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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一击致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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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馆里闹哄哄的,忙碌的人群中窜出一个人影,风一般的速度冲向馆长办公室。
秦年敲了敲门:“桓夏哥。”
办公室里,季桓夏还在和下属讨论着开会时提到的细节。
秦年见状识相地压低脚步声,走到办公桌对面沙发上坐下。无聊拿起桌子上的天文杂志,随意翻了几页。
梳起高马尾,五官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更漂亮精致了,这会安静的样子倒挺淑女的。
女职员:“好的季馆长,我这就去修改。”
“好,辛苦。”
听着是快要讨论完了的意思,秦年见状收起杂志,见他头都不抬,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活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白色衬衫袖口卷起,整个人看着干净清爽,可是整个人又像是活死人,冷冰冰的态度很减分,艳阳透过落地窗投射到他身上,也感受不到这人有半分热情。
秦年想到这不禁为那些追求者们感到遗憾。
秦年越想越来劲儿,走到办公桌前,俯下身双手撑着桌子,脸上挂着玩味儿的笑:“桓夏哥,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找对象,老了就没人要你了。”
季桓夏抬头扫了她一眼,懒得接话,又低头继续看年会活动表。
秦年不再自讨无趣,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闭嘴。”
季桓夏是个做事情有规划,有条理的人,但秦年就不一样了,秦年这孩子做事任意随性,大学刚毕业就干起了时装店,她初入社会没有经验,仅三个月时间,赔的血本无归。不敢回去面对父母,她清楚这种事免不了一顿教训,索性就在季桓夏身边混个端茶倒水的助理,起码饿不死自己。
她工作时给季桓夏惹出过不少小麻烦,秦年每次来办公室找他,不是资料复印错了,就是数据填错了,正经事帮不上忙,倒忙反正是帮不少。
秦年收起玩笑话,说道:“我们得出门了,今天齐总那边的项目负责人和主设计师要过来。”
季桓夏:“嗯。”
“主设计师叫什么名字?”
秦年倒还真没注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叫,”
秦年顿住,看着季桓夏。
季桓夏伸手在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在活动表上圈画标记:“叫什么?”
“乔绎安。”
一切陷入失真的空间,脑海里反复萦绕三个字,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这个名字像是颗炸弹爆在他脑子里,令他思绪混乱。
即便在寻人未果的第九年,他还是没学会放下。他不喜欢没有规划的生活,但等乔绎安,他漫无目的等了九年,只为了等到乔绎安的消息,不管是什么样的消息都可以,他都承受,唯独不能接受杳无音讯。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没有喜悦,只有不真切的飘渺感包裹着他。
怕是自己听错了,季桓夏不确定地又问一遍:“你说谁。”声音肃然而冷冽。
秦年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乔、绎、安”
一个字一个字撞在他耳朵里,手上的笔也攥得很紧,肩线显见地绷直了一瞬,季桓夏愣了半天,回过神来后,看到表格上的几个字,被他手中的笔侵染上大坨墨水。
他急忙将文件放在桌子上,拿起笔盖盖上,盖子和笔尖交叠错开,笔尖划过大拇指,一道长长的黑墨,又盖了一次才重新将笔盖上。
他故作镇定把活动表推到秦年面前,努力找回声音:“知道了,这页,”季桓夏低头看着文件:“重新复印一份。”
秦年看着他那慌乱的样子:“工作上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季馆长,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啊。”
接着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知道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记得擦一下你的手。”
“秦年,”季桓夏叫他,眼神却盯着虚空:“有没有可能只是撞名了?”
秦年瘪瘪嘴,叹口气:“不知道,反正他是新加坡回来的,而且还挺厉害。”
秦年语气还算轻松:“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我,”
话开了个头,季桓夏慌乱中看着秦年,“我想自己去。”
秦年不可能答应他:“你当年说过要带我去找绎安哥的,我也要去。”
秦年出去后,季桓夏从桌子上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墨水,关闭电脑,整理了桌面上需要处理的资料,将未处理完的文件放回文件柜里,穿上衣架上的黑色大衣,然后出门。
经过秦年工位,就看见她双手抱着手机在网购,季桓夏拍了她的头,提醒道:“工作时间。”
秦年关了手机,脑袋稍稍一偏,看他着急忙慌,看样子是要走了,“等等我。”
车辆行驶在路上,一呼一吸都耗了季桓夏很大的力气。整个开车的过程中他都眉头就没有展开过,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以免发抖,掌心一直冒汗。
秦年看了看他,默不作声。
大哥,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看着他的状态,秦年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危:“要不我来开吧?”
到了地方,秦年把钥匙扔给泊车人员,跟着季桓夏来到包间,进门后季桓夏没看到椅子,差点撞上去,秦年连忙跨步上前扶着。
都这样了还不让自己跟过来,自己要是不来,估计这人真见面了会更失态,还怎么工作。
“桓夏哥,你要不要喝点水?”
季桓夏坐在沙发上,摇摇头,“那些花撤了。”
秦年顺着视线看过去,走上前摸了摸,还是真花,“这些花多好看,撤了房间格调都下去了。”
“他花粉过敏。”
秦年想了想,回答:“哦,好。”
秦年叫人撤走所有花束,电话就打过来了,齐木说他们已经到了,秦年想着下去接人,主要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乔绎安。
但是看了看季桓夏,这人这状态不知道能不能离得开人,思索着,手头上又来了电话,她只好先出门接电话。
秦年刚走,包间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进来,是齐木。
季桓夏站起身没说话,静静转眸,站在齐木后面那人,高腰西装裤,白衬衫,领口处延伸出两条白色长丝带,自然垂落,外面套了件有设计感的翻驳领驼色长风衣,浑身散发着沉静内敛的气质。
齐木笑着介绍完自己,才发现季桓夏根本没看他,他连忙尴尬侧过身介绍。
“他是这次项目的设计师,孟老的学生,乔绎安。”
齐木:“这就是季馆长,季桓夏。”
熟悉的脸庞,却意外生出些让他陌生的冷峻成熟,名字和整个人暴露在他感官里时,乔绎安动弹不得分毫,大脑瞬间的空白和错愕。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以为内心堆积千层防线,不可攻破,可见到季桓夏后,才发现他心里的堡垒不堪一击,只要找准受力点,轻轻一击就是致命。
恍惚间,觉得这距离有点近了,乔绎安不自觉后退一步。
小小一步,生生刺痛季桓夏,他视线忍不住往上抬,凝望着他的眉眼,不肯移开半秒。
面上的平静很好掩盖一切的一切。
季桓夏极力克制着,伸出的手还是不受控一颤:“你好。”
乔绎安望着那只手,泄气般无法回应,齐木拽了拽他的衣服,他才艰难伸出手轻微一握,很快松开。
“你好。”
季桓夏没有叫他的名字,他也默契般只能用你好来回应。
齐木觉得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秦年挂掉电话骂骂咧咧地回来时,推开门看着坐在圆桌上的三人,季桓夏,齐木,那个就是——
“绎安哥!”
秦年不分场合的把手机揣回兜里,马上要冲过去。
“过来。”
季桓夏眼神犀利,给她叫住,她刹住脚步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嘴上道着歉老实坐到季桓夏旁边。
坐下后还不忘在侧身季桓夏耳边小声嘀咕:“不会吧,我认错人了?”秦年怯怯看向乔绎安:“可是这么看他俩还真的有点像。”
季桓夏眼睛赤裸裸放在乔绎安身上。
季桓夏:“没有。”
“那你…”
齐木:“人都到齐了吧,那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整个饭局下来,除了齐木和秦年,俩年轻人话题多在说话之外,剩下俩人基本零沟通,尤其是乔绎安,安静吃饭,全程除了夹菜,就没有抬起过头。
秦年眼神多次望乔绎安那瞟,她怀疑她的绎安哥被人夺舍了,完全没有她小时候见过的活泼开朗,沉闷的像是挂着乔绎安皮囊的另一个陌生人。
和她不一样的就是季桓夏,他眼神就没有从乔绎安身上下来过,毫不掩饰,静静看着,时不时皱下眉头,筷子没怎么动。
隔着漫长岁月相见,他该以什么致意,沉默,话语,眼泪还是拥抱,好像都不合适。
齐木:“等会乔老师要去场馆内看一下,然后会尽快给你们设计图稿和方案。”
旁边的人没动静,齐木叫着:“乔老师?”
“乔老师。”
乔绎安:“啊?”
齐木:“你大概多久可以出方案?”
乔绎安停下筷子,想了想:“很快。”
齐木冲着对面笑笑:“放心,我们乔老师那是孟老的得意门生,虽然这次他老人家没来,但是乔老师的设计不会让你们失望。”
季桓夏没有说话,秦年只能附和着:“那肯定的。”
出了酒店大门,寒风冰冷刮在脸上,乔绎安穿得很薄,本来就有些感冒,这会风一吹忍不住打个喷嚏。
季桓夏闻声看了他一眼,上车前,季桓夏朝着乔绎安伸出手。
“合作愉快,乔,老师。”声音一贯的没有温度。
乔绎安侧对着他,闻言扭过头,分开点距离,轻微握一下。
“合作愉快。”
“不是不吃辣的吗?”季桓夏突然一问。
“嗯,习惯随人变。”乔绎安轻轻答着。
整个对话过程他都没有抬眼看季桓夏。
回天文馆路上,秦年还是忍不住问:“他真的是绎安哥?”
季桓夏坐在副驾驶上捏了捏眉心,闭目养神:“不像是吗?”
“说不上来,绎安哥以前多活泼啊,但是他今天一顿饭下来,都没怎么说过话,他看到我跟没看见似的。”
“小时候就见过你一次,你现在长大了,模样肯定会有点变化,看不出很正常。”
“但是他见到你跟不认识似的,难道不奇怪吗?”
奇怪吗?
季桓夏却笑了,笑得很苦涩:“小孩子不要好奇大人的事。”
秦年瞪他一眼,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她踩下刹车,说:“可是我还是觉得绎安哥变了。”
“他长大了,也成熟很多。”季桓夏睁开眼,望着后视镜跟着的车,嗓音低沉滞涩。
“而且他这些年过的很不好。”
季桓夏本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但坦白这一切远比想象中痛苦。
“怎么看出来的?”秦年问。
怎么看出来的?
说话还带着鼻音,爱吃中餐的人却说西餐也不错。太油的不吃,太辣的不吃,动物内脏不吃,唯独爱吃甜的,甜到发腻的那种,但今天,这些特征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了。
掌心靠近拇指下方多出一条浅浅的不明显短疤。季桓夏记得,乔绎安脚上之前也有小片烫伤,不是在热得受不了的情况下,他基本上天天都要穿着袜子。
手上的疤也是如此,偏短的风衣袖口从里面伸出一截衬衫袖口,垂在手上,很好的遮住了那条疤。
绿灯亮起,秦年松开刹车:“你们当年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