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57、第五十七章 祝你未来一

　　这两天乔绎安都没怎么睡过好觉，临走前的晚上，季桓夏回到房间时，乔绎安卷进被子睡得很熟。

　　折叠床立在书柜边，他走过去拿起来，发觉摆在那的积木有些歪，他抬起来，下面压着照片，估计是乔绎安放这的，拿出来后摆好积木。拿着照片看了许久，翻转过来，背面赫然用水笔写着七个字。

　　【季桓夏，我喜欢你。】

　　那是乔绎安的字迹。

　　他承认看见那句话心里是窃喜的，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爱意，也在时常告诫自己，对于乔绎安，要抱有绝对的理智，想要他被温暖的阳光包围，想看着他笑，想陪他一起上学放学，离远了心里会难过，可离近了，又害怕自己暴露。

　　拼命压抑的内心，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决堤，崩溃一篑，本能促使感性疯狂生长，尤其在得知乔绎安心意的那瞬间，快要将他的理性燃烧殆尽，在他的理智上战地为王。

　　他愣愣看着上面的字，在心里思量，不论怎么算，自己的感情和乔绎安都是不能对等的，他自信大胆，明媚张扬，像个小太阳招人喜欢，美好到他不敢触碰。

　　他贪恋乔绎安的温暖和炙热，渴望乔绎安的关心和在意，这就是他自私狭隘，见不得光的感情。

　　可冷静下来想，喜欢上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乔绎安又凭什么喜欢他。或许把几年前那样不堪又阴戾的季桓夏放在他面前，早几年他们相识，乔绎安会避之不及，跟这样自负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乔绎安不会快乐，会厌倦，会后悔自己喜欢上如此糟糕的人。

　　在短暂的十几年里，没有人会在乎季桓夏爱过谁，恨过谁，是欢喜多一些还是悲哀多一些，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来得及拥抱的人，都会被漫长的岁月堙灭，他只需要适应就好了，不难的，不难。

　　人不能单凭一腔孤勇承诺未来，终究还是要认清现实，承认在某些时候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乔绎安的喜欢，他无法回应，也要不起。

　　如果为了一己私情拿乔绎安的光明前程做赌注，他宁可不开始这段感情。自己不具备喜欢他的资格，也不能自私地拿喜欢来困住他飞向高处。

　　乔绎安有选择，有更好的生活。

　　季桓夏眼眶微红，噙着泪看向乔绎安，他睡得特别乖，床头灯亮的刚好，从他的脸庞投下一片柔和光，额前的碎发遮盖住眉毛，不遮住的话，看着会更乖吧，季桓夏想。

　　夏天还会来，可终究不会是这个夏天，也永远不会再有这个夏天。

　　在这个夏天，他折了颗星星，不多，就这一颗，珍贵，璀璨，闪耀，唯一的一颗。

　　因为要赶飞机，乔绎安提前到机场，季含柳得知后要去送他，刚开门，于楠站在门口。

　　季含柳慌张关门，她的力气哪抵得过于楠，于楠一手撞开门，季含柳踉跄几步，还没站稳，就被于楠一把抓着手腕，手里拿着张发黄的纸，满眼的愤怒和质问。

　　于楠：“我儿子呢？！”

　　闻言季含柳才想起来，于楠手里拿的是她当年在医院的检查报告单，她惊恐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下来。

　　于楠：“我问你，我儿子呢！”

　　季桓夏在楼上，闻声赶紧下来：“你干什么！”

　　于楠一把推开季含柳，砰的一声，她的头撞到墙上，季桓夏跑过去弯腰扶起来。

　　于楠越过俩人在屋子转来转去，气性冲天，一脚踹在季桓夏背上，季桓夏猛地跪在地上。

　　季含柳恐惧又无奈，发泄般对于楠说了当年的真相，于楠不相信，说她替别人养孩子，既然他儿子死了，那别人的孩子也别想活。

　　说着目光在屋子里扫视，冲到厨房去，季桓夏见状不对，掏出手机扔给季含柳叫她报警，踉跄着跑过去箍住他往后扯，俩人争执摔在地上，季桓夏手肘和后背撞到桌角，一阵痛麻，于楠爬起来，气愤朝季桓夏踹几脚，慌乱中季桓夏抓住他的腿，借力爬起来，于楠猛地用力推他，结果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摔在楼梯上。

　　季含柳被抬进医院，季桓夏被带到警局审讯，手机收走了，等到晚上他出来的时候，打开手机就是乔绎安的五个未接来电和三条信息。

　　【你房间柜子上放着照片，我还给你了，如果你来机场，我告诉你那天晚上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走了，你的答案我知道了，这段时间谢谢你。】

　　【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季桓夏拨出去的电话从关机到空号，随后便再无音讯。

　　秦年像是知道了天大的事情，满脸震惊：“所以，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然后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秦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绎安哥肯定伤心死了，要是我，我根本就不会来，或者是，看到你的时候扭头就走。”

　　秦年转念一想：“我觉得绎安哥肯定是在给你第二次机会。”

　　季桓夏笑笑：“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他已经结婚了。”

　　秦年皱着眉，然后眸光一亮，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秦年：“那就怪你自己咯。”

　　季桓夏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路程，没说话。

　　齐木：“乔老师，你是不是认识秦年啊？”

　　乔绎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坐起身，半天才开口：“只是之前见过一次。”

　　齐木：“但是我感觉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乔绎安没说话。

　　齐木乖乖闭上嘴。

　　半晌，他又忍不住好奇：“你觉得馆长和她是什么关系？如果只是同事，看着有点亲密了。”

　　这会乔绎安在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就怪了，微微一笑：“看上她了？”

　　齐木刷的耳朵红了：“也没有，就是觉得她很可爱活泼。”

　　乔绎安揶揄他：“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思还真是藏不住。”

　　接着正经说道：“馆长是她哥。”

　　齐木双眼放光：“真的？”

　　齐木乐的哼着小曲，反应过来：“不对啊，乔老师你怎么知道？乔老师，你是不是跟馆长很熟啊？”

　　还不等乔绎安说话，齐木接着说：“那也不对啊，你俩都没交流，看着不像很熟的样子。”

　　乔绎安看着他，无奈道：“开好你的车。”

　　车子绕过天文馆主建筑的穹顶，停在一栋半掩的玻璃房外。到地方后，季桓夏推开车门，望了一眼后面跟过来的车。

　　秦年饶有兴趣看着他，转头又看着乔绎安。

　　乔绎安跟着齐木走过来，始终和前面两人保持一定距离，季桓夏领着他们进去。

　　推开沉重的金属门，空旷大厅里没有开灯，仅靠顶部的采光玻璃透进柔和的天光，地上铺着防尘布，几台未拆封的投影设备堆在角落，金属支架在地面投下交错纵横的阴影。

　　齐木掏出手机走上前环绕着整个大厅拍了几张照片。走过来对乔绎安说：“乔老师，你慢慢看，我先去逛逛。”

　　说完走到秦年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秦年看看季桓夏，季桓夏点点头，齐木跟着秦年走了。

　　乔绎安大致看看整体的构造，准备拿出手机时，季桓夏走过来了。

　　他揣在口袋里的手僵住，抬脚又想要往后退的时候。

　　季桓夏微笑着，率先开口：“有灵感了吗？”

　　乔绎安放下握在手里的手机：“暂时没有。”

　　季桓夏站到他身侧：“不着急，慢慢想。”

　　“最近阳城降温了，你的手很凉，记得穿厚点。”

　　“谢谢。”

　　“最近刚回国吗？”季桓夏又问。

　　“嗯，毕竟这是孟老师的项目。”

　　乔绎安感冒，说话时囔囔的，鼻音很重。

　　“生病了吗？”

　　“没有。”

　　季桓夏一声低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季桓夏：“为什么，”

　　“结构我大致明白了，过两天会给你初稿，你可以看看，有需要修改的我会配合。”乔绎安打断他的话，尽量用着平静的语气。

　　“没什么事就不耽误季馆长的时间了。”

　　说完乔绎安转身就走了，站在外面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齐木和秦年过来了，齐木和乔绎安说几句话，季桓夏走过来，齐木朝他挥挥手。

　　齐木：“馆长，我们先走了，后续再联系。”

　　季桓夏：“我送你们。”

　　“不麻烦了。”乔绎安背对着他，说完抬步离开，齐木觉得奇怪，没多想，跟季桓夏和秦年握过手后跟着走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秦年嘟囔着：“绎安哥什么时候能跟我说句话啊。”

　　季桓夏：“他现在和我，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秦年挤挤鼻子：“都怪你。”

　　“反正绎安哥还没有结婚，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是单身，”秦年抱着双臂，一脸无奈看着季桓夏：“你就庆幸吧。”

　　见着季桓夏脸上得到这个消息表情却毫无波澜，她觉得自己刚才打探敌情的心血全白费了，这人到底能不能行啊。

　　“你自己在这伤春悲秋吧，我上班去了。”

　　在英国找了五年都没任何消息，原来是从新加坡回来的，为什么去新加坡了，口味怎么突然就变了，从小到大都是衣食无忧的小少爷，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小笼包的老板举家北迁，阳台上的绿萝不复存在，展票在书里早就模糊泛黄，伦敦的雪不知看了多少场。

　　即便是现在，季桓夏依旧偏执地用拙劣演技，隐藏自己汹涌的爱，像几年前一样，卑微渴求虚无缥缈的幸福感，似入口即化的棉花糖，连甜蜜都是短暂，还未品尝便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