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71、第七十一章 可不可以只

　　季桓夏没回公寓，路上冷不丁提句买了个天文望远镜，乔绎安愣在副驾上，面上添了几分茫然。

　　车子驶离市中心的繁华路段，经过家门口，季桓夏拐进城郊公路，徬晚，两侧的路灯渐渐亮起。

　　饭后，他跟着季桓夏上楼，夜空晴朗，阳台上，几盆绿萝垂着藤蔓从吊篮里漫出来，叶片上还凝着水珠，比当年好看许多，旁边添了小摇篮，铺上白色羊绒毯，一看就是特意添置的。

　　中间最显眼，摆了个天文望远镜，三脚架占了不少位置。乔绎安绕着走过去，摸了摸黑色金属镜筒。

　　他回头看着季桓夏：“这个怎么用？”

　　季桓夏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倚在门框那，闻言他走到栏杆处，抬头看了看，晴朗无月，光线不强。

　　他调试下双筒镜方向，对准北方，抬头找到那片区域的夜空里，相对亮度较大，单独一颗的星。

　　季桓夏走回来，摘了遮光罩，装上低倍率目镜，他没有直接看目镜，抬手转动调试寻星镜，将上面的十字对准刚才看到的那颗星。图像模糊，他又缓慢调节调焦轮，过焦从开始的模糊光斑，点点毛边，越来越模糊，慢慢反方向转动，合焦后，直到刚才迷模糊光晕星点精致对焦，缩得最小实心且明亮。

　　乔绎安看着，没有说话。

　　季桓夏调试好后，对着他说道：“来看看。”

　　乔绎安低头看着目镜里，明亮，微微闪烁，而且相较于其他缓慢移动的恒星，这颗星点几乎不动。

　　乔绎安抬起头，问道：“这颗星是什么？它一个亮在那，孤零零的。”

　　季桓夏搂着他的腰，回答道：“北极星，它不孤单，我装的小口径，而且今天晚上的星星很亮很闪，视宁度差，所以看不到旁边的伴星。”

　　“北极星B一直在紧挨着他旁边，有个微小的光点，只是主星很亮，显得伴星黯淡无光，所以我们看不见，但是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乔绎安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又问道：“你喜欢北极星？”

　　季桓夏凝视着他的脸，眸光缱绻，轻启双唇：“对，我喜欢北极星。”

　　乔绎安不解：“为什么？”

　　季桓夏看了他一会，嘴角勾起轻笑：“你猜猜看。”

　　乔绎安倒还真是认真想了想，他又对这些恒星不了解，季桓夏给他讲的最多就是恒星里的北极星，天狼星。

　　他听腻了就换成星云，他看过图片，觉得梦幻好看，就让季桓夏讲这个，但是从季桓夏嘴里得知是气体和尘埃组成的云团，以及和恒星的关系后，觉得除了绚烂，使命还很伟大。

　　乔绎安嘀咕着：“估计是你只能找到北极星。”

　　“……”

　　季桓夏抬手，掐了下他的脸，然后低声解释道：“因为有人说，他想在我心里，像北极星一样，一直亮着。”

　　听罢，乔绎安蹙起眉，他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肯定是他对季桓夏说过，什么时候说的，他想不起来了，但可以确定，是很早之前，而且在他认清自己喜欢季桓夏之前。

　　乔绎安：“所以北极星是最亮的那颗？”

　　季桓夏摇摇头。

　　“天狼星，天狼星的视星等是-1.46等，而北极星的星等才1.98。”

　　季桓夏眸光一转：“普森公式里，天狼星最亮，但在我心里，北极星是最亮的。”

　　又在夹带私货，乔绎安饶有兴趣看看他，抬手勾着他脖子：“季桓夏，你早恋啊。”

　　季桓夏觉得这个姿势别扭，把他另外一只手也抬起来，搭在自己脖颈上，乔绎安顺势，面对面圈住他脖子。

　　乔绎安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季桓夏也不清楚，反正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只想躲，却又忍不住想看着乔绎安。见到了哪怕是什么都不说，心里都是窃喜。乔绎安伤心，他心里也会难过，乔绎安笑了，他也会跟着开心。

　　就像是与另外一个人情绪共鸣，对方的一言一行，心情变化，牵动着自己的心情。

　　季桓夏想了想：“很早之前。”

　　在这件事上，乔绎安占了上风，他得意道：“那你当时肯定是单恋。”

　　季桓夏笑笑：“是吗？”

　　一阵冷风刮过，绿萝叶子唰唰作响。

　　乔绎安想了想，这会倒是不怕季桓夏吃醋了，说道：“程普找我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对你的感情不一样。”

　　季桓夏笑容瞬间掉了，脸色冷淡：“什么时候？”

　　“几年前，那天代宁带我去参加活动，他走过来，”他亮着眸子望着季桓夏：“不过我没给，然后，”

　　温热气息撞上来，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堵在了喉咙里，季桓夏轻轻咬他下唇，乔绎安吃痛，立马偏开脸。

　　季桓夏睁眼，抬眸看他，刚才目光温情掺了些纵容，“为什么没给？”

　　乔绎安突然不明白他现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没给，他难道不应该庆幸吗。

　　乔绎安故意气他：“那不然我等会就联系他。”

　　季桓夏又撞上他的唇，铺天盖地强烈的气势，不给他片刻喘息的空隙，纠缠一番，乔绎安闷哼几声，换不了气了，季桓夏才停下。

　　季桓夏沉着嗓音：“不可以。”

　　然后他接着说：“你应该说，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没给。”

　　乔绎安嫌弃道：“你太自恋了。”

　　言罢，乔绎安想起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才反应过来自己对季桓夏的感情，他还给季桓夏打电话了，但是季桓夏…

　　乔绎安声音大了点：“还不是因为你…”

　　季桓夏不解：“我怎么了？”

　　“算了，没事。”

　　季桓夏捏他的脸：“说。”

　　“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了，然后你对我态度很不好，”乔绎安又想了想：“也不是态度不好，我好不容易有勇气了，是你根本就没给我机会。”

　　季桓夏满脸疑惑。

　　“那天之前，你不是发烧了吗，我问你记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你说你不记得，我问你两遍，你都说不记得。”

　　季桓夏想起来，确实有这件事，“所以，你当时要给我表白吗？”

　　乔绎安白他一眼，季桓夏以前这么腼腆乖巧的人，怎么像换了一副面孔一样，说起这些话来真是毫不知羞耻。

　　乔绎安松开他，正经道：“是，不过你没想起来，我又害怕是自己想多了。”

　　又起一阵风，凉意扑面，季桓夏怔了怔，然后把人抱进卧室里，塞进被子里，关了灯，躺进被子搂住他，季桓夏再也没有说过话。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乔绎安以为他睡了，结果温热的液体滴到脖颈上，乔绎安转过身子，伸出手，摸到满脸湿凉。

　　乔绎安温声道：“季桓夏，你哭了？”

　　季桓夏扭过脸：“没有。”

　　乔绎安把手塞进被子，揽着他的腰，覆在背上，拍拍他，笑着安慰道：“你这么还跟个小孩一样，偷偷哭。”

　　他和乔绎安这样错过又错过，全是因为自己，乔绎安的勇敢撞进他心里，酸涩的疼。

　　季桓夏：“刚才风大，吹得眼睛疼。”

　　乔绎安没忍住笑出声：“烂掉牙的理由。”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窗纱透出朦胧的光影，房间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气流裹着柑橘味，漫过鼻尖。乔绎安手指滑过季桓夏眼睛，鼻梁，脸颊，细腻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乔绎安启唇：“你这么好，可不可以只对我一个人好。”

　　季桓夏抓住他的手，摩挲着那条疤，放进被子里：“好。”

　　乔绎安却笑了：“这是你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

　　季桓夏的手顿住，指腹还停留在那道疤痕上。

　　意识不清醒时，他就已经表明过被遗忘的爱意。

　　窗外夜色融融，映在乔绎安脸上忽明忽暗，季桓夏不再说什么，抵着乔绎安额头，绵长缓慢的呼吸交错，拂过他唇角。

　　他低声重复着：“那你，可不可以只对我一个人好。”

　　乔绎安哄着他说：“我爱的是你，过去，现在，将来，时时刻刻，满心满眼，都是你一个。”

　　季桓夏在他唇边啄亲，然后把人揽进怀里，掌心抚摸他背脊。

　　声音像是浸了蜜：“我也是。”

　　故事书带去公寓了，季桓夏今天晚上在讲宇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他一定要听着季桓夏的声音才能入睡。

　　宇宙中的粒子在长时间聚集后，可能会以相同的方式重新排列，无限接近其初始位置，哪怕不能回到原始位置，但无限接近，就已经形成所谓的永恒轮回。

　　如果灵魂是肉/体粒子组合产生的，那么我们也有可能再次出现，尽管这个时间的长度远远超出我们所能想象到的，甚至远远超出宇宙年龄，可在必然性中，或许它会实现。

　　季桓夏：“庞加莱回归只是个宇宙模型，但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这辈子见不到你了，我希望在无尽的未来里，可以重现你我，再次相见。”

　　乔绎安抱得更紧些，脸埋在他脖颈，他越想越伤感：“可时间太漫长了，这也只是猜想。”

　　季桓夏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我可以等，下辈子，下下辈子，总能等到一个轮回。”

　　乔绎安打个哈欠，眼睛撑不住了，眼睫在他脖颈上扫了扫。

　　乔绎安困意上来了：“那我陪着你，慢慢等，但是我要先睡了。”

　　季桓夏双唇拂过他的发旋：“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