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58、第五十八章 好久不见

　　到酒店后，乔绎安洗了个澡，换了一套厚点的红色外套，手机上点了客房送餐服务，给孟老师打电话汇报今天的行程，正要挂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妇女关切的声音，师母在电话那头听到他的鼻音急得不行，一直到俩人说完正事，她才接过手机，怪他又没有照顾好自己，絮絮叨叨给他说着行李箱里带了常备药，告诉他该怎么服用。

　　最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乔绎安还没有开口，孟老师就抢先回答着，他工作完就会回来，工作的时候别老是打扰他。

　　乔绎安笑笑，答应着自己很快就回去便切了电话。

　　通讯里齐木传来刚才在馆里拍的照片，刚才送他回来时，他说自己没拍，让齐木传给他，结果这人还不忘给自己夹带私货。

　　【乔老师，你有没有秦年的联系方式？】

　　乔绎安忍不住一笑，合着刚才拉着人聊这么久，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要到。

　　【你刚才自己怎么不问，我没有。】

　　齐木【可别说了，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她一直在跟我打听你。】

　　很快，又弹过来一条信息。

　　【她该不会是看上你吧？！苍天，谁来救救我！】

　　乔绎安若有所思，然后发了一条【放心，她不会看上我的。】

　　齐木【真的？其实本来刚才打算要来着，你不是突然来电话说，看完了可以走了嘛，所以就没来得及。】

　　看到这，乔绎安脸上笑意隐去，惆怅爬了满脸。

　　算了，不要想太多，完成工作以后就不会再见了，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也算是对当年的彼此最后的交代。

　　乔绎安【下次有机会你再要。】

　　齐木开始蹬鼻子上脸。

　　【乔老师，你灵感快点来，快点设计好初稿，这样我就有理由了。】

　　【坏笑.jpg】

　　乔绎安【希望你不要浪费我的初稿。】

　　【保证不会！】

　　关掉手机，乔绎安又打开电脑，点开作图软件，对着电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法，屏幕上没有感觉，他又掏出画纸，铅笔被他转了上百圈也还是想不出好的灵感。

　　天象厅的修缮又和普通的建筑设计不同，涉及到屏幕影像展现给人的观感和体验，不是普通的外体建筑设计，实际上他对天文的知识仅仅停留在，当年晚上和季桓夏聊天时被迫接受的什么星云，星体之类的内容，对于设计稿子时需要注意到的参数数据，他更是毫无储备。

　　当然，这些完全是可以和甲方沟通的，毕竟合作项目，他只需要将甲方想要达到的效果，通过图稿的形式展现出来，在外形外观上的设计兼具美观和安全实用性就可以，但是这个甲方却让他万万没想到。

　　乔绎安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窗外华灯初上，门铃响了两声，乔绎安起身打开房门，客服送来晚餐，乔绎安点了一碗云吞面，坐在餐厅里，一边吃饭一边还在顾着看手机图片研究。

　　吃到一半，门铃又响了，乔绎安起身开门，一阵凉意扑来，熟悉的黑色长衣，接着是脸，近在咫尺，凝望着他。

　　季桓夏站在门口，不主动说话，很久，空气里都是寂静。

　　乔绎安勉强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直到乔绎安开口，季桓夏才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乔绎安让出过道：“进吧。”

　　关门时，乔绎安闭眼轻轻叹口气，然后转过身，就见到季桓夏把手里的白色保温袋子放到桌子上，面对着他毫不客气坐下来。

　　乔绎安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不好意思，图稿暂时还没有想法。”

　　季桓夏低着头，自嘲一笑，然后开口：“这么久没见，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可以聊吗？”

　　他很想叫季桓夏，但一个梗在喉咙里的名字，发觉自己连叫出口的勇气都没有。还能聊什么，聊到最后全是自己的笑话以及他对自己的厌恶。

　　乔绎安想要保留住自尊：“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需要单独的空间找灵感。”

　　很久季桓夏都没有接话，然后站起身，拆开保温袋，拿出里面装的餐盒，透明盖子里可以看到里面装着排骨，虾，油麦菜，看着味道都很清淡，还有，小笼包。

　　季桓夏把云吞面推到一边：“那你先吃饭，然后把药吃了，我去别的地方坐着，不打扰你找灵感。”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转而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没再说话。

　　乔绎安闭了闭眼，把餐盒放进保温袋里，发现袋子里还装着几盒感冒药，乔绎安仔细看看名字，有消炎的，有退烧的。

　　乔绎安整理好袋子，提醒他：“你还是早点回去。”

　　季桓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耗着了，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说：“我不打扰你。”

　　再轰下去就不礼貌了，乔绎安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走到沙发边上拿起茶几上的电脑。

　　季桓夏：“怎么不吃饭？”

　　乔绎安：“我已经吃过了。”

　　回到房间，房门咔哒落锁，季桓夏摁灭手机屏幕，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眉心一直皱着，满脸都是疲惫。

　　早结束早好，乔绎安拿出画纸，硬是逼着自己画了好几幅稿子。

　　季桓夏倒真是说到做到，除了偶尔接电话能听到声音，音调还压得极低，别的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乔绎安翻了翻自己这些年的设计绘本，还是没有想好，观众席的布局采用哪种方式最好，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

　　季桓夏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大衣脱下来盖在身上，他的睡姿很安静规矩，双手压着大衣交叠放在胸前，躺的笔直，乔绎安走上前看了一会，眼睑紧闭，即便是睡着，季桓夏眉心还是轻微皱着，看着睡得不太安稳，乔绎安之前就不喜欢，现在…

　　算了，没资格不喜欢，乔绎安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谁知这一举动搅扰了季桓夏。

　　季桓夏睁开疲倦的双眼，只一瞬，眼里惊恐转向平静，看着眼前站着的人，眸子里温情脉脉，久久不愿移开。

　　乔绎安弯腰放遥控器，对上他的眼睛，感受到眼里炙热温度，顺着他的神经细胞烧遍全身。

　　季桓夏坐起身，乔绎安急忙直起身，后退几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

　　季桓夏看了一眼手机，声音沙哑着说：“晚上开车很危险。”还有些委屈的意味。

　　乔绎安没有说话，无奈看了看他，回到房间，抱出来一床被子扔到沙发上：“那你自己找地方休息。”

　　季桓夏脸上漫着喜悦：“乔老师就是这样对待甲方的？”

　　乔绎安：“是你自己过来的。”

　　“乔绎安。”

　　有多久没听过这个人叫他的名字了，乔绎安已经记不起来，几年前季桓夏叫他名字是什么样的声音了，看来，他还没有厌恶自己到连名字都不想叫。

　　“我们能聊聊吗？”季桓夏问。

　　乔绎安背对着他，季桓夏站起身，走上前。

　　乔绎安：“工作上的事情，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如果是工作之外的事情，我不想聊，估计季馆长也不会想聊，有些人哪怕好久不见，也没什么可值得叙旧的。”

　　季桓夏被他这句话当头砸了一棒，停下脚步，乔绎安说完径直走回卧室。

　　季桓夏像被判了死刑般僵在原地，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他像个被遗弃的人，矗立在那，头顶昏光下更显寂寥。

　　他定定站了很久，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才慢慢挪动到沙发坐下，抱起那床被子，摊开，躺下去盖在身上，被子很软，他侧过身，望向紧闭的卧室门，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沉沉阖上了眼。

　　乔绎安吃了半片安眠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能入眠，药效也只在四肢末梢漫开轻飘飘的倦意，偏大脑清醒得厉害。

　　他不该回来的，乔绎安看着天花板，心里烦乱，他要体面，季桓夏却偏要揭开，他刻意回避的过去，被季桓夏一句轻飘飘“聊聊”搅得翻江倒海。

　　安眠药的后劲终于上来了，意识开始发沉。半梦半醒间，乔绎安好像听见了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走近，停在他的卧室门外，门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推开门，接着，乔绎安睡着了。

　　早上，齐木提着早餐哼着小曲按门铃，开门瞬间：“乔，”

　　小曲也不哼了，一脸震惊：“季馆长？”

　　“嗯。”

　　齐木好奇：“你昨天晚上一直没走啊？”

　　“嗯，进来吧。”

　　齐木愣愣：“哦。”

　　齐木把早餐放在桌上：“那馆长你先吃，我再去买一份。”

　　“不用了，我去馆里，”

　　季桓夏望了一眼里面的房门：“等他醒了把早餐放微波炉里热一下，油条就不用了，他不吃。”

　　随后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又交代一句：“吃完饭提醒他把感冒药吃了。”

　　齐木还没从惊讶的思绪中缓过来，愣愣回答：“哦，好。”

　　齐木：“馆长，我送你？”

　　季桓夏：“不用了，我开车来的。”走到门口了不放心的又加上一句：“不用叫醒他。”

　　齐木：“好。”

　　齐木把人送到楼下后，望着缓缓驶远的黑色奔驰，眼神一片茫然。

　　回来后看到沙发上叠整齐的被子，他头更大了，自己当宝贝一样供着的甲方，就这么被乔老师晾在沙发上睡一夜！

　　先不说工作上的合作关系搞砸了他怎么交差，秦年还没追到手就这么把人家哥哥得罪了，不太…合适吧。

　　乔绎安醒来后，恍恍惚惚，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昨天看到谁了？季桓夏？真的看到季桓夏了吗？乔绎安翻了个身，摸出床头找手机。

　　齐木早上七点多发了条消息，问他起床了吗，乔绎安现在才回复，下床走到浴室刷着牙就听到敲门声，他漱完口冲了把脸开门。

　　齐木：“乔老师你醒了？”

　　乔绎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越过他看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乔绎安：“刚起。”还带着很重的鼻音。

　　齐木：“那你赶紧吃早饭，我给你热一下。”

　　说着齐木跑去给他热早餐，乔绎安关上门跟着他，看到餐厅里的保温袋才有了实感。

　　他坐下问齐木：“你什么时候来的？”

　　齐木关上微波炉：“八点半左右。”

　　乔绎安喝了口桌上的凉水：“就你一个人？”

　　齐木倚在冰箱上：“对啊，不然还有谁？”

　　齐木想了想又说：“哦，对了，我刚来馆长就走了。”

　　乔绎安喝着水，不知道在想什么，点点头。

　　微波炉叮的一声，齐木打开后，把早餐拿出来，放在乔绎安面前：“馆长说你吃完后记得把感冒药吃了。”

　　乔绎安想起什么似的，一脸严肃看着齐木：“你告诉他我住在这的？”

　　齐木：“是啊，昨天下午他说有细节部分要跟你沟通，我就告诉他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乔绎安忍着气告诉自己。

　　齐木脸上晴转阴：“不过乔老师，你虽然确实很有实力，但是也不能这么对待甲方吧。”

　　“况且…”

　　乔绎安吞了口豆浆，看着他：“况且什么。”

　　“况且他还是秦年的哥哥，我这好感度到时候直接为零了。”

　　闻言乔绎安笑一声，安慰他：“不会的，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看不上你。”

　　齐木脸上又转喜色：“真的？！”他站起来：“还是秦年最善解人意了。”

　　看来两个人在各说各的，乔绎安无奈笑笑。

　　齐木：“有一说一，你和馆长真的不认识吗？”

　　齐木自个在那研究起来：“认识的话，却一点交流都没有，要说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你不吃油条，而且听着对你还挺关心的。”

　　关心，仅仅出于礼貌而已。

　　更何况知道自己还喜欢过他，不想让自己太难堪罢了，他太了解季桓夏了，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哪怕面前站着让自己烦感的人，他也能很有教养的对人恭敬。

　　齐木一番推理后，义正言辞：“你们之前肯定认识，不然就馆长那么正经严肃的人，你让他在沙发上睡一夜，他还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乔绎安眼神黯淡，语气平平：“只是聊过几次天而已。”

　　齐木双手一拍，给乔绎安吓一激灵。

　　“你看，破案了吧，我就说你俩肯定认识。”

　　齐木又开始了：“那你帮我给秦年拉拉线呗。”

　　又来了。

　　吃完早餐，乔绎安站起身：“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安静，我保证明天你就可以去找她。”

　　齐木抿着唇，在嘴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点点头。

　　随后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小声说着：“乔老师，记得把感冒药吃了。”

　　乔绎安：“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