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59、第五十九章 他不欠我什

　　乔绎安坐在桌子前，打开电脑看了看新闻，距离竞标还有十天时间，随后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打开文件，神情越发凉薄冷硬。

　　过了十几分钟，他关上电脑，走到窗前，看着高楼上，方方正正放映着广告的大屏，打了个电话，说话时气压从未有过的低。

　　中午门铃响了，齐木打开门，秦年扎着凌乱丸子头，看上去活泼可爱，站在门外，看到齐木，满脸的笑意掉下去。

　　齐木双手抱臂倚在门边，挑了挑眉：“看到我很不高兴吗？”

　　秦年懒得理，一把推开他：“挡道了。”

　　齐木被她推了个踉跄，觉得很有意思，关上门，摇着尾巴似的，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秦年望了一圈屋子，冷脸看着他：“绎安哥呢？”

　　齐木：“叫的这么亲热干嘛，要叫乔老师。”

　　秦年看到他在乔绎安这待了一个上午就很气愤了，没事老是待在人家屋里干嘛，还嬉皮笑脸地教训自己。

　　“你管得着吗。”秦年撞开他：“让开。”

　　秦年放下食盒，看了看他，一脸无语：“绎安哥呢。”

　　齐木：“卧室里。”

　　“哟，给绎安哥送温暖呢，那怎么办，这屋里还有个空着肚子的人。”

　　秦年没再理他，走到里面敲了敲房门：“绎安哥，我是秦年。”

　　乔绎安从满桌子的图稿里抬起头，放下笔揉揉眉心，走过去开门。

　　秦年：“绎安哥，你，还记得我吗？”

　　乔绎安笑笑，捏捏她的脸：“记得。”

　　秦年满脸喜悦，推着他走到开放式厨房里，打开水龙头让他洗手，关掉后又把他推到餐厅里按着他的肩膀坐下，打开食盒。

　　秦年：“工作再忙也要吃午饭。”

　　打开盖子后擦了擦筷子递给他，然后坐在对面：“快吃。”

　　“你呢？”

　　秦年：“我吃过了。”

　　乔绎安看着秦年，眼里黯淡。

　　齐木走过来坐下，乐着问道：“对你绎安哥这么好啊，有我的吗？”

　　秦年没理他。

　　乔绎安看着营养搭配齐全的午餐：“我早饭吃得晚，现在不饿。”

　　“齐木，你吃吧，别浪费了。”

　　秦年扭过头眼神警告齐木。

　　齐木：“不了不了，我喜欢点外卖。”

　　乔绎安没接筷子，秦年硬塞到他手里，然后说：“吃吧吃吧。”

　　乔绎安没办法，乖乖吃饭，夹了块苦瓜酿肉，嚼着嚼着，喉咙哽咽，但很快他就收住情绪，脸色恢复如常。

　　秦年捧着脸，问他：“好吃吗？”

　　秦年又把另一个盒菜往前推了推，说：“好吃就多吃点，桓，”

　　反应过来立马止住嘴巴，改口说：“你看你都瘦了。”

　　秦年眯着眼笑笑：“多吃点多吃点。”

　　确定乔绎安老实吃饭了，秦年到沙发上坐着。

　　齐木往她旁边靠了靠，说：“你上班时间还能出来给你绎安哥送饭，”故意问道：“你这么关心他啊？”

　　秦年白他一眼，看着乔绎安把饭吃完就是她现在的工作。

　　秦年摁灭手机：“你呢，没事老是在绎安哥这里待着干吗。”

　　齐木笑道：“我工作啊，照顾好乔老师就是我的工作。”

　　秦年瞪他一眼：“用不着你照顾。”

　　齐木：“我发现你这人特别有意思。”

　　秦年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我发现你很没意思。”

　　然后俩人就没再说话了，一直到乔绎安吃完饭，起身来到厨房清洗碗具，听到水声，秦年抬起头走过去。

　　秦年：“吃完了？”

　　“嗯。”

　　秦年：“不用洗的，”

　　“以后不用这样。”秦年话没说完，乔绎安关上水龙头，擦干净碗壁上挂着的水说道。

　　“我，”

　　“今天谢谢。”乔绎安绕过她，走到餐桌边上，把餐盒放进保温袋里，再次打断她：“让齐木送你回去吧。”

　　秦年跟在他屁股后面，着急说着：“绎安哥，其实你误，”

　　“齐木。”乔绎安抬头叫他：“把秦年送回去。”

　　秦年满脸着急，乔绎安却很淡定转过头对她说：“麻烦你转告他，我对他都过去了，不需要做到这样，他不欠我什么，不用感到愧疚，如果再来打扰我工作的话，那就只好换个设计师了。”

　　秦年急死了：“桓夏哥其实，”

　　乔绎安：“齐木！”

　　齐木连忙走过来，完全不知道这两人中间的对话，笑嘻嘻着：“来了来了。”

　　齐木接过乔绎安手里的两个保温袋，牵着秦年开门出去，关门。

　　落锁声响后，屋子里一切回归寂静，乔绎安双腿发虚，后退半步，低着头手往后，撑着桌子，浑身像是泡在海水里，冰冷又窒息。

　　季桓夏，秦年，季阿姨，下一个又是谁，才回来没两天，接二连三的离他越来越近，他伪装好的自尊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尽快完成工作，尽快离开。

　　离开一切都好了。

　　明明什么都没干，乔绎安却很累，回卧室关上门躺到床上阖眼。

　　秦年：“你刚才拽我干嘛？！”

　　秦年这会火气很大，说话声音高了几度。

　　齐木打开车门让她上车，秦年甩开他的手坐进车里。

　　车子驶在路上，齐木看了看秦年，说道：“生气了？”

　　秦年没搭理他。

　　齐木：“乔老师要工作了，你总待在人屋子不是打扰他嘛。”

　　秦年语气很冲：“你在那待一上午就没打扰了？”

　　齐木想起来乔绎安刚才叫他，声音从来没有过的大：“乔老师刚才都要生气了。”

　　秦年嫌弃看着他，火更大了：“你懂什么啊你。”

　　“算了算了，不气不气，开你的车。”秦年扭过身不再搭理他。

　　秦年蔫蔫推开馆长办公室的门，季桓夏在给窗边的绿萝浇水。

　　闻声抬头，语气平淡：“这么快回来了？”

　　“被，”

　　不能助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秦年换了个说法：“嗯，绎安哥要工作了。”

　　“被怎么了？”季桓夏摸着水盈盈的叶片问道。

　　秦年放下袋子，坐在沙发上：“没怎么。”

　　“被赶回来了吧？”季桓夏看到桌上的两个保温袋，放下手里的水壶说道。

　　“你猜的很对。”

　　季桓夏却只是笑笑，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秦年双手插在兜里，眼神不友好地看季桓夏：“你当年怎么就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是啊，他怎么就没能大胆一点。

　　季桓夏：“他生气了吗？”

　　秦年想了想乔绎安的反应，说道：“算不上生气，但是看着很抗拒，肯定也很难过。”

　　秦年：“与其这样，还不如跟他好好聊聊，直接跟他挑明了。”

　　“你不了解他，当年他没有等到我任何回应，拒绝或者接受都没有，如果直接跟他说了，他会以为我是因为心存愧疚。”

　　尽管语气很平静，但仔细听还是流露出点点哀伤。

　　秦年：“有些该死的默契真的愁人。”

　　乔绎安下午睡了一觉，趁着夜里安静清醒，熬夜画完了初稿，只有个样板模型，精确的细节参数调整还没有完善，乔绎安把3D模型发到齐木邮箱，早上齐木拿着画纸就直接去了馆里。

　　齐木一走，乔绎安就换了衣服戴上口罩，在花店里买了一束康乃馨，打车去了陵园。

　　冬日里太阳打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和，风一吹，倒显得生出寒意，乔绎安抱着花束掖掖领口，沿着边上种满松柏的台阶，一步一步踏上去，右拐，来到一块墓碑前。

　　乔绎安正要放下花束，发现墓碑前摆着两束百合，风吹得有些歪了，乔绎安摆正后，将康乃馨放在碑前，蹲下身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手指在乔优的名字上摩挲，一夜未睡，眼里挂着红血丝，眼皮看着显得疲倦，滑落的泪珠逐渐洇湿口罩。

　　乔绎安半跪着，黑色长衣裹着他，看着寂寥落寞，冷风掀起他的发丝和衣服下摆，也很快风干了眼泪。

　　乔绎安：“妈，我来看你了。”

　　不知怎么了，仅一句话，眼眶却又发热，眼里噙着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墓碑上的字在他眼里混成一团。

　　乔绎安忍忍情绪，许久才开口：“我回来了。”

　　“我又没听你的话，你是不是又要怪我了。”

　　乔绎安深呼一口气，然后接着说：“我现在挺好的，有稳定的工作，遇到特别好的老师，”

　　乔绎安说着说着笑了：“他们非常照顾我，老师说我有很高的搭建设计天赋，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因为你当年送我的积木，我可能就没有缘分接触这一行了，我现在是建筑设计师，你会不会很开心？”

　　乔绎安摸着墓碑上冰凉的乔优二字：“以前我特别讨厌你的职业。”

　　“但是现在，我也只能通过电视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

　　乔绎安说了很多，说了很久，微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乔绎安站起身，半边身子有些麻，拍拍裤子上粘的灰尘。

　　“这次因为工作回来一段时间，很快就走了，所以我又要惹事了，没办法，你说让我不要招惹他们，可是有些人偏不放过我。”

　　乔绎安眼神冷漠：“你放心，解决完这些事，我肯定听你的话，不会回来了。”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了震，乔绎安掏出来看一眼来电显示，随手挂断。

　　他又静静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出了陵园，打车回去的路上，给齐木回了个电话。

　　乔绎安：“刚才不方便，怎么了？”

　　齐木：“你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

　　“就是…季馆长不太满意我们的方案。”

　　乔绎安微微蹙眉，满眼疲倦：“我知道了。”

　　“我还说这是你熬夜赶出来的方案，他看着好像更生气了，好歹你们也是旧相识，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乔绎安：“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因为其他原因就降低要求。”

　　齐木拎起手里的图稿看了又看：“我看着很好啊，你可是建筑设计界的翘楚，他居然还看不上。”

　　乔绎安：“好了，需要改哪里，等我回来你跟我说。”

　　齐木：“他没告诉我，就是一直皱着眉头看着图稿，嫌弃的不能再嫌弃了，我觉得你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乔绎安闭着眼叹了口气：“我现在过去。”

　　司机师傅掉了个头，路程不算近，乔绎安靠在座背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