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现在没人能“看”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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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舟所在的公交站亭是动乱年代之前的产物，人性化设计的现代风格，宽敞的雨棚，两排可以供人休息的座位，还有一个电子滚动的屏幕。
那本应是用来实时播报大巴车的路线站点，此时却是漆黑一片。
屏幕外框上简单粗暴的钉着两张印着字的铁皮，是当下岸城市仅有的两条公交线路——
一条路过岸城市中心，自西向东贯穿整个岸城市，还有一条，是会从此地经停的岸城市区环线。
岸城市是旭地大洲在后期发展建设中的一座比较完善，占地面积最大的居民安全区，几乎虹吸了整个亚洲板块东部所有想要寻求安稳生活的人类。
可千万人口的聚居，却依然还是无法改变城市荒芜的景象。
远处丝毫没有车来的迹象，身后的坐椅分明是空的，渡舟却不愿意后撤一步坐下，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单调重复的播报。
——广播里的内容司空见惯。
新人类联盟的统治如今已经站在了最高位，可还是无法完全避免一些危险武装分子的横行在世。
他们的内部常常会存在几个异能超高的异能人作为领导者，有些甚至几乎可以在新人类联盟的星级评定标准下能达到二级橙星的所在。
这些人有野心，有头脑，有煽动能力，放在从前人人相对平等的年代，大概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管理型人才，但到了当下的极不平等的时局中，这些人便总会因为自己超乎常人的异能，内心的不甘被无限放大。
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派系势力也就因此而生，犹如除不尽的荒草。
他们不断试图挑战新人类联盟的权威，轻则挑拨离间教唆洗脑，重则直接用枪杆子解决问题，抢劫绑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各大洲的负责人在与之抵抗的战斗之中经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类似播报中的临江东部地区的突发事件，经常打游击似的前仆后继，难以根除。
于是安全区全面封锁就成了家常便饭。
所有安全区边界处都有旭地军防严加防守，好出难进，固若金汤，倘若外面有危险，便会立刻伫起高墙，将里面的那些欣然遵守着新人类联盟制定的新的法律与规则的人类，犹如温室养花一样的保护在里面。
新人类联盟让人们过上了异能人与非异能人和平共处，相对平静安稳的生活。
只是这平静安稳却不能用舒适安逸来形容。
由于人口问题，生产力严重不足，所以不论城内居民再怎么努力去设法在安全区内建设新家园，许多日常供给，生活配套设施仍然是难以跟上。
落后的交通，短缺的食物，频频断供的水电，萧条的城市面貌等等……成为了全世界安全区的共同难题。
但好在这一切在被高阶异能人残杀奴役的境况前，前者的不够便捷变得非常的容易令人接受，甚至在动乱时代结束之后，安全区内的不甚便利的生活仍然被人们认为是一种理想世界。
只是在这理想世界中，最与从前大相径庭的是——房子如今已不再是稀缺性产物。
城市中到处都是动乱时代之前遗留下来的居民楼，随便找一个高端小区，撬开门锁，把里面收拾收拾就能轻松住上一个二百平的大平层，不过就是没水没电没电梯，周围也没吃没喝没菜市场罢了。
那些整栋整栋空置的居民楼，徒有宽大的面积和方正的户型，运气好点还能碰上一个精致考究有品位的室内装修。
但这些都不能当饭吃。
城市水电局的人力不够，后期维护技术人员短缺，出了问题的维修工作也因缺人才而没法开展，必要的居住条件供应跟不上，房子出了问题之后的后期维修也跟不上。
尽管政府和人民都在积极建设，但能满足居住条件的住宅数量的增长速度依旧是跟不上人口的需求，最后可以正常居住的房子也就集中在了那么几个固定的片区。
所以这里的能通上基本水电气的住房资格并不容易获取，是用金钱买不来的稀缺资源。
渡舟的住处是在岸城市的环线边缘，一个在岸城市相当金贵的，能够通上水电气的小踏步多层上。
尽管周围一片荒芜，尽管距离最近的公交站要整整步行半个小时，但却是一屋难求。
——他为什么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其实更多的，要归功于他的“彼岸”辐射检测中心，档案室管理员的过硬身份。
……
岸城市环线平均十五分钟一趟，是未来社会中少有的方便快捷的科技产物，指定路线，高速运行，并且无人驾驶，平均两个小时就可绕岸城一圈。
这是由一批在经历了辐射泄漏和动乱时代之后，幸存下来的电子工程专业相关的技术人员，和几位拥有追踪定位的三级橙星异能人共同研究贡献出来的产物。
渡舟每天八点上班，他计算好出门时间，正常情况下到了公交站亭只需要等待不到五分钟左右就能等来一路环线公交。
这原本是他的日常时间表，从起床的时间，出门的时间，甚至是路过哪里会刚好踩到哪一块砖头，都是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的。
常年累月下来，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这座城市里没有什么太大价值的npc，直到罗池带着那条鱼和林瑞泽的死讯在凌晨时分敲响了自己的房门……才像是这荒诞游戏的主人终于肯大发慈悲的，摁下了允许自己拥有自我意识，成为玩家的按钮。
所有计划到了发生巨大变数的时候，npc转变成正式玩家后给自己布置的第一个任务——
就是他得先去给罗池和那条不怎么友好的鱼想办法搞一个“合法”的身份出来。
……
岸城的城市上空，经年的摄像头几乎已成摆设，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还在正常使用。
城市治安□□主要依靠最传统的警卫巡逻方式来进行，由岸城警卫总部来负责。
这是一个由二级蓝星以上的异能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在安全区设立完成之后，从新人类联盟的自有军中挑选出的一批强员精干。
安全区最重要的承诺就是绝对安全，一切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都将被警卫总部的人强硬制裁。
他们全副武装，24小时轮班倒制的巡逻在岸城市内的大街小巷。
本持的信念坚定，异能多样并处于大众平均水平之上，在整个安全区还有着最高执法权，所以最后全员高异能的警卫总部的作用几乎要比从前的街头摄像头的维/稳效果要好得多，甚至还更有威慑力。
作为检测中心档案管理员的渡舟曾经看过他们这些人的异能档案，其中伴随拥有三倍记忆的异能人也不在少数，外加上他们总会随身携带的身份核验机，想要在街上逃过这些人的法眼几乎不可能。
渡舟没想过日后带着这两个人具体要怎么办，但总不能让罗池永远是猫，宋霖永远是鱼的活着，就算一直被关在家也不保险，也可能有一天会遇到要被检测中心上门登记辐射检测的时候。
有一个能暂时瞒天过海的身份，起码能让他们有一点重见天日的机会，也可以收起锋芒，在这风平浪静的安全区内生活一段时间试一试——或是哪怕他们有朝一日想要离开这里……那从家到安全区关口的这一段距离，也能避免和那些警卫队员起正面冲突。
──毕竟那猫和鱼能走，自己以后还是很想要努力的留在这里，继续度过这余生的漫长岁月的。
……
临江东部的动乱新闻还在广播上循环播报，渡舟始终若有所思的站在站亭下，默数着秒，紧接着没过多久四周远处就来了几个同样会在这个时段前来这里等公交的上班族。
现在的时间放在从前就是得被夹成奥利奥饼干才能干到单位的早高峰，但放做当下，站台上总共零零散散也不到十个人。
在环线边缘的大街上偶遇几个大活人不容易，能在这附近过来等车的人基本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算是相熟，遂每次在公交亭前碰到都会打打招呼，偶尔聊上几句。
但他们从不深聊，也一直都不问相互的姓名和去向。
──动乱时代过后人们总是这样，相互疏离和相互防备着。
这一片区域的居民区基本都属于岸城区政府直接管理，能住在这附近的大多数都是些就业条件比较好的异能人，有不可或缺的具有一定专业学识的技术人员，也有觉醒了异能，并能依靠异能提供一些超高效工作的人。
但他们普遍评级都不会太高，能评到二级蓝星就已经算是顶天了，这些人在市区内大多数也会有一份安稳的工作。
可渡舟有时会隐隐推测，假如是论单位的实力——也许还没人能比得过自己的。
因为他总是在检测中心站下车，所以日久之后，多多少少会被那几位上班族热情对待一些。
“早啊，今天来的挺早啊？”“害，冷啊，起的就早了点…”“是，小风吹的可真凉，晚上我也都被冻醒啦……”
“哈喽哈喽啊各位！哎哎哟……！”“哈喽哈喽！别着急不用跑，车还有两分钟才来呢。”
……
几分钟后，和自己等同一班车的人很快基本到齐，渡舟余光一扫，大家都已经站在了他们常站的排位上。
是的，动乱时代过后人们总是这样，他们相互疏离和相互防备着——甚至是连登上公交的排位次序，都没有人敢随意打破。
那挥之不去的早间通报一直萦绕在耳边，滋滋的杂音和毫无情感的女声听的人大脑麻木。
渡舟端着自己那标志性的机械微笑跟每一个主动过来和自己打招呼的年轻男女一一点了一圈头，接着自然而然的幽幽退到了最后一个排位。
他以前总是站在倒数第三名的位置上，这次忽然后退站在最后，让总站在最后的两个人不由得神色一僵。
“我坐下一趟车。”渡舟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突然要等位朋友。”
他的声音没有引起前排人的注意，只有后面的这两人闻后，不大自然的勾了勾嘴角，也就再无其他反应。
时间总算是还能治愈一些问题，人们就算再对动乱时代的种种有阴影创伤，这战后七八年的安全区生活，也多少会让他们做到不至于，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突然应激而逃。
以前排在最后的那位是个看着年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身材瘦小，像是在发育时期营养没跟上的样子，头发棕黄干燥，脸上飘着一片雀斑。
渡舟刚站在他身后的时候，男孩看着就颇为紧张了，但他为了不失仪态，还是强装镇定的忍着不扭头去看。
沉吟片刻，渡舟手腕微微一抬，不动声色的垂眸看了一眼表。
距离公交车来还有半分钟。
时间够了。
内心低低一念，倏而，渡舟决然闭上了眼睛——
陈年广告布上的灰尘被风吹散在空中之后戛然停驻，爬上立交桥的藤状植物，叶片反扭转成一个反重力的异样姿态。
空气中的氧分似乎被抽干，一阵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尖锐耳鸣骤然出现，自左边太阳穴直贯穿至另一头。
酸烫的炙痛瞬间袭卷而来，充斥在浑身上下每一分厘的血管之中。
“……”
躲在人群后，渡舟被痛的眉头紧锁，头痛欲裂，默默忍受了三五秒后……
好了。
他猛的睁开了眼睛。
──此时眼前的一切，便都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灰白色。
现在，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了。
……
灰白色的视野中，突有一处猩红异常的明显，就落在前面年轻男孩的左大臂上。
渡舟清楚的看到，他遮盖在卫衣之下的手臂上，有一处几乎深可见骨，还未愈合的刀伤……
这个男孩每天按时按点的出现在这里，从与自己的反方向而来，登车之后会在检测中心之后的不知道哪一站下车。
他每日几乎都是穿着相同的衣服，头发蓬乱，神色萎靡，是这站台人群中最低调，最落魄，最看着格格不入的形象。
他的精神面貌出卖了他一定不是一个从正规单位出来的职员。
渡舟很早以前就注意过他，并曾利用过自己的职位之便看过他的检测档案——
景乐，男，21岁，无业。
检测历史记录：2044年8月，白星。
2044年10月，白星。
2044年12月，白星。
2045年2月，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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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7年4月，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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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7年6月……三级蓝星。
是的，他升过星。
并且上次检测，就在两个月前。
……
一抹柠黄色的光雾无声无息钻出指尖，悄然缠在了景乐的跨在身后的小包上——
原来这就是黑市。
镜片后浓长的睫毛轻闪，渡舟的内心隐隐一动。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现在没人能“看”见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