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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夏天还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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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夏日的夜晚,空调电风扇都被迫罢工,乔绎安躺在床上热的睡不着觉,有点凉意快要入眠时,蚊子又在他耳边嗡嗡,床还小,翻身都不自在,凌晨两三点了还没睡着。
季桓夏怕他像下午一样睡着睡着摔倒地上,硬是要和他挤到一个房间里打地铺。
乔绎安坐起身,看着地上睡得安安稳稳的人,挠挠头叹口气,又躺下背过身去。拿起枕头蜷成一团按在耳朵上,心里数着羊,越数越精神,越数越烦躁,还给他热得脖子上全是黏滋滋的汗。
后半夜他实在困得撑不住了,勉强睡下去,觉得微风吹得凉爽舒适,耳边蚊子也不叫了,一觉到亮睡得舒舒坦坦。
早上起来,下意识在床上摸索,床头翻个遍也没有找到手机,睡意慢慢隐去才想起来这是在哪,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坐起身,地上空荡荡。
倒是床头柜上放着把蒲扇,昨天晚上好像还没有吧?说不准,黑灯瞎火的没准是他根本没注意。
身上还穿着季桓夏的衣服,人靠衣装真不是虚的,他很少穿黑色,这颜色无意间倒给他平添了严肃和正经。
乔绎安理理头发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寂静没人,估计孙叔他们已经看店去了,他走到院子里,季桓夏在那晾衣服,那件刚挂上去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他昨天穿的。
怪不好意思,他晃晃悠悠走上前,张了张口,没想好说些什么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反倒是季桓夏先开口:“醒了?”
“嗯。”
见他看着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季桓夏说道:“顺手就洗了。”半晌,又补一句:“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衣服。”
有道理。
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突然舒快不少。
乔绎安这才注意到季桓夏眼里有些红血丝,问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也热的睡不着?你眼睛一看就没休息好。”
他还真不是因为热才没睡。
季桓夏:“嗯。”
乔绎安:“夏天停电真折磨人。”
“我帮你。”
乔绎安从盆里拿出衣服拧干净水递给他,季桓夏套在衣架上挂上去:“早饭在锅里。”
“哦。”
乔绎安:“我手机呢?”话语里有些紧张。
季桓夏抖抖衣服:“客厅茶几上,在充电。”
“你…”乔绎安收了后面的话。
转身跑去客厅里找手机,不知道在小心什么,翻着手机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然后舒口气。
午饭后,季桓夏找孙叔拿了锄头和耙子,乔绎安在院子里招猫逗狗,花猫被挠得打起小呼噜,爪子勾着他的衣角不放,抬眼见季桓夏拿着锄头站在门边。
俩人相视一眼,没说一句话,乔绎安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大步跟上去。
田埂上晚稻抽着穗,季桓夏在一片荒了半截的菜畦前停下,把锄头递给他。
季桓夏:“种过菜吗?”
“没有。”
乔绎安接过锄头,木柄上纹理粗糙,被磨得抛光,拿着却不知该怎么使用。
锄头杵在地上,在泥地里打圈转着玩:“这玩意怎么用?”
“你看着就行了,”季桓夏调侃他:“别等会把孙叔的菜园子刨得不能用了。”
有机肥撒完后,季桓夏将耙齿插进翻起的泥土里,手腕轻转,便带起半块湿润的土坷垃,敲碎了铺平。
翻土这有什么难的。
乔绎安不服气:“不可能。”
“我觉得你那个比这个好用,我试试你那个。”
闻言季桓夏笑一声,手里的耙子递给他。
乔绎安挥着,一耙子下去,铁耙齿划过地面,位置歪了不说,泥土被他撅起来大块,学着他的样子把土块敲碎,大小不一的滚进坑里,怎么季桓夏就能平整又轻松。
乔绎安面露难色,指着泥地里的锄头:“你还是教我用这个。”
乔绎安弯腰捡起来,起身却没瞧见季桓夏,手肘晃着,撞上季桓夏胸膛,吓他一激灵。
“吓我一跳。”乔绎安往后看一眼,立马拉开距离。
季桓夏没接话,风忽然吹得紧了些,稻穗子互相摩挲,发出呼啦声响。
“过来。”季桓夏说。
乔绎安没过去。
季桓夏几不可闻叹声气。
“我教你怎么用。”说话口吻听着冷冷的。
“哦。”
乔绎安磨磨蹭蹭挪过去,季桓夏握着锄头站在翻好的土垄边,他没回头,只是将锄头往地上一顿,铁刃没入泥土半寸,划拉出一道口子。
季桓夏:“看明白了吗?”
“……差不多。”
季桓夏又给他示范一遍:“这个需要用巧劲,手腕别僵着。”
“明白了。”
季桓夏把锄头递给他,乔绎安刚握住手柄,季桓夏忽然转过身,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调整姿势,乔绎安下意识要抽出手,季桓夏硬是按着他,手心温度顺着手背漫上来,逐渐烧到心里。
乔绎安耳朵尖倏地红了,连接着脖子也通红,季桓夏看的一清二楚。
他声音低得像是耳语:“翻整用力要匀,不然菜长不好。”
乔绎安慌乱中应了声:“嗯。”
“你感受一下手法,这个不难,顺着手上的力度下压,然后起垄就可以了。”
乔绎安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没听清季桓夏叽里咕噜说了啥,直到季桓夏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他才猛地回神,跟着他的力道将锄头往下压。
季桓夏带着他开了两道沟,松开手让他自己来,乔绎安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耙齿不是勾住草根就是带不起整团泥土,可他学得快,不过半刻钟便掌握技巧,整个空闲出来的菜地翻整的很好。
但对于从未下过地的乔大少爷来说,早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掌心被木柄磨出红印,额角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开了几道沟季桓夏就让他停下,他偏不服气,非得把剩下的全部给翻整完。准备工作做完,乔绎安拆开生菜种子,天女散花似的胡乱撒在畦面上,翻层薄土覆盖。
夕阳西沉,田地里抹上一层金黄色,乔绎安到底撑不住了,哐当一声撂下工具,也不管田埂上沾着枯草和泥点,一屁股瘫坐下去,掀起衣服下摆擦汗。
季桓夏还在那头刨地,余光没有见到乔绎安的身影,抬眼望见那团晃眼的黑衣坐在田埂上拨着稻穗玩。
“累了吧?”季桓夏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
乔绎安两眼放光:“哪来的?”
“刚去村口买的。”说着拉开拉环递给他。
“累是累点,但是很有意思,乡下还是比城里好玩。”
季桓夏拍拍手上的水珠,坐下来:“那只是你刚来,觉得新鲜而已。”
“真的很有意思啊,还能跟你一起种菜,在城里你又不打游戏,真的很无聊。”乔绎安侧过头,夕阳落入他眼里。
“你是觉得种菜有意思,还是跟我一起种菜有意思。”季桓夏紧跟着问他。
乔绎安想了想,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顶着大太阳在这吭哧吭哧刨地,那还是算了,他却没有回答,回过头晃着手里的稻穗。
季桓夏收回目光,敛回脸上的笑意。
季桓夏:“任何人任何事时间久了都会觉得厌烦。”
乔绎安却忽然认真思考起这句话:“真的吗?”
“对。”
乔绎安:“我觉得你很消极。”
季桓夏弯着眉眼,很久,乔绎安以为他不会接话了,却听到他说:“消极会避免很多的奢望,也可以时刻警醒自己不该碰的别碰。”
他说的这句话很有道理,可乔绎安又觉得哪里不对。
乔绎安:“那你也会厌烦我?”
季桓夏意识到乔绎安理解错了意思,却也不愿解释。
季桓夏坦然笑笑,抬手摸他的头发:“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没有。”
微风徐过,吹乱了季桓夏的头发,声音揉碎在风里。
“你的眼睛任何时候都很好看。”
话语卷进夕阳西下的微风里,空气里吹着躁动。
“你吃拍黄瓜吗?”季桓夏问道。
乔绎安懵懵地回答:“吃。”
“那我去摘点黄瓜,时间不早了,走吧。”
季桓夏这几天晚上一直在房间里打地铺,没几天就开学,季阿姨已经在催了,明天就得回去。
乔绎安想在这多玩几天,却又给孙叔添了不少麻烦,吃人家家里,住人家家里,多少没有自己狗窝自在,如果是住季桓夏家里,那他非得玩到开学前一天再回去。
“季桓夏,你睡了吗?”乔绎安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问他。
“没有。”
乔绎安这几天刨地,捞鱼,手臂酸痛就没有好过,干了农活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早睡早起这辈子算是不可能了。
“这是不是你过得最有意思的暑假?”乔绎安问他。
季桓夏想了想,心口不一回答:“差不多。”
乔绎安全然不听他的回答,忙着说自个的感受:“这是我过得最有意思的一个暑假。”
“特别是这两天,以前放暑假的时候,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在代宁家打游戏,要不然就是和李鑫他们去鬼混,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些,他们几个玩起来,恨不得把房顶掀了,在外面吵得人耳膜痛,一点意思都没有。家里也很安静,除了季阿姨陪我说话,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你来前,我对你纯属好奇,而且那时候我在想,未来一年都要和你相处,不管你性格怎么样,我都得忍让,不能让季阿姨难做。但是后来,我觉得你特别好,安静,稳重,就是有些事情上太死脑筋,比如说补课吧,我都说不需要了,你非得天天给我讲那些我记烂了的公式和概念。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有会展那件事,我不想去,你偏要在我雷区上踩,好在是你不知情,换作之前,你早被我揍了。其实你看着对任何事都冷漠,心却比任何人都细。”
“跟你相处起来,没有想象中困难,好歹是有个陪我说话的人了,虽然我们爱好不同,你喜欢看书,我看书就困,我打游戏,你根本打不明白,但是我们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慢慢的,我晚上很少打游戏了,跟你聊聊天,虽然大多数都是我在聊,因为你讲的天文知识我真的听不懂,聊困了我就回去睡觉,睡得很踏实。”
“直到后来…”
床上的人没了声音。
“后来呢?”季桓夏问。
乔绎安剩下的话转了个弯,没再说下去,“后来来这啦。”语气轻快。
“来这了我才发现我之前的生活是多无聊,你看这些天,摘葡萄,过生日,种菜,捞鱼,打水漂,过得比我前十几年都要丰富多彩。”
听他这么说,倒还真的是,季桓夏前十几年也没有发现乡下可以这么有意思。
乔绎安叹了口气:“真是怀念。”
季桓夏:“夏天还没有结束,你就开始怀念了?”
“你真喜欢这种生活?”季桓夏问他。
“对啊。”
“那明年暑假再回来。”季桓夏轻轻说。
乔绎安翻坐起来,来了精神:“真的?”
“不过需要把我家收拾一下。”
“赶紧睡吧,夏天还会再来的。”季桓夏说。
乔绎安心里顿时满足了,连打好几个哈欠:“别跟我说话,我睡觉了。”
闻言,季桓夏无奈一笑。
季桓夏:“晚安。”
俩人起个大早,为了赶了最早一班车回阳城,临走时,乔绎安看了一眼田埂边上的菜园子,乡下自己种出来的菜吃着味道清甜,他问季桓夏菜什么时候能吃,季桓夏说一两个月左右,乔绎安点点头。
孙叔和婶婶给他俩装了一背包自家种的蔬菜,一大箱俩人摘的葡萄,然后将他俩送上车,嘱咐乔绎安有空再来玩。
一路上摇摇晃晃,来的时候觉得路程特别漫长,返程时,独独剩下梦幻世界退去后的空洞和茫然。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可算是能睡到大床上,乔绎安却失眠了,回来后他依旧会跑去找季桓夏聊天,聊困了到点了回房间睡觉,可是一回到自己屋子里,却又不困了,连续两天晚上都没有安然入睡,就说习惯害人不浅吧,短短几天他就适应了季桓夏和他睡在一起的感觉。
偌大的屋子里清冷得很,没人陪他说话,显得特孤独寂寥。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买了一张折叠床放在季桓夏屋子里,死乞白赖非要睡在这,多次强调自己开学后就回房间,绝不会打扰季桓夏休息时间,软磨硬泡到季桓夏松口,这才算是舒坦。
唯一让乔绎安挂在心上的就是乔优了,从医院回来之后,乔优临走时让乔绎安以后别在去看她,但他放心不下,从季含柳嘴里也没能得到个乔优身体状况的确切信息,听说方东阳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再没去看过她。
白天和季桓夏一起预习功课,时间过得飞快,乔绎安难得在家认真学习,季桓夏的练习册上字体干净有力,排版工整,推导公式清晰明确。乔绎安的基本看不到多少行过程,题目上圈圈画画,写得龙飞凤舞。季桓夏看着很是头疼。
整个屋子都很安静,偶尔的说话声便是他俩因为题目的多种解法而起争执,季桓夏觉得乔绎安的过程太简单了,不明晰。乔绎安却是认为季桓夏的解题流程太繁琐,考试的时候哪有时间给你一步步写得这么清楚,但最后永远都是季桓夏妥协,乔绎安据理力争起来,十头牛都拦不住。
到晚上乔绎安打打游戏,季桓夏看书,然后休息,一张折叠床,乔绎安睡得浑身疼,不知道是自己摔的,还是折叠床质量不好咯的,直到季桓夏冷脸威胁着和他换了位置,他才在季桓夏床上睡得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