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满满当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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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啦啦啦——
富有科技感的无人驾驶公交从远处高速驶来，最后稳稳停靠。
站台前的不到十名的城市npc们按部就班，一个接一个陆续登入车厢。
渡舟在最后的时刻重新闭眼，收回光雾，又再次睁开。
世界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色彩，远处高厦一片灰蓝，深绿疯长的植被铺满了乌青的高架桥，天空是一望无际的铁铅白，无云，无风，也无鸟。
在排在最后一个的男孩即将登车之前，渡舟一鼓作气，伸手一把拽住了男孩的手腕——
破晓开始努力撕破重云，固定角色萌生了自己的想法。
景乐大惊失色的一抖，半只脚踩空差点跌倒：“……你你你你干什么？！”
渡舟卡着点，在车厢门最后重重的关上之后，微微侧过脸，避开了车上其他人迷茫惊愕的视线。
待其缓缓走远后少顷，他喉咙一滚，定定的抬眼：“请你帮忙，景乐。”
自己的名字被堂而皇之的自陌生人口中曝出，景乐瞳孔肉眼可见的狠狠一缩。
“……什…什么？”吓得还未来得及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对面这面容俊秀和善的眼镜男便再次开了口。
然而这次的话则更是炸裂的能让自己的心肝都从肚子里跳出来。
“带我去一趟‘那里’。”
渡舟不顾被自己捏的丝丝发抖的手腕，再一次的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不容商议的说。
手机里给裴青发的病假短信还停留在聊天界面没来得及关屏，景□□过对方额前的细碎发丝定睛注视，看到了镜片下的一双黑白分明，不再温和的眼睛。
……
“……我只管带路啊小哥，一会儿到地方了你就自己进去，可千万别说是我把你领过来的啊，现在查的可严了。”
步履匆匆，景乐紧攥着身上的挎包背带，快步走在渡舟身前。
脚下是一片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渡舟追着景乐手机手电筒的白光，朝前加快了两步：“查什么？身份吗？”
“身份啊。”
“黑市还查什么身份？”渡舟不解，坦荡荡的直截问，“这地方难道不应该将鱼龙混杂引以为傲并且贯彻到底吗？”
“……”
景乐脚下不停，只是扭过脸回了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是啊，但现在不是封区了嘛，所以就不能再这么叛逆了，不过以前倒……嘿？”
话还未说完，景乐身形一顿，忽然停下了脚步：“怎么改到这儿了。”
一路兜兜转转东绕西拐，他们几乎已经到了废弃停车场的最深处，渡舟一直暗暗记着路，判断此时面对的方向大概是在正西南。
手电白光在远处左右忽闪，眼前的路被一扇厚重的人防大门截断。
景乐似是有些纳闷，屏息环视了一圈后确定无误，接着便两手并用的扒上了那沾满灰尘的人防门密闭锁。
渡舟见状，连忙跟上站在后方，打算一起帮忙，但还没来得及扶住后侧的延伸拉手，就见景乐简短的一声：“你先别动。”
渡舟一个激灵立马停手。
大门看似巨大但好像并不沉重，景乐一边向外推一边解释：“——这就是他们查验的方式。”
“是什……”
渡舟立在一旁，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景乐握着门把的双手忽的闪过一丝冷蓝色的光，接而血管立刻就闪出了相同的颜色！
“！”
渡舟头皮瞬时一炸——
这是“彼岸”辐射检测试剂！
都不说是旭地大洲，就是在全世界，这检测试剂都受着严格的管控，就如同和平年代的枪支弹药一样！
只有各个区域的“彼岸”辐射检测中心才有使用权，每一支针剂试剂的下发都必须层层上报经手，所有使用过的检测试剂也都必须严格登记在册，统一销毁。
这几乎是新人类联盟的底线，黑市就算再游走于灰色地带，再无奇不有……这东西也绝不能被出现在掌控以外的地方，更何况还被明目张胆的当成黑市“入场券”！
“别惊讶了，是的，就是它。”
在渡舟的僵立中，景乐回头无奈的冲他勾了勾嘴角：“谁也不知道黑市是怎么能弄来的这东西，不过也就是最近这一段时间才有的，所以常来这儿的人其实早就知道临江那边最近有动乱，在电台大面积播报之前的两个月，这第一道‘关卡’就已经被涂上了检测试剂了，临江市的星级标一律不准进，而且对新面孔也有严格的审核……咱们旭地黑市的老板看样子是实在不乐意跟临江那边的反动分子扯上关系了，你也知道这东西的检测精准度，所以现在就是知根知底的老客户随意进入，至于‘新人’——待会儿就要在第二道卡被扣一会儿了。”
“扣一会儿干什么？”
“那──”
景乐拖了个长音，接而遗憾的看了看渡舟：“自然就是要想办法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咯……是羊，就赠予你少量的成瘾草料；是狼，就摘去你粘血的尖牙利爪，总之──这儿不是个好地方小哥，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轰隆隆一声闷响，人防大门被彻底拉至了最尽头。
景乐松开了手，顺着血管闪亮的蓝光慢慢消失不见，他下意识摩挲了下小臂，竟像是某种眷恋。
人防门的另一边是一段宽阔的向下步梯，陡且幽长，从这一端看就像是一条通往地狱世界的万劫不复之路。
渡舟神色不动的抬脚朝前走近了两步，很快就到了步梯的边沿──视线的尽头是一面被灰尘敷满的白墙，此时已经暗沉斑驳。
白墙左右通向了不知是什么地方，而在其正中间的位置，静默的插着一口客用电梯。
不锈钢质感的控制面板上只有一个下行的箭头按键，此时按键外圈的灯光亮着红，格外的刺眼。
沉吟半晌，渡舟目视着前方轻轻一问：“那依你看，我会是什么？”
“你啊……”
景乐闻言一声叹息，从后上前一步站在了渡舟身侧。
少顷：“……我觉得你像是想把这儿一锅端了拿回去给自己立个大功的圣男警卫。”
渡舟：“……”
……
嗖——！
“你踏马今天敢踏出去半步，我就死这儿给你看！”
黑猫从天而降，砸在了居家服的皮卡丘大脸上，将那双黑滴溜的大萌眼直接踩了个凹。
“……”
宋霖下半身套了条黄色配套纯棉长裤，上半身光溜溜在外。
发丝还在滴水，屏息几秒，他不可思议的盯着罗池破口而出：“那你让我在这儿待着干什么？！当鱼还是当保姆吗？！”
“你爱当啥当啥！”罗池爪子抠着那皮卡丘的眼珠子狠狠往回一拽，“你当坨屎粑粑也没人管你！”
“……”
宋霖无言，气的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鼻孔都顺势胀大几分。
罗池张着大嘴，毫不担心对面那猛男会不会就此忽然扑上来要撕了自己。
可怜的皮卡丘被猫爪揉的乱七八糟，直接被坐在了那一坨黑毛屁股底下。
“太早了宋霖。”罗池仰着头抽了抽胡子，“再怎么样也得等风头过去吧？”
他尽可能的让自己这副身躯看起来可以稍微伟岸一点的伸着脖子：“你看看你现在的这张脸，出去就是送死！前两天才一口气弄死了人实验基地那么多人，还好死不死的有一个派德的一把手阿诺德！你知道他和他们队伍里的那位战神崔栈是什么关系吗？神知道派德那帮人会怎么掘地三尺的来找你！我实话告诉你，我就算能躲过所有监控，把你带到这儿来躲着不出门，我心里都没底！我都…我都……诶你他妈的有没有礼貌啊！”
一只大手猝然压下，不等罗池说完就抓住了他的后脖颈，猫咪直接被毫不费力的囫囵个儿拎了起来。
“那我也不能真就跟个废物一样的躺在这儿了。”宋霖面无表情，不予任何反对的伸手，拔掉了被罗池最后极力勾在爪子上的衣服袖子。
嘣的一声，衣袖被拽下挂断了根线头，宋霖全然不在意的抖了抖上面的猫毛，将其套在了身上：“不用担心，我既然敢出去，自然就有办法。”
“别开玩笑了，你能有什么办法？！”罗池呼了口气重重落地，赶忙追在了宋霖身后。
“就是有。”
宋霖淡淡一声，转身两步推开了主卧的房门，顺理成章的就把手伸去了一旁的大立柜前。
——这二球真是听不进去自己一句劝，现在还目无尊长的在人家渡舟的地盘里偷上东西了？！
罗池实在忍无可忍，“呜”的一声，一股脑跳上了宋霖的肩膀张嘴就开始扯这二球的头发：“妈的你这个犟驴！你他丫的能有！能有个屁的办法！”
罗池发挥出了自己极强的抓握力，对着宋霖的脑袋边啃边骂：“丫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呆子！屁也不懂还要翻人大少爷的衣柜！那是你丫能翻的吗？！你丫是真不怕死啊！”
宋霖头发被猫牙扯的剧痛无比，眼前一个大猫尾巴来回在脸上扫荡，恨不得这会儿就发力把这死猫电死。
“那这衣服上印的这破玩意儿让人怎么穿嘛？！”
宋霖大喝一句，伸手也捉住了罗池的脑袋，房间里从而形成了一个猫抓人头发，人抓猫头发的诡异僵持景象。
然而小脑袋却绝不能是大手掌的对手，罗池脖子被拽的一歪，爪子底下立马有了要松开的迹象，但他依然□□着咧着嘴：“嫌丑？嫌丑你躺缸里不就没这么多屁事儿了？！”
宋霖俊朗的五官扭曲着挤在一起：“我凭什么躺缸？你丫怎么不去躺？”
“我老老实实的我躺什么躺？！”
“那你就继续老实你的你别管我啊！”
“你他妈的…要不是小泽，你以为我想管你啊？！我他妈早把你扔下水道了！”
“……所以你就可以不管其他人了？你的小泽当初也是这么嘱咐你的吗？！”
呼——
耸立在屋内的高挑身体猛然向前一倾，宋霖双臂高高架着罗池的前肢，毫不留情的就将那团黑毛球摔到了床上。
喵呜——！
猫毛怦然炸飞飘散在空中，被窗外的阳光映的丝丝发亮。
罗池一整个被摔蒙了，顾不得自己这乱飞的猫毛是否会弄脏了人渡大少爷干净的床单，只是仰躺在那被铺的平整的被子上喘着粗气。
一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的时候，站在床边的宋霖忽而渐渐冷静下来，将那松绿色的猫瞳盯了半晌之后，宋霖低低开了口：“……被林瑞泽放出去的那十五个‘人’还能撑几天，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话音一落，缅因的眼底径直沉入了深潭。
……
“罗池！分配名单你看了吗？咱俩被渡千程渡教授接收了！太棒了，我们终于可以接触到核心实验了！”
“……罗大博士我求你看看表吧！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的小组实验还没搞定啊？不至于吧？你分管的那几个实验体之前不是都挺顺利的吗？…哎呀别啊别啊，你不能真让我一个人在这儿给导师当保姆吧！他家这两个祖宗我的妈呀，我是真伺候不来啊……”
“……喂，罗池？你能听得到吗？……你觉不觉得实验基地这次带过来的这批实验体都有点怪……”
“……罗池，我是小泽……你看看我，我是小泽啊……”
“不怕不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你别怕……”
……
一双湛蓝如汪洋般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映在松绿色幽深的瞳底间，好似裹藏着一段深不见尽头的宿命。
罗池的神思被抽扯去了很远，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周身就宛如是被泡在了一箱冷到刺骨的水中，林瑞泽的阵阵呼唤就隔在玻璃罩外，很近，可却又怎么也触不到。
窒息的回忆总会在不经意间突然闯来，让罗池有时能做到明确又坚定，有时……又会无比迷茫的看不到走在这条路的意义。
最后是时钟的准点报时叫醒了他，那时的宋霖已经找好了行装并套在身上了。
那是一套简单素净的黑色套头卫衣，搭配着一条同样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束脚裤，能看出这套衣服其实并不是非常合身，卫衣是明显的宽大版型，可在宋霖的身上却几乎贴的严丝合缝，束脚卫裤也是一样，短了一大截，就快要露出他一整个凌厉的脚踝。
罗池就那样呆呆的望着那阔实的背影不再与自己多说一句话的，抬腿就去了门外径直打开了玄关鞋柜，快速一圈扫视的给自己挑了一双还算合脚的高帮战地靴。
有趣的是这房间主人的所有衣物都不甚合适，唯有这双鞋却相当合脚，可宋霖却无暇奇怪，只是利落的系着鞋带。
正待他就要将绳结最后一次拉紧的时候，一直落在低处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双人类的脚。
“十六岁心智的一时冲动往往会付出很大代价，甚至有时会影响到自己的一生……”
罗池变成人之后，声音会变得更加真实立体，不似缅因形态时，时常会因为声带原因而变得沙哑像是带了混响。
他在距离宋霖两步远的位置最后站定，逆光的身影将蹲在地上的宋霖包裹住了大半。
“032号，宋霖。”罗池居高临下的盯着宋霖的头顶，“知道为什么我身为旭地实验基地的一名实验体，但从来不被编号吗？”
“……”宋霖身型未动，只有眼皮忽的一抬。
上方罗池的声音仿佛处在一个密闭环境中，没有一丝一毫回音，就像是直接站在谁人的大脑中发声一般——
“因为所有的实验体从来都是来自于地下‘狩猎’，他们常常不是心智未开就是浑浑噩噩，没有人是真正自愿，这一直是基地不愿承认的阴暗面，他们赋予自己行为的意义为——‘一切为了人类未来生存’，而我……”
罗池喉咙一滚，微微翘起了嘴角，一字一句道：“是唯一一个自愿走入培养皿的人，并且在初始期，我，就是自己的实验负责人，而林瑞泽，是我的副手。”
滋滋。
背靠墙壁的生态缸中，照灯卡着时间缝隙猝的一闪，宋霖的眸底倏然闪过一瞬难以言喻的冷气。
“……”
拳头不自觉握起，发了狠的将鞋带重重一拉，宋霖缓缓站起身，眼睛始终钉在罗池松绿的眸子上。
两具身体身型相当，同样的高大，同样的具有压迫感，宋霖和罗池四目相接，几近平视，互不相让。
电光在空气中隐隐闪动，是操纵者的强忍。
罗池抱着胳膊漠然环视一圈，半晌，一声冷笑：“怎么，恨我了？”
“……”
冷蓝光丝瞬时一闪，电光末梢在罗池的发丝尽头消失不见。
“不。”宋霖紧压着瞳孔，轻轻一哼，“只是忽然觉得这世事无常——怎么让两个基地里最有自主立场的实验体，在这儿撞上了呢？”
——一个自愿为人体实验献身，一个，极端痛恨人权剥夺。
“是啊。”
罗池眯了眯眼睛，一声长叹：“所以你又真的了解林瑞泽吗？”
“——你难道就不好奇……这么引人耳目的生态鱼缸，渡舟是从哪里得来的？他又守着这东西……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呢？”
话音一落，忽然，嗡——！！
“！”
一股陌生的剧痛忽然铺天盖地而来——体内血液仿佛顷刻间升温，就要沸腾着刺穿毛孔冲破皮肉，遍布全身，直冲向指尖尽头！
渡舟有危险！
眼前发黑之中，一个空洞的声音莫名自脑内响起，震的宋霖脸色一变，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渡舟有危险……
可是为什么……我会知道？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