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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有些感情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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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历村坐落于小山坡,依山傍水,空气清新,班级营地是当地一家村民的果园前院里,大家下车休息片刻,开始游学的第一项任务,叶子标本收集,由于花粉过敏,乔绎安一个人在原地等着大家。
乔绎安坐在小竹椅上一摇一晃,房主阿婆包着蓝色头巾,看着五十多岁的样子,挎着竹篮出来,见他一个人坐在那,便上前去搭讪两句。
阿婆递给他一盘子龙眼:“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啊?”
乔绎安:“身体不适,在这里等他们。”
阿婆见他戴着眼镜,以为是眼睛不舒服,没再多问:“吃龙眼。”
乔绎安见她手里拎着篮子:“阿婆是要出门吗?”
“去烧香。”阿婆指着前面半山腰上错落的半个庙宇:“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过去。”
“阿婆注意安全。”
“一起去看看?”
乔绎安指着自己:“我吗?”
“你的同学们都在那边,去求求学业?”
乔绎安毫不客气将盘子里的龙眼全部倒进裤兜里,替阿婆拿竹篮随后跟着走了。
步行二十分钟,路上乔绎安揣在兜里的龙眼剥吃完了,寺庙左侧一公里外有大片的花海,班里同学在里面,乔绎安没有上前去打招呼,解释原因后阿婆点点头,停在寺庙前买香换香火钱后领着他继续往前走。
朱红殿宇层层递进呈对称布局,殿门敞开,匾额上鎏金熠熠,漫步上台阶,门前大香炉积满香灰,未燃尽的三柱清香灰白青烟袅袅,檀香漫出。
乔绎安对这些都不懂,阿婆跟他讲一些注意事项和各殿宇的供奉以及寓意。乔绎安摘了墨镜放进兜里,眼睛还有些许微未消干净的红肿,主殿侧殿一路拜上去。
古树下承载着虔诚的祝愿,悬挂系红绳的红漆许愿牌,层层叠叠缀满整个老藤树。
乔绎安侧身站在老藤树下,牌面烫金印的符号和寺徽,有些磨损,边角沾染香灰。
高悬的粗枝桠上红绳在风中轻轻晃动,紧挨着新系上的三张红漆牌面用墨笔写满心愿,笔触刚劲有力。
其中一张写着,
——
愿:
岁岁安康,事事顺意。
——
右下角画着一颗不算好看的星星,左下角的星星角两条线条甚至都没有闭合。
出来后,阿婆在寺庙前等着乔绎安,他下台阶时顺手戴上墨镜,手背靠近大拇指一侧烫出小片红印。
阿婆拽着他的手问:“这里怎么了?”
乔绎安看了一眼,刚才他没在意,这会都已经红了:“没事,刚才插香的时候香灰掉在手上了。”
阿婆笑了:“好兆头。”
乔绎安不解。
“这个你求的什么?”阿婆问。
乔绎安还没开口,阿婆又说:“不用说出来,孩子,肯定会如你所愿。”
乔绎安若有所思,语气平平:“是吗?人的愿望无穷尽,总会去奢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
阿婆说:“孩子,不属于你的,香灰就不会掉你手上了。”
阿婆拉着他的手:“信我的。”
下午其他项目乔绎安玩得都兴致缺缺,由于天气原因,两天的游学缩短至当天往返,临走时阿婆给乔绎安叫到一旁,往他书包里塞了大袋子龙眼,说上山路上看他特别喜欢吃,袋子里装的是果园里刚才新摘的,乔绎安拥抱完阿婆道谢后上车了。
回程路上乔绎安看了会做蛋糕的教学视频,然后就一直在睡,代宁很是不理解,什么都没干的人能比他看着还累。
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季含柳刚刚吃完饭,见乔绎安提前回来了,连忙去做饭,乔绎安放下书包,拿出里面的龙眼抓一把放进兜里,剩下的塞进冰箱保鲜层。
进厨房剥开龙眼递到季含柳嘴边。
“甜吗?”
“什么时候买的?”季含柳洗着青菜。
“今天去游学的时候果园阿婆给的。”
“玩得开心吗?”
乔绎安想了想,往嘴里塞一个龙眼:“还行,很多活动我都没参加,花粉过敏玩不了。”
乔绎安又给季含柳塞一个:“不过有个很有意义的事情,阿婆带我去祈愿了,然后中间有一段很有意义的事情。”
“什么事情?”季含柳打开煤气灶。
“等等!”
这声吼给季含柳吓一跳。
乔绎安接过锅铲:“我来我来。”
季含柳嫌他碍事:“等你来肚子叫了你都不能吃上饭。”
“我都大了总要学的,不然哪天离开你们饿死咋办。”
锅已经烧得冒白烟了,乔绎安无动于衷。
“倒油。”季含柳急得不行。
“油在哪?”乔绎安问。
季含柳拿过来递给他,“够了够了。”
季含柳连忙抬起他的手,乔绎安也不知道倒多少,差点半瓶子掀进去。
“然后呢?”
“等油热了放蒜。”
“好。”
“我今天去祈福,祈了好多人,”
“可以放了。”
乔绎安将拍好的蒜瓣放进去,
“等你考上好的学校,事业工作顺顺利利,别忘了去还愿。”
乔绎安想了想。
“嗯。”
“菜倒进去。”
季含柳在旁边指导,他还算顺利炒出一盘青菜,火候没掌握住,卖相不好,青菜炒得蔫蔫的。吃着口感不好,自己炒的菜,夹一筷子就没再动过,剩下季含柳炒得那盘被他吃得干净。
“我上午买的东西呢?”乔绎安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问道。
“冰箱里。”
乔绎安拿出冰箱里的东西,季含柳收拾完干净的厨房,很快,就被乔绎安搞得一团糟。
好在他买的食材够多,他鼓捣了一天都没有研究明白什么造型好看,其实也不是他眼光高,看得上眼的他不会,没看上的自然就是,没看上。
吃过晚饭他又实验一个晚上,设计了好几款蛋糕,卖相是真的无法评价,歪七扭八,裱花他自然不会,奶油培被挤成了大大小小的一坨不知道是什么造型,说好听点,整体有种凌乱任性美,堪比狂草书体。
天刚破晓,好不容易做出来一个让他看顺心的。
小小四寸蛋糕叠三层蛋糕胚,每层巧克力蛋糕胚上抹白色奶油霜,侧面看,蛋糕胚露出来,一层叠一层看着倒是蛮有线条感,顶部凌乱铺满草莓和蓝莓,最后用巧克力酱勾勒笑脸,没有其他摆设。
蛋糕装好后,来不及收拾厨房,上楼换了套衣服后,简单收拾一番,跟季含柳打听住址,早点都没吃,拎着蛋糕出门了。
下了车乔绎安就凭着季含柳说得方向一个劲往前走,一路上袅袅炊烟从各家烟囱里飘飘然,香气灰蒙蒙在空中漂浮。
瞧见高大的槐花树后拐进村里,季桓夏家是一幢两层楼的红砖房,倒是蛮显眼。
铁艺大门锁着,门口挂着“光荣之家”的门牌,庭院里侧边花坛枯草,杂乱无章野蛮生长,石板路缝隙里也冒着几簇。看着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乔绎安怀疑自己找错了。
“乔绎安?”
季桓夏祭拜完父母,回孙叔家路上听路过的老伯说家门口站个小伙子,看着和他差不多大,让他去瞧瞧。
拐个弯,就看到乔绎安左手换右手忙着在口袋里掏手机。
“季桓夏!”乔绎安笑意盈盈挥手示意。
太阳光漫进他的白衬衫领口,裤脚洇湿,沾着不知哪来的水汽。
季桓夏走过来:“你怎么来了?”瞧见他手里提着一袋鼓鼓的包裹,另只手还有…
“蛋糕?”
乔绎安超级自豪:“我做的。”
闻言季桓夏愣了一会,才想起来今天也是自己的生日。
生日,他从不过生日。
不是家里人不给他过,是他心里始终不愿意面对这天,出生日期等同于父母忌日,天降灾星般的命运,没人会接受这样的日子。
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提这件事情。
“我,不过生日。”
“我知道今天特殊,但是不冲突啊,如果叔叔阿姨还在的话,肯定不愿意看到这天你因为他们伤心难过,他们希望你能开心。”
季桓夏眼神一直看着他,“特意来陪我过生日?”
“对啊,之前答应你的。”
“真是你做的?”
“真是我做的,买的会有这么丑吗。”
“好看。”季桓夏说。
乔绎安甚是满意:“你觉得好看就行。”
季桓夏接过手里鼓囊囊的购物袋,抬手拨开乔绎安额前的碎发,眸光温柔:“累吗?”
“还好,就是车坐的我有点想吐,还好早上没吃饭,不然就又要从我嘴里出去了。”
“又没吃早饭。”季桓夏替他理理头发,责备道。
乔绎安摆摆手:“没事。”
他又透过铁栅栏看着庭院里嘀咕:“找错了吗?我记得季阿姨说是红色的双层楼啊。”
“是这,但是一个多月没住,我回来住不长,就没有收拾。”
“那你住哪?”
“孙叔叔家,他从小看我长大的。”
季桓夏突然想到那天孙叔说的事情,眼底藏着笑,凑近故意低声问他:“你去不去他家?”
乔绎安礼貌性一问:“不方便吗?”
“也没有,就是,有人小时候把他儿子的玩具砸坏了,说过自己再也不来了。”
在乔绎安看来,那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不知道憋着什么坏主意,也懒得猜测懒得问,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季桓夏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进门前,季桓夏提前把孙叔养的花全部挪到外院,又给乔绎安拿了个口罩帮他戴上。刚戴上他就取下来了,说这点花只要不凑近去闻不会有反应。
孙叔见到乔绎安就一个劲揶揄他,乔绎安弄明白前因后果后,看向季桓夏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但这人却装个满脸无辜。
“我给你打预防针了。”季桓夏说。
乔绎安根本不想理他。
人活一次谁没有囧事,这么好的机会乔绎安当然不能错过,话锋一转就聊到了季桓夏身上,当事人自然是听不得这些,帮忙做饭去了。
乔绎安和孙叔聊的很欢畅,厨房传来瓷碗轻碰的脆响,孙叔看着乔绎安:“你这孩子性格真好,难怪小季喜欢你。”
乔绎安正往茶杯里续水的手一抖,茶水沿着杯口边缘洒落。
“怎么了?”
孙叔见状连忙起身拿抹布擦桌子。
“没,不小心手抖了。”乔绎安语气稍显慌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乔绎安现在对季桓夏说不清道不明,指尖还沾着温热的水渍,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似的,呼吸变得滞涩,好好的词在他耳朵里就变了味。
“小季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细着呢,从小到大没见他跟谁要好过。”
乔绎安放下水壶擦擦手,故作轻松道:“孙叔怎么看出来的?”
“这孩子吧,身边没什么朋友,所以也不太会说话,有时候惹到人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还特意请教我,”
孙叔放下抹布,说得不亦乐乎:“你们小孩子的心思我哪明白,我说你怎么惹他生气了?他说不知道,他估计是因为说错话了,我想着,那还不简单,道歉解释不就成了,小孩子还能有多大的仇。”
“结果他说什么…”
乔绎安耳根爬上薄红,迫不及待,莫名紧张:“说什么?”
“他说他自己也没明白说了什么话,问了半天我才搞清楚事情经过,我觉得也就还是道个歉的事。”
没有道歉这么简单。
乔绎安心想。
“小季说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孙叔随口一问。
“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乔绎安问了两遍,季桓夏给的回答都是不记得,那也无所谓了。不过那几天乔绎安确实是对季桓夏态度冷了点,他常在想,如果季桓夏记得,他决定问清楚对于季桓夏来说到底什么意思,或许有没有可能,他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可他偏偏就烧糊涂了,索性他也不要离季桓夏太近,翻篇过去就算了。但乔绎安还是高估了自己,季桓夏太烦了,总是在自己下定决心放弃的时候跑来他面前刷存在感,他又不是圣人,自己心动对象离得这么近,他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他承认。
他就是喜欢季桓夏,就是这么任性又无法言明的喜欢了。
“他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估计你还在生气,不过你今天来找他玩,应该是消气了。我就说,小孩子哪有隔夜仇。”
“没有仇,没有仇。”乔绎安心不在焉说。
聊着聊着,季桓夏走过来,问道:“孙叔,婶婶问你鱼清蒸还是红烧?”
孙叔摇着蒲扇:“小乔是客人,你问他,我吃什么都行。”
季桓夏:“你,”
乔绎安:“都可以,我去帮你们。”
乔绎安喝口水,跟着季桓夏进厨房,和婶婶打个招呼,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本意确实是来帮忙的,但油锅滋啦一声爆响,乔绎安抬手往后躲,热油溅在手腕上烫出红点。
乔绎安:“嘶。”
“怎么了?”
季桓夏回头问他,就见他捂着手五官皱成一团,季桓夏把手抽出来,上面一片红,反手抓过毛巾擦了擦,拽着他来到洗菜池冲水。
“你还是坐那聊天比较好。”季桓夏皱着眉,语气不好听。
乔绎安故意问:“你至于吗?”
季桓夏不说话。
溅点热油,疼是真疼,但看着季桓夏紧绷的侧脸,好像也没有这么疼了,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不知名的情绪。
“好了好了。”乔绎安关掉水龙头,“我还是去聊天吧。”
“都说了你不要老是板着脸,不好看。”
季桓夏从橱柜里翻出烫烧膏,把人叫到餐厅,挤药膏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乔绎安泛红的手背。
季桓夏:“疼吗?”
“还好。”
季桓夏用指腹轻轻把药膏抹匀,动作放得极慢。
乔绎安盯着季桓夏垂着的眼睫,突然想起,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季桓夏也是这样替他处理伤口。
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什么来着……
“季桓夏,你真,”话没说完,就被对方突然抬起的目光烫到。
“什么?”季桓夏问。
乔绎安也不打算掩饰自己:“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抹药的样子,”
“比平时好看多了。”
有些感情果然是藏不住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膏清香,季桓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季桓夏:“意思是我平时不好看吗?”
“也好看。”
季桓夏笑了笑,松开他的手腕:“好了。”
乔绎安说都可以的那条鱼,最后以清蒸的方式出现在餐桌上。鱼眼清亮,姜丝在乳白的汤汁里蜷成细浪,葱丝卧在鱼腹上。
是乔绎安平日里最喜欢的清蒸鱼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