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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忠于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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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晢被蒋女士怼得无话可说,默了默,底气不足地说:“我就想说就当是玩游戏嘛,而且我那个领导之前也说——”
蒋女士一哂,打断她:“你领导。她乱搞男女关系,你能接受?她可以不吃饭,你也能不吃饭?”
“……不能。”
“那不就是了。你又不是她,为什么要按照她的想法生活。别人讲的都是虚的,你自己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你要忠于自己。”
忠于自己。
四个字掷地有声,林初晢不由得精神一振。这是林初晢一直以来想要追求的,大概也会是她的毕生所求。
有一次跟朋友聊天,聊到想做什么样的人,朋友说想努力成为更好的人,林初晢却说她只想做自己。她觉得做自己很好,但也很难。尤其活在现在这个社会,裹挟在各种不同的声音中,难免会受不同频的声音干扰,真的很难坚定地做自己。
所以林初晢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在左右摇摆中寻找平衡,坚守内心深处对于真正做自己的渴望。
林初晢吐完苦水,蒋女士开始大讲邻里间的八卦。她讲起一个妹妹结婚的事。那个妹妹小时候常跟林初晢这些大孩子们一起玩,虽然后来交集越来越少,几乎可以说是零交流,但因为大人们之间的交流从未断过,所以也不算彻底断联。
那个妹妹大学毕业才一年,家里就催她跟男朋友结婚,于是去年年底订了婚,今年五一就把婚结了。
那妹妹的爸也是个会打算盘的,就着男方给的二十万的彩礼来置办嫁妆,余下的就给女儿当陪嫁,还说什么不图她的彩礼,但也不会往里多贴一分钱,然而婚前自己家里装修买家具却还想方设法要女儿掏钱买沙发,哪怕准女婿已经补贴过一部分装修的费用。
之所以如此,全因为还有个在读书的弟弟,要为儿子的将来做打算。
她爸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当着她的面就把这种最直白的话全说了出来。
林初晢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假如自己处于那个境地,自己心里会作何感想。应该会失望透顶、心灰意冷吧。会有种幻灭的感受吧。可能会想,啊,原来是这样啊。
但她毕竟不是当事人,还是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那个妹妹小时候也算是家里千娇万宠集一身的小公主,爸爸开服装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要什么给什么,那会儿也没有弟弟。
水满则溢,钱赚得多了,她爸开始飘了,赌博越赌越大,把钱都败光了不说,还欠了不少债,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起了,最后不得不遣散员工,把厂子给关了。从此,他们家就没过过一个安宁年,一到年底就有人上门讨债。
甚至在她结婚前一天,有几个讨债的听到风声,合起伙来上门要钱。幸好都是体面人,没在结婚当天来闹事,后来仍旧是被她爷爷给打发走了,她准老公也出了份力,她爸一如既往当他的缩头乌龟。
准女婿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而且还在蒸蒸日上,所以她爸很看好这门亲事,不说从女儿这贪图什么,但能结上这门亲,绝对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某个瞬间,林初晢忽然意识到,有些女孩之所以年纪轻轻就选择结婚不一定是因为遇到了真爱,很有可能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逃离家里重男轻女的樊笼。
可是,真的能逃脱得掉吗?
组建新的家庭,身为女性的地位就能有所提升吗?
很有可能只是进入另一个樊笼吧。
对于女性而言,婚姻究竟是救赎还是诅咒,或许只有踏足过的人心里清楚。
由女儿向妻子再到母亲的身份转换,女性所面临的问题从来不会因此而消失或减少,只不过替换成新的形式罢了,甚至更有可能的是,三重身份反而会导致问题叠加累积,成为压在心里的巨石。
不过,蒋女士之所以讲起这个当然不单单是为了批判谁,更不是单纯分享八卦,更深一层,其实也是为了点醒她那迟迟不肯开花堪比刚铁巨树的女儿。
只是,林初晢这棵钢铁巨树向来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不解其意,只要不明说,无论怎么暗示,就是不往那方面深入。就算明说,她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她早早准备好了,就是以防万一有这么一天。
蒋女士是这两年才开始的,以前听林初晢讲的那些,她其实也很支持林初晢的想法,觉得结不结婚无所谓,活得开心最重要,但后来大概是听身边那帮老姐妹聊得多了,耳濡目染,难免会受到影响。
某个时刻,蒋女士忽然反水,意识到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是有她跟她爸托底,可他们老两口终究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不可能照顾林初晢一辈子,她担心到那一天,只剩女儿一个人孤苦无依。
一想到这,虽不至于茶不思饭不想,但多少有点影响睡眠。思来想去,蒋女士还是觉得不能依着女儿的想法来,一个人纵然快乐,无论如何,还是有必要找个伴儿。
林初晢却不这么想,从来都是有得必有失,既然要自由,要快乐,那么晚年的时候吃点苦受点罪也无可厚非,至少她拥有过大几十年的快乐时光,不亏。
而且,如果只图晚年生活能不那么相形见绌,那她很乐意承担这些,毕竟黄金年代的时候她是快乐的,不受束缚的。
相较之下,这种选择的性价比显然更高。
再说了,即使找了个伴儿,总有一个人要先走,你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被留下的那个?
人生到最后注定要一个人独自面对,孤独才是人生的常态。既如此,倒不如早点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如果能轻易让长辈理解并接受自己的想法,那这世界上就不会存在代沟了。蒋女士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了,但她现在有自己的担忧,所以能理解,但并不能全然接受。
蒋女士当然也不会因此而说出过激的言辞,这种事逼迫是没有用的,唯有循循善诱,慢慢启发他们家的老铁树。
于是,接下来几天,林初晢天天不得不接收好多好多八卦,有熟悉的亲戚家的,更多的是认识但不太熟的邻居家的以及蒋女士的老姐妹家的。
不知道蒋女士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还是退休生活太单调就没别的新鲜事了,天天不是在她耳边念叨说谁订婚结婚了,就是谁家生小孩了,偶尔还会夹一两个蒋女士从小看着长大的老实人出轨的轶事。
结婚生孩子林初晢听得兴味索然,老实人出轨的事却是热衷得很。
其中一个老实人林初晢见了还得喊一声哥,虽然不太熟。那位老实人毕业后混得不错,工作没几年就靠自己买房买车,接着顺利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然而,老婆产后抑郁一直没好,孩子长大了,原本只是抑郁的老婆精神方面的问题逐渐恶化,有一次甚至动手打她自己的父母。
一次出差,老实人扫移动充电宝充电的时候意外碰到个同样找充电宝的女人,最后一个充电宝被老实人扫走了,老实人就说等会儿给她用。充完电,女人要给他转钱,顺理成章加上了微信。
这之后两人的交际自然是没断过,有事没事微信聊两句,一来二去,顺水推舟搞在一起了。
那女人离异,育有两个女儿,性格积极开朗,很会关心人。老实人在她这里体验到了作为男人的尊严,这种久违的感觉犹如久旱逢甘霖,沁人心脾,令人焕然一新,焕发生机,继而痴迷,上瘾。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出轨偷吃的事被老婆发现。老实人觉得自己老婆大概已经病入膏肓,彻底疯了,毫无理智可言,所以才会丝毫不犹豫,马上提离婚。
老实人不愿意,倒不是因为他跟他老婆之间还剩多少情分,而是这事终归责任在他,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利。老实人只得暂退一步,表示愿意跟小三断掉,然而小三却在这时候怀孕了。
老实人骑虎难下,自己老婆虽然有精神病,但碍于情理,无论如何都不该抛弃糟糠之妻。小三这边,说实在的,他也不想说断就断,现在有了孩子,他更不可能叫人拿掉,那可是他的种!
老实人心焦。一夜之间,老实人老了好几岁,隐在后脑勺的白头发似乎也更晃眼了。
原配态度坚决,不想拖泥带水,很快找自己的弟弟帮忙,打官司,走离婚程序。因为跟孩子不亲,原配没有要孩子,但赔偿少不了。老实人不得不卖掉房子,把钱全赔偿给了原配。
之后的事情就脚趾头都能猜到,林初晢用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所以现在小三转正——”
“这怎么能叫小三?”蒋女士扬声打断她,说,“他要是不愿意,能有这事?”
林初晢:“!!!”
林初晢汗颜,是她又先入为主了,因为主观臆断和刻板印象而错误归因,无意识中顺嘴吐出一个饱含恶意承载污名的词儿随随便便就给一个无辜女人定了罪,打上污点标签。
总之,老实人和现任又有了一个孩子,一家几口过上了幸福生活。
据说现在这位要贤良得多,对老实人和他儿子还有家里人都特别好,特会关心体贴人。所以,尽管赔了不少钱,但送走那个又懒又有病的前任,换来这个贤妻良母还是让老实人觉得很值。
呵呵。林初晢嘲讽地哼笑两声。
简直典中之典。
本来还期望后面能有反转,没想到走向这么俗套。不过呢,现在为时尚早,大菜往往都需要花些时间。给生活一点时间,它会慢慢发酵,烹饪出最意想不到的大餐,尤其原料是所谓的老实人。
老实人的故事只是拼盘的一角,蒋女士的八卦库存不知道有多少个G,怎么也清不空似的,随时随地就能放个料出来。
要都是家长里短的八卦也就罢了,偏蒋女士别有用心,醉翁之意不在酒,所幸蒋女士不是一直在家。
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久了,也架不住每天一顿饭的叨叨。林初晢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有时候正吃着饭,看到一旁无忧无虑边看电视边吃着饭的奶团子,她都恨不得临时换一换,让小狗也感受下人类沉甸甸的母爱。
在家呆了五天,林初晢深感此地不宜久留,收拾收拾就带着她的小狗回楠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