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52、第五十二章 生日愿望

　　孙叔今天关店早，提前回来就开始准备今天晚上的伙食，乔绎安抱着一箱的葡萄放在桌上，闻到饭香味毫无食欲。

　　他塞了满肚子葡萄，走了半小时路，结果这会还撑着呢。

　　婶婶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一箱子葡萄：“我说回来怎么没有看见你俩，跑东村果园里摘葡萄去了？”

　　乔绎安说话时尾调都是轻快上扬：“是啊，辛苦孙叔和婶婶招待了，没来得及买东西，就摘点葡萄。”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那片果园的黑葡萄可不便宜。”

　　这话一出，乔绎安可有话题聊了：“婶婶你是不是也知道。很贵对吧，但是下午，”

　　“乔绎安。”

　　乔绎安一回头，季桓夏就给他嘴里塞了颗葡萄，还是没洗的，他刚才连忙从箱子里揪下来堵乔绎安的嘴。

　　“婶婶，这些葡萄放哪？”乔绎安话还没说完，季桓夏已经接上话茬。

　　婶婶打量一圈：“小季，你走的时候拿点回去给你姑，先放冰箱里，”打开冰箱门：“哎呀，这也放不下啊。”

　　乔绎安瞪着季桓夏，好不容易嚼完嘴里的葡萄：“我话还没说完。”

　　“我知道啊。”季桓夏一脸坏笑。

　　乔绎安睨起眼眸：“哦~我知道了。”

　　“你怕婶婶知道给你姑姑告状是不是？”

　　季桓夏太阳穴突突直跳，此话一出瞬间平息，心情跟过山车似的。

　　“是。”

　　“我还以为你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原来还怕季阿姨。”

　　季桓夏乖乖点头，一副求饶的姿态，“所以你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乔绎安哪是什么善茬，尤其是从来没有见过季桓夏，还有如此生动的表情：“我得想想。”

　　婶婶：“小季，我腾点位置出来，我厨房里还有菜，你放在这边就好了。”

　　“好。”

　　季桓夏抱起箱子，故意走到乔绎安身边贴着他，眼神直勾勾看着：“那你好好想。”说完冲他笑笑。

　　乔绎安刚准备伸手戳他嘴角的梨涡，季桓夏先他转过身放葡萄去了，乔绎安手在半空悬了一会，随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乔绎安再也不会为了赚回本，在采果子的时候哐哐往嘴里吃了，因为上午乔绎安提议给季桓夏过生日，晚饭时，孙叔他们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乔绎安平日里吃惯了季含柳的手艺，突然改改，也别有一番风味，最要命是菜系都很对他口味，清淡又不重味，如今他也是可远观而不可细品。

　　席间，孙叔已经喝多了，满脸通红，聊了不少季桓夏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说到季桓夏父母年轻时候的经历，眼珠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见到季桓夏无措的神情，婶婶打断他，让他不要再提了，谁知季桓夏笑着说没事，他想听。

　　这两个名字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甚至不知道他们什么声音，脾气秉性如何，会怎么抱他如何唤他，是像姑姑一样叫他小夏，还是会叫他儿子？孩子？桓夏？对自己的教育是严厉还是溺爱。

　　季桓夏再未动过筷子，听孙叔絮絮叨叨说着，醉意上来，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事情讲得断断续续，撕裂着他的情绪。如果他们在，自己是不是不会遭受这么多流言蜚语，活得小心翼翼。

　　季桓夏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不知有双满眼湿意又心疼的眼睛望着他。

　　眼见着孙叔趴到桌子上了，乔绎安和婶婶给他扶到里屋里休息。

　　季桓夏接到季含柳的电话，站在廊檐聊了很久，再回到餐桌上，脚还没踏进屋子里，光亮骤然消失，视线内一片黑暗。

　　“怎么了？”乔绎安问。

　　婶婶：“是不是跳闸了？”

　　季桓夏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上前拨弄了两下总开关，检查一遍，回道：“没有。”

　　“停电了？”乔绎安推测。

　　婶婶：“那估计是，夏天家家户户都开空调，村里电力带不动，电压不稳，经常这样。”

　　婶婶：“我去看看是不是整个村都停了。”说着就起身打开手电筒出门了。

　　屋里只剩下季桓夏和乔绎安，手电筒的光打在桌面上，乔绎安和季桓夏面面相觑，映照出乔绎安略显迷茫的脸。

　　乔绎安摸索着掏出手机，按了半天，屏幕只亮一下半天就彻底黑了，“没电了。”

　　乔绎安冲他晃晃手中的手机：“你的手机能维持到来电吗？”

　　季桓夏看了一眼电量，无奈说：“那就要看什么时候来电了。”

　　俩人没再说话，呆坐一会，然后借着手电筒的光收拾餐桌，刚把厨房收拾干净，乔绎安猛然转身，摸索着来到冰箱前，拉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随后取出蛋糕。

　　“它能撑到来电吗？”他捧着蛋糕，借着季桓夏投过来的手电光，低头看着盒子。

　　季桓夏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乔绎安耸耸肩，把蛋糕放在桌面上，“还是快点来电。”

　　门被推开，婶婶举着手机手电筒走进来，说是前村修路的电路烧坏了，估计今天晚上来不了电，从储物柜里翻出打火机和几根蜡烛。

　　婶婶拿着点燃的蜡烛走过来，季桓夏关了手电筒，暖黄烛火摇曳，把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大忽小。

　　看来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平凡夜，来不了电，手机这玩意还无法强撑到天亮，只能先拿蜡烛凑合着。

　　乔绎安害怕蛋糕离了低温环境迅速坏掉不能吃，想趁着现在赶紧解决，毕竟是他花了甚至超过二十四小时，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如果因为这点波折没能让季桓夏尝到，那他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了。

　　婶婶早睡早起都习惯了，今天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平日里这个点早就入眠，加上停电，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乔绎按拦着不让她睡，一起给季桓夏过生日。

　　她这才想起来上午乔绎安是提着蛋糕来的。

　　乔绎安原本好好的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打的措手不及，只得速战速决。

　　他取下蛋糕盒子，又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抬眼盯着季桓夏被暖黄蜡烛晕的，柔软的脸庞，十分懊恼。

　　“完了，生日帽和蜡烛我忘记买了。”

　　季桓夏不知有没有听见他说话，站在那一点反应都没有，眸光深沉落在蛋糕上。

　　“心意很棒了，这么多年小季还是第一次过生日，以前他都不愿意。”婶婶欣慰说。

　　乔绎安还是觉得遗憾，村里有禁燃规定不能放烟花，又碰上停电，蜡烛生日帽全都忘了准备，他怎么不把自己忘了。

　　“这不是有蜡烛嘛，一样的。”婶婶拍着乔绎安肩膀安慰他。

　　“小季。”

　　“小季。”

　　“小季。”

　　“啊？”季桓夏回过神，茫然回应一声。

　　婶婶：“喊你好几声了，想啥呢？这可是你头一回过生日，怎么还发呆。”

　　婶婶满脸慈爱，把蛋糕往季桓夏面前推了推，“赶紧想想待会许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吗？”季桓夏孩童般近乎天真的语气发问，目光一直未曾移开那个蛋糕。

　　婶婶哄小孩似的：“当然啊。”

　　“真的吗？”

　　这一遍，他没有看蛋糕，也没有看婶婶，缓缓抬眼，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直直地落在了乔绎安的脸上。

　　乔绎安眉眼弯弯，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当然。”

　　季桓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语气温柔：“好。”

　　季桓夏被乔绎安推着，才往前挪了两步，他轻轻合拢双手，抵在额前，乔绎安站在身旁，拍手唱着生日歌，侧着头眸光一瞬不瞬地放在他身上。

　　周遭的漆黑里，火光覆在他侧脸上，似虔诚的信徒，不知许下了什么。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慢很长，不知过了多久，季桓夏才完成他的愿望，放下手缓缓睁开眼睛，侧过脸看向乔绎安，眸光清冽。

　　静谧而持久的对视中，季桓夏目光里有太多模糊不清的东西，乔绎安一时竟读不懂了，只觉得十分熟悉。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令他无所适从。

　　生日歌落下，乔绎安往婶婶身边走去，季桓夏的视线始终追着他。

　　婶婶：“好了好了，可以切蛋糕了。”

　　生日帽和蛋糕没准备，刀叉碟子自然也是没有的，婶婶从厨房里拿来一把水果刀，几个装水果的小盘子，季桓夏一刀切下去，蛋糕装进盘子里递给婶婶。

　　又抬眼看向乔绎安，声音轻缓问：“想吃哪一块？”

　　乔绎安伸手要去拿水果刀：“我自己来。”

　　婶婶却开口：“蛋糕要吃寿星切的才有福运。”

　　乔绎安只好作罢，“随便都行。”

　　季桓夏切好伸手递给他，乔绎安没接，他只好慢慢放在桌子上：“再不吃，”季桓夏看着蛋糕说：“奶油该化了。”

　　“知道了。”

　　季桓夏尝了一口蛋糕，是恰到好处的甜，从舌尖蔓延进心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生日蛋糕。

　　原来，是这种味道。

　　婶婶把剩下没吃完的蛋糕收起来，交代他们别玩太晚，早点休息，上楼帮他们整理好客卧，回房间睡觉了。

　　房门咔哒声落下，瞬间屋子里又只剩他们俩，近乎真空状态的安静，什么叫掉根针都能听见，乔绎安算是见识到了。只是没有针可以掉在地上让他听，呼吸声却清晰得过分。

　　乔绎安坐在板凳上，越是这样安静他越是没劲，睡觉时间对于习惯性熬夜的他来说尚早，手机又不争气的耗光了电。没有可以消遣时间的东西让他摆弄，百般无聊拖着脸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桌子，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百无聊赖将视线从墙上移到季桓夏身上，他今天穿了件少见的白色体恤，发梢垂下来遮住部分眉眼，始终低着头，倒显得深情落寞。乔绎安顿了顿，隔着桌子俯身上前，烛火散出的蜡味钻入鼻腔。

　　瞬间，墙上交叠的影子比真人更直白地贴在一起。

　　“你信不信，我可以变魔术。”乔绎安卖弄关子。

　　季桓夏抬起眼眸：“不信。”

　　“等着吧。”

　　话语刚落，他起身走到季桓夏身侧，将人牵到一边，煞白墙面上被融黄烛光照着，像是电影院里未开场时的大幕布。

　　乔绎安：“看好了。”

　　乔绎安伸出双手，手掌贴着手背，拇指交叠在一起，弯腰将手举在烛火前，调整间距，墙上正中间映射出一只展翅飞翔的鸟。

　　乔绎安弓着身子挪动双手，从中间飞向左上方，接着墙体上恢复原状。

　　“它飞走了。”乔绎安说。

　　季桓夏站在对面看着，不禁失笑。

　　幼稚。

　　季桓夏：“你是有多无聊？”

　　“总得找点乐子，不然我真的会闲出病来。”

　　乔绎安来了兴趣，换个位置，“我再给你变个其他的。”

　　火光散出高温，他手心出了层薄汗，后退几步离得远点，右手小拇指搭在左手上，两只手的食指相扣，左手食指和拇指比成圈，最后把右手大拇指翻上来盖住。

　　季桓夏看他别别扭扭驯服两只手，五官都在用力，弯着手臂都快拧成麻花了，然后把自己两只手缠在一起，一套动作下来，卡顿施法似的，笨拙又执着，却看不出来摆了个什么。

　　乔绎安冲他挑眉，“看着。”

　　双手再次悬在火光前，调整位置，季桓夏还是没看出来像什么，乔绎安动作幅度太大，流动的风一吹，整个火苗窜起来，墙上影子扭曲。

　　“看到没。”乔绎安很得意。

　　季桓夏张开口，又闭上。

　　“看不出来吗？”

　　是自己摆的有问题还是他眼神有问题。

　　“兔子啊。”

　　“你看着两只手，”他摆动上面的两根贴在一起竖着手指：“这是耳朵。”

　　又晃着下面的手指，弯曲又张开，“这是腿。”

　　“看出来没？”

　　乔绎安解释完，扭头问他。

　　季桓夏歪着头看了半天，倒还真有几分兔子的形状。

　　好奇问他：“你还有这本事？”

　　“跟代宁学的，他说艺多不压身，可以拿来哄姑…”

　　乔绎安说着说着声音变低，不敢说了。

　　季桓夏倒是很感兴趣，音调都是上扬的：“哄什么？”

　　“哄姑娘开心。”

　　说完，乔绎安收回手，说错话了，皮笑肉不笑看着他，尴尬解释着：“没把你当姑娘，别误会，实在闲的太无聊了而已，打发打发时间。”

　　季桓夏：“没把我当姑娘，那，是为了哄我开心？”

　　乔绎安皱着眉想想，哪来的这种逻辑，他真的是一直都搞不懂季桓夏的解读能力。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季桓夏：“你还会什么？”

　　“很多呢，狗，猫，长颈鹿…”

　　他说了一堆，让季桓夏坐在凳子上，他上前去摆这个摆那个，变幻莫测的图案在他的骄傲话语中逐一呈现，一边忙着摆造型一边讲解，还不忘扭头问季桓夏看出来没有。

　　季桓夏只看一眼视线就落到乔绎安身上，脸庞忽明忽暗，“看到了。”

　　他永远只是淡淡扫一眼，继续望着乔绎安，大概是火光映照的缘故，他的目光里从未有过的，浓烈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