当空而下！
渡舟抬手奋力一档，当的一声！匕首便死死架在了那人的小臂之上！柠黄色光雾在感受到危险之时就变的躁动难以控制，渡舟还未来得及镇住神魂，周身便瞬间炸开了一股浓烈刺眼的强光！
体内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嗡鸣就像是女人的尖叫，伴随着柠黄色光雾一齐产生了某种强悍的巨大推力，轰然将身前的人推去了老远——
哐！
电光还未从对方手中熄灭就被啪的拍上了墙，那坚硬厚实的钢混结构墙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蛛网深坑。
洞顶上灰尘沙沙落下，在黑色镜框上覆了薄薄一层，模糊了那剧烈震动的黑色瞳孔。
“这水平竟然只给个三级蓝星……”
背靠在墙上的冒牌宋霖嘶哑一声呛咳，喘着粗气的朝一旁啐了一口血，“…我看那检测中心干脆关门了算了。”
刀刃上已经沾上了汨汨血迹，渡舟紧握着刀柄一刻也不敢松开，强压着血管中混乱暴动的血液，他沉着嗓音冷声开口：“你到底是谁？”
话音一落，对面“宋霖”的脸上闪过一丝戏谑，苍白的下颌挂的一路鲜血更显他极不自然的病态。
“哈…”轻轻的一声叹，“宋霖”抬起了眼皮，甚是阴森的盯上了渡舟的脸，“你是不是——认识‘我’啊？”
他拖了个长音，将最后几个字咬的极是清晰。
“……”握着匕首的骨节不易察觉的再次收紧，发出了只有渡舟自己才能听到的咯吱声响。
紫色的光电在冒牌宋霖滴着鲜血的手上重新出现，从隐隐发亮到凝结成团，电丝瞬闪向四处伸开，噼啪做响。
渡舟太阳穴突的一跳——若是这一次再交锋，自己恐怕就只剩下等死了。
因为刚刚的能量爆发其实根本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那场由体内喷发的推力读舟说不清缘由，只能先将这一切归结于是天不亡我的幸运，然而这次对面那人的电光团再起，以自己的能力，那断然是不可能挡得住这样一击的。
幽幽冷光映照在两人的瞳底，渡舟的手心已经布满冷汗，僵持不下之间，对面那张宋霖的脸上微微一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邪邪一笑：“或者你也可以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他抬起了被激烈电流包裹着的手掌，将那可怖的电光团放在了自己与渡舟之间，不紧不慢的一字一句道——
“你都‘看’到了什么？渡、大、少、爷？”
……
“……你们这帮骗子！人渣！”
哗！玻璃杯被摔到光亮的瓷砖地板上，在阳光下炸出了团斑斓晶透的水花。
空旷洁净的病房里，一个已经瘦成皮包骨的男孩半坐在病床上，他面容年轻看着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脊背却是弯曲佝偻，形容尽显疲态，额前的黑发因长时间不曾修剪而蓬乱散长，盖住了那大半张苍白清秀的脸。
病床在刚刚的动静下叮当作响，是拷在那嶙峋脚踝上的铁链荡在床尾摇摆做祟，男孩单薄的手背上插着一根已经被自己胡乱撕扯下了一半的留置针，皮肉即将模糊的另一头连接着的，是一袋高高挂在身旁输液架上的诡谲刺目的深红血浆。
两名身形高大的白大褂赶在男孩马上又要出现过激行为之前，快速一左一右的上前摁住了他的肩膀，接着后方再来了一人，司空见惯的俯身，无声的将地上的玻璃碎片闷头捡了个干净。
“不是说好了第一个疗程结束就放我走了吗？！”
男孩对这周身的一切都毫不在乎，视而不见，他目光凌厉，越过了房中其他人的身影，径直将眸子钉在了那站在最远处的带头人身上。
那是一个金发齐肩微卷，眼眸碧蓝如海，有着典型高加索人种特征的极漂亮的男人，他的身上披着的是与其他人一样的白大褂，只不过胸前的名牌上多了一条橙色短杠。
林瑞泽的名字被一笔一画的规整刻在那短杠之前，映在难得的晴朗日光之下，晃晃的反着白光。
他一直不动声色的站在门口观望着屋内的形势，等待着那床上暴躁愤怒的毛头小子放弃挣扎，但属实无奈，自病床上的人知道自己还要继续在这里呆上一个月的现实之后，好像就没有一点愿意冷静下来的迹象了。
“……你身体的各项指标还没有达标，不让你走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在房间被基本整理干净之后，林瑞泽一声叹息，缓步走近了病床。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他最终在病床的尾端站定，半垂着眼眸对上了那头已经瘦到凹陷的眼窝，下唇微动，林瑞泽轻轻的唤了一声——
“小舟。”
“……你只能继续忍耐，你现在这样，渡教授是不可能放你回去的。”
……
哐啷啷啷啷——！
铁链碰撞病床的巨响骤然炸穿整个走廊。
虚弱导致的嘶哑吼叫随之绝望的迸发出病房，久违的晴朗日光在此时仿佛被镀上了层虚伪的阴谋滤镜。
冰冷的针头裹挟着不知名的药水被强行刺入皮肤，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人浑身的毛细血管都犹如泡入了硫酸之中，腐蚀的辣烫难以忍受，直至最后浑身痉挛。
与多年后堪称是判若两人的年轻的渡舟，不知是在何时已经是一头的冷汗，额前黑软的发丝湿答答的贴在他衰败几乎发青的脸上。
血红的眼眶下是一大片乌紫的黑眼圈，他软绵绵的平滩在洁白柔软的病床中，似乎是在绝望中浸泡了许久许久之后，才听到了林瑞泽那愧疚难耐的声音，可谓是万般悲伤的在自己耳边轻轻响起……
“小舟对不起…再忍忍，不论如何，你得先活下去。”
“我知道小妤和师母还在等你，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她们没事的。”
“小舟，你不要怪渡教授，我们……我们都没有办法了……”
“原谅我吧，小舟。”
……
“小舟，原谅爸爸……”
……
深红的血浆在无法抗拒的被输入体内，已经被留置针头捣烂的血管早已干涸，曾经明澈黑亮的眸子逐渐灭去了灵光。
无数道声音宛如幽魂从四面八方一齐降临，渡舟疲惫不堪其扰，灵魂如同被扔进了火中慢慢的燃烧，可他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表面一潭死水的忍受着这炼狱般的折磨。
直到眼睛几乎不曾眨动的涣散到了已是夜深人静——
幽蓝的月光下倏而“呼”的一声，一丝极难察觉的柠黄色光雾，在昏暗中微微一闪，第一次，出现在了渡舟枯瘦脖颈上的大动脉里。
一晃而过，转瞬即逝。
“……”
就快要飘远变为透明的思绪恍恍掠过了一个极是模糊的念头……
我凭什么要原谅？
……
极暗的通道中，匕首的寒光隐隐泛泛。
前路多远无人知晓，后方的通道入口又早已被拉上了闸门，这是一个无处可逃的密闭空间，对方的能力值远在自己之上——这基本毋庸置疑的，就是一个死局。
煊、少......
这是对方身份的唯一线索，还有极大的可能不是真名，渡舟对这个可能没什么太大意义的字，在脑中不论怎么搜寻都毫无头绪。
就只有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倒是和他与宋霖初次相遇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盯着眼前的紫色电光沉吟半晌，渡舟终于一声叹息：“那可真遗憾。”
说着，缓缓抬起抓着匕首的手放在身前——成败在此一举，就算再强大的异能者也不过都是肉体凡胎。
刀光电影之间，渡舟微微低俯下身，刀柄反握手中，骨节发出咯吱声响。
他的眼底露出一抹已经许久没曾出现过的凶意——
“我能‘看’到的东西，一般都只讲给死人听。”
话音幽幽，裹挟着长年以来单枪匹马而升起的无数怨恨与无奈。
一抹柠黄不知从何处出现，如烟沙般笼罩在了那紧握着刀柄的手骨之上，话音刚落，煊少倏然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一跳。
结果还不等自己有所反应，那森森冷光便直冲着脖子横劈过来！
“！”
文弱书生忽然摇身变为生猛小野豹，煊少在猝不及防之间一个后仰，艰难躲过了那堪称是下了死手的刀刃。
那把匕首不知是出自谁人之手制作而成，在刀尖掠过鼻间的时候甚至是擦掉了两缕他额前的碎发。
煊少顺势两步后撤，手上的电光团再次拍在了墙上，巨大力量导致整个洞中又是一阵摇晃，灰尘从缝隙中零散抖落，墙壁的龟裂立刻从那蛛网裂痕处向上攀升直至头顶！
不敢想象若是刚刚没有选择后撤而是径直向前，那刀刃要以这样的速度抹过脖子会是怎样的一个后果......剧烈的喘息中，那张宋霖的脸眉峰一动，怯露出了一瞬后怕，但很快就被另一波狠意悄声覆盖。
“有趣。”
煊少踉跄两步重新站稳，膝盖微弯双手握拳置于脸前，呈了一个标准的作战姿势。
英朗剑眉下的眼睛变得认真，他压着嗓子低低的轻吐：“你跟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说完，便一个俯冲，执着两股重新燃烧起的电团，不由分说地就朝渡舟的胸口处冲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