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与狗》沸冷萃

58、合适你爹

　　林初晢现在也是过上了不用上班但有工作的日子，清净是清净，但天天睁眼是事，闭眼还是事，不是搞翻译，就是搞塔罗。
　　人不是永动机，尤其做塔罗占卜更是一个持续高密度输出的过程，能量再充沛，终究是把自身的能量给送出去了，没有输入，总归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必然需要能量补给，而林初晢补充能量的方式就是每周日跟朋友去寺庙听讲经，接受精神洗礼。

　　师傅讲观心无常，讲五浊烦恼，讲烦恼即菩提，菩提即烦恼。
　　烦恼也不尽然只有坏处，从烦恼中反而能探知到如实的世界。唯有直视烦恼，方能看穿其本质。亦即要先有烦恼，才能看穿烦恼后的清凉菩提，故烦恼也是道场。如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有淤泥才能生出莲花。
　　讲修行真正的道场在内心，讲境随心转，讲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也讲远离没有意义的苦行，不要没苦硬吃。
　　……

　　每周一次的讲经日也是林初晢暂停所有工作停下来休息的日子，每次听完经，都会跟朋友去吃一顿漂亮饭，随便逛逛再回家。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这天，林初晢像往常一样带了几盒甜品开开心心回到家，刚逗完呼呼，绿泡泡就有添加好友的信息。
　　没有任何备注，头像是实拍的照片，海边，能看出中间站着一男的。

　　一看就不像是来咨询占卜的，感觉像是哪个平台的客服或者售后也可能是中介，林初晢就没理。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条添加好友信息，这次附上了名字。

　　【我是李奇民】

　　林初晢更加确定是自己电话号码泄露，某个不知名的小商家找过来要她给好评做广告什么的，要么就是闲得无聊来骚扰的。
　　林初晢没理，继续跟呼呼玩儿。

　　晚上，蒋女士打来的视频电话，说是下午有个熟人找上门要给林初晢做媒，她把林初晢电话号码给出去了，打电话来就是提醒她一声，之后如果有陌生人联系要留意下，不要一声不吭随便乱挂电话。
　　林初晢马上反应过来，心想，人早联系了。

　　据说是那人的妈妈很着急，托熟人帮忙说媒，熟人想到她家里还有个大龄未婚女，于是找上了门。
　　熟人将那人的基本情况一一告知蒋女士，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有各自的生意，他本人也在楠城工作，有车，随时可以在楠城买房，比林初晢大五岁。
　　知道蒋女士对身高有要求，熟人马上告知那人有一米七几，他妈也是个高个子，想来儿子必不会矮。

　　蒋女士将这些信息传达给林初晢后，丢了两张照片过来，说人长相看着也算周正，是个不错的大小伙子。

　　林初晢点开照片，果然如她所料，长辈嘴里的周正跟她理解的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只能说有天壤之别。
　　林初晢左右滑动手机屏幕，想，这不就……一男的么？

　　一个鼻子两只眼，毫无特别之处。不仅如此，照片中的人跟大多数花期已过的男的别无二致，上半身有点圆滚滚的倾向，下半身就显得有些羸弱。
　　再过个三五年，迟早会进化成一尊两只脚的圆鼎，走路久了估计都得发虚。

　　林初晢不禁怀疑，难不成蒋女士已经急到只要是个男的都能凑合的地步？
　　不至于吧？……

　　蒋女士说，她那个熟人来回跑了两趟，她不好拒绝，就简单打听了下，听着各方面都还可以，就把联系方式给人家了。不过，蒋女士也说，具体如何处理还是要林初晢自己把握，不行就算了，只一点，别太不给人面子。毕竟都是一个片区的，万一碰到了徒增尴尬。

　　听了这话，林初晢心里就有底了。其实对于这种急盘，林初晢第一反应抵触，无奈是蒋女士的熟人亲自上门，而且的确如蒋女士所说，住的都近，将来搞不好碰到，不好拂了面子，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分神敷衍敷衍咯。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林初晢趁着刷牙的功夫才不情不愿通过好友申请。

　　屏幕上马上弹出一条消息：【林初晢你好。】
　　接着弹出第二条：【我是李奇民。】

　　林初晢盯着那两个句号，差点没把嘴里的泡沫给喷出来。

　　这是在干嘛？商务会谈呢？

　　刷完牙，林初晢随便找了个表情包回了过去，然后放音乐洗澡。
　　洗完澡，果然又收到新消息，林初晢敷衍回了一句，又找了个表情包丢过去。

　　对方还算识趣，考虑到时间不早了，让林初晢早点休息，便没再发来新消息打扰。

　　谁知第二天晚上八点刚过，消息又过来了，八成是这人下班回家闲下来了。

　　林初晢烦都烦死了。
　　要是聊聊天就算了，以她不冷不热的敷衍态度，时间久了，对方自然不会再上赶着自讨没趣。可现在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全是一板一眼的，每句话必带标点符号，点开一看，全是句号句号，充满了聊缩力。
　　那股浓浓的、极其老派的味道穿透屏幕，让林初晢总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古董聊天，根本没有聊下去的欲望。

　　可能觉得林初晢的回复都比较简短活泼，时不时就发一个【哈哈】或者【哈哈哈】，对方也渐渐没那么死板正经，没再一句话搞那么多句号，但老爱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不仅令林初晢敷衍都不想敷衍，反而想骂人。
　　关键还好奇她对未来的规划，而且字里行间还透着一股子能让人掉鸡皮疙瘩的亲近之意，像个惯会虚情假意的客服。

　　林初晢一噎，干啥？难不成每五年还要制定个五年计划？！

　　林初晢怎么想的也就怎么回了，对方哈哈一笑，解释说只是大致的一个规划，对以后的想法啥的。
　　林初晢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知道她对结婚生子这方面的想法罢了，毕竟，这是大部分人观念中所谓的“人生大事”。

　　且不说她林初晢是不是一个喜欢做计划的J人，单就为人生做计划这一点就足以令她望而生畏。她可以为任何事情做任何计划，唯独不会为人生做计划，哪怕只是构想大致框架，她也不会再畅想。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不如好好活在当下。

　　林初晢将这几年最真实的感受原原本本发送过去，对方见没套着话，只好岔开话题，但林初晢后面故意不及时回复。
　　要不是要顾及体面，她都想直接甩一句：姐时间宝贵，没空陪你在这闲扯。

　　估计是感觉到林初晢的态度忽冷忽热，存心敷衍，对方提议见面，还开玩笑说：【免得你总觉得是在跟哪里来的土包子扯闲，还是得见面瞧一瞧是不是？】
　　林初晢并不觉得好笑，拍桌吐槽：“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呢。”

　　对方想约吃饭，问周三怎么样。
　　林初晢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转念一想，也好，与其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浪费时间，而且她一点也不想跟这个人聊，不如直接吃顿饭，到时候就有由头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快刀斩乱麻一把子斩断这种不必要的联系。
　　于是回了ok。

　　可过了一会儿，又发消息过来解释说，周三有个同事家里小孩来了，给他调班了，他周四消息。

　　所以，这意思是他本来应该是周三休息？
　　难怪一开始直接就问周三。

　　林初晢刚品出这话的意思，接着又弹出两条消息。
　　李奇民：【周三就周三。】
　　李奇民：【估计这是天意。】

　　林初晢：“……”你说是就是吧。
　　她是无所谓啦，反正现在不用上班，就过去吃个饭，借机把话说清楚。
　　林初晢回：【没关系哪天方便就哪天呗】

　　可主动约吃饭的人却要她这个接受邀约的人挑地方。
　　【有没有中意的？馆子。地方。】
　　【得包容我，休息的时候除了去爬山，除了去骑车。就没有去什么好吃好喝的地方。】
　　【[捂脸哭]】

　　呵，这就玩上心眼子了是吧？
　　你干脆说你不吃饭呗。
　　包容个屁！

　　林初晢无语到眼珠子都翻到头顶了，想说那不如别吃了，这顿饭她也不是非吃不可。

　　忽然想到周日讲经的师傅讲到一个故事正好就是待客之道，林初晢渐渐冷静下来，学以致用，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忌口。
　　对方很快回复说，没有，就是不太能吃辣。正好林初晢也是，然而对方却回了一句，他是喜欢，但无奈吃不了太辣。
　　“……”
　　林初晢没再回复。

　　周二晚上，不到八点，烦人的消息就过来了。
　　还是需要一个拒绝的理由，没办法，林初晢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付。

　　对方提议先定个地方，林初晢本来想定个双方都方便的地方，但他位置的太偏，又没去过什么好吃好喝的地方，再加上他一开始也是根据自己的时间定了周三，林初晢就也不客气，给了两个选择，都是离她比较近她常去的商圈。

　　接下来就是定吃饭的地方。林初晢也不指望对方能给出什么建议，直接去她常用的app上看。
　　不能选平时经常去的地方，否则以后再去吃饭的时候想到不愉快的经历就再也不想去了。
　　秉持这一原则，林初晢选了几个西餐厅，把链接发过去。

　　对方还是用自以为带着歉意的口吻说自己没吃过，不懂这些，让林初晢定。林初晢翻了个白眼，随便选了一个从来没吃过的。
　　这个应该叫“相亲”的饭局终于是定下了。

　　看着人这两天一边回消息一边暴躁吐槽，小狗只能凑上去蹭蹭给予安抚。
　　然而，小狗没想到的是，此时人心思一转，顿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一脸坏笑地盯着小狗。

　　-

　　周三下午六点，一个身着黄底紫色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带着一只小白狗在某大型商场ABC三个区内胡乱转悠，疑似遛狗遛迷路了。

　　“林林，我想喝奶茶。”女孩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对着小狗咕哝。
　　“小狗”绕着她转了半圈：“喝呗，别喝含茶的就行。再要块巴斯克，好久没吃了。”

　　吃完，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人”：“接下来干嘛呀？”
　　“狗”：“再去转转吧。”

　　“人”叹气：“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么早啊？”
　　“狗”反问：“你能撑到七点吃晚餐？”
　　“人”：“。”
　　她不能，但是有的人能。

　　一人一狗又逛到C区，天边炸起一道惊雷，瓢泼大雨随即而至。

　　七点差十分，雨势渐小，但人和狗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直没有动静的相亲对象十有八九要迟到。

　　“狗”带着“人”到约定的餐厅对面的咖啡馆，想着在吃饭前先瞅一眼，而且万一对方迟到，她也不想进去干等着。
　　而这时候，对方终于发来消息，说自己可能要迟到一小会儿。

　　林初晢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下班时间，又正好下了一场大雨，堵车什么的都很正常。呼呼替她回复，不过没说没关系，只说好，她已经到了。

　　然而左等右等，雨完全停了，中间也没有一个疑似是正主的人经过。

　　离七点只差两分钟了，呼呼喝掉的那杯奶茶都完全消化掉了，甚至觉得有点点饿了。林初晢也等得不耐烦了，叫呼呼先进去，实在不行就不等了，自己先点东西吃。

　　进店，“狗”一眼相中角落里靠窗的圆桌，“人”顺势望过去，服务生便领她们过去落座。
　　一人一狗凑在一块看手机上屏幕上的菜单，“人”越看越饿，然而另一个人却迟迟不现身。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发消息过来，说这个商场太大，有点绕，他还没找到地方。

　　“人”和“狗”相顾无言。行吧，这个商场确实很绕，第一次来找不到也情有可原。
　　理解。继续看菜单。

　　来回看了五六遍菜单的“狗”都要吐了，烦躁得不行：“自己约的要吃饭，自己定的时间，现在自己还迟到。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
　　已经饥肠辘辘的“人”有气无力地安慰：“算了算了，应该马上到了。”

　　“狗”长叹一口气，说：“宝，别等了，你先下单吧。再等下去得饿死在这。”
　　“人”：“已经等这么久了，就再五分钟吧，说不定马上就——”

　　店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男的。

　　“人”忽地紧张起来：“林林林林，这，这不会就是那位吧？”
　　“狗”马上跳起，两只小手搭在桌沿，看向前方。

　　黑T恤灰短裤，球鞋白袜，不高，有点圆，很白，戴黑框眼镜。
　　八九不离十，这人就是那个烦了她好几天的李奇民。

　　“林初晢是吧？我家就在望城路那边，离你家不远。”他说的是宁淮话。
　　他一开口，林初晢马上开骂，呼呼马上说：“还是讲普通话吧，习惯了。”

　　李奇民顿了一下，拉开呼呼左侧的椅子，坐下，改用普通话说：“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呼呼先是“唔”了一声，意识到这样似乎很不礼貌，然后笑笑说：“这边太大了是不太好找。”

　　李奇民还想说什么，呼呼赶紧举起手机说：“点菜吧。”再不吃东西，她真的要饿死了。
　　做狗做了这么久，也做过不少次人，饿肚子还是狗生第一次。

　　呼呼已经点了三个菜，让李奇民看看还想吃什么，可李奇民扫码后看不到她点的，呼呼便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点。谁知这人拿过他手机放在桌上，用自己的手机把她点的菜都点了一遍。

　　这操作，呼呼都看傻了。

　　李奇民说平时都是自己一个吃饭，或者自己做，没怎么吃过这种偏西式的，不知道怎么点，还是让呼呼来。
　　呼呼有些犹豫，但林初晢在旁边传话，叫她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她也就放心点了。

　　点完菜，李奇民率先挑起话题聊mbti，因为前天聊天林初晢无意间跟他提到这个，他不了解，当时还被林初晢质疑这么火的话题居然有人不知道，所以这会儿想向她请教一二。

　　呼呼忙解释说，这个其实不太准，于是顺势把话题往几乎所有年轻人熟知的星座上引。问他什么星座，他说水瓶，然后问呼呼什么星座。
　　呼呼说白羊，不料下一秒却被对方反问：“水瓶跟白羊合适吗？”

　　“人”：“。”
　　“狗”：“合适你爹。”

　　呼呼尴尬一笑：“不是很了解水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