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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循线术 循线问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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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独立于修士,精怪,鬼使之外的存在。
天道持有世间法则的诸多权能,因此修士修行大道,多以天道为尊,奉天道之礼,循天道而行,力求早日飞升,跳出阴阳轮回之外,定居昆仑门中,长生不死,万世不绝。
而叫修士避之而不及的司掌阴阳轮回的地方,持有世间法则的另一部分权能之处,正是凡间所谓的阴曹地府,处于冥界中心的酆都。
酆都鬼使执掌权能,能力远高于修士,足以与真仙抗衡;所幸鬼使虽司人间生死轮回,却注定不得与阳间往来,因此世间运转成千上万年,倒也勉强调和。
可长期以往总有人会试图钻空子,于是凡间逐渐有些天赋异禀,能沟通阴阳两界的人,不知从何时起,发明了以血祭为主要形式的巫术,开酆都之门,召鬼使附身,行委托之事,可无往不利。
进而灾祸四起。
直至后来酆都鬼王更迭,酆都彻底幽引;即便再有人举行血祭,也不过是开冥界一角,请几只不成气候的冥界鬼怪,断请不来酆都之内的鬼使;“巫”这一存在便也失去了其存在的必要性,几经消磨,即便是当初巫人的后裔,也早已归隐于世间凡人之类。
如今凡间所谓的巫师,多是招摇撞骗之流,真正能凭几滴血就开冥界鬼门的大巫,早在千年前便彻底从世间消失了。
“但这白家的大公子与失心疯了的大姑娘,可都有着返祖的潜能,虽然比不起昔日大巫,却也各有不寻常的本事,”少年微微笑起来,“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呢。”
活生生的人被他说得和物件没两样。
阿九又看了他一眼,坐正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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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列位贵客,奴婢琴儿,往日职掌大姑娘起居琐事,如今奉大公子之命,听凭诸位差遣。”
三人刚走出院子,一大早就候在了院子外的琴儿就迎上来见礼:“大公子吩咐过,三位虽是可以去大姑娘院子调查,现在可要前往?”
阿九点头应了,直接道:“劳烦姑娘,稍后可否召集一下大姑娘院子里时常出入的仆从掌事,我们先去看一遍院子,然后便有些问题需问问。”
琴儿浅浅一福:“不瞒先生,奴婢今日已早早吩咐了院子中的诸人午时到西堂集结,静候三位审查,诸位如今是我府上贵客,事急从权,无需拘谨,且放开拳脚去做,早些解救我家大小姐才好。”
落了一个身位的小十瞧唇语瞧了个清楚,不免有些咋舌,悄悄凑在十一耳旁道:“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大丫鬟,见过世面的。如果先前给咱们派活的人都有那么懂事体贴,而不是搁那琢磨你是个瞎子我是个聋子的,咱们能少吃多少苦头?”
她自以为自己说的小声,前头的琴儿却听了个一清二楚,回头解释道:“我们白氏做的生意颇多,府中来来往往的人也多,能人异士之类的,也多有天残之人,奴婢常年跟在大姑娘身旁,更是见过许多;像两位姑娘这般的,算不得什么。”
“要我说,今日一见,真叫奴婢心惊的,却是三位贵客竟都如此年轻,姿容俊秀,风度翩翩,可真是少年英雄,叫人钦慕。”
这大丫鬟笑意盈盈又八面玲珑,话一套一套地绕来转去,将向来口齿伶俐的小十都噎得有些张口结舌,话毕又是清浅一笑,转而给他们介绍大姑娘白岫莹的近况。
一行人走了小半刻钟,到了一处院子前。
与这位给人一瞧就意气风发的丫鬟不同,也与这白府给人的处处金碧辉煌,富贵奢华的气派不同,白岫莹这院子简直堪称素朴。
门额上书“鹤鸣远岫”四字,笔锋如断金切玉,比起世间闺秀小姐常用的蝇头小篆,倒更像是哪位方外之人用剑尖刻就的。
琴儿见三人都抬头瞧那匾额,随口解释道:“这是姑娘少时不更事写的,老爷视作玩笑,竟允了她将其悬挂至今。”
三人随着琴儿踏入院子,就见满庭白石子在日光下光洁如新。三株瘦松立在院子一角,斜刺里挑向苍穹,松下摆一张青石凿成的矮几,檐角悬着的几串青铜铎被一阵风吹动,清音如水波漫起,竟惶惶然让人生出一阵云深不知处的迷茫。
琴儿上前,轻轻推开两扇楠木门,露出如今内里光景来。
先前白其远将白家老爷吩咐的红色帐子和能砸碎弄伤白岫莹的器皿统数撤去,只留了些砸不烂搬不动的大件物什在房内,四角都用软纱软布裹起来,越发显得这房间如雪洞般出尘而空洞。
阿九垂眼一打量,见那靠墙的檀木榻上叠着两方石青缎枕,枕面绣着银线冰裂纹,与外头墙上今早刚染的水痕竟生出奇妙的应和。
墙角青铜博山炉吐着烟息,燃得是上好的安神香,更让屋内气息沉沉。
“内里便是小姐的内房,想来小姐仍在歇息,贵客在此止步罢。”
阿九点头应了,转身冲小十打了个手势。
差点被安神香熏倒的小十眨眨眼,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哈欠,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来,随后在屋中转了一圈,走到正中央处,盘腿坐下,闭目沉思片刻后,口中念念有词。
不顾琴儿惊诧的眼神,紫衣姑娘一手捧住罗盘,一手随着手中的咒文往四方拂去,数不清的金丝便如有自我意志一般从她袖中飞出,不过几息就交叉布满了整间房间。
门外传来一声响动,竟是看起来还没睡醒的的纪浔,只撇了一眼屋内的金线,便无甚表情地打了个哈欠,踏进了屋内,琴儿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就要拦,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十一一下子按住。
“不要动,”少女冷声道,“你体内毫无灵力,离我三步远就会被这屋内金线割得四分五裂。”
琴儿顿时僵住。
但开门的不速之客显然没有这个烦忧,十分自来熟地站到了立在房间一角的阿九身旁,因着困倦声音冷淡,恭维话都变得有些不伦不类:“自在门的诸位真是各有神通,循线术,我也有许多年不见了。”
阿九闻言回身瞧他,与这少年对了对视线,果不其然,这人下一刻话锋一转,无礼道:“若是个先天的聋子,应是修炼不到这种程度罢?”
循线问答,洞达天听。
本属古时占卜之术,后由纪氏嫡子纪停楼改良,从古法中裁出发扬,又经当年沈氏骨生门发扬,曾经盛极一时,却又随着仙盟陨落,此术散落民间,如泥牛入海,再不逢伯乐。
时至今日,灵力逸散,百派凋零,连小十这般质朴的循线术,也少有人能做到了。
是以这人应该并不完全是阴阳怪气,确实是抱了几分夸赞的意思的。
阿九移开视线:“昨日说过了,我们三人记忆都有残缺。”
话题戛然而止。
周遭陷入了沉默,阿九瞧着遍地的丝线,忽然便想起了还在山上的日子。
他刚把小十捡回山上的时候,这姑娘记忆全无,对着他也并不如今日这般友善热忱,只是张口便道:“我是谁?你又是谁?”
还没等他作答,下一句就是——“有线没有?”
阿九沉默一会儿,从厨房端来自己刚刚煮焦的鱼汤:“只有这个,我在后山抓的。”
小十:“......”
两人相对无言。
又过了几月,连十一都捡回来养了,吃的东西终于从煮焦的鱼汤换成了半生不熟的鱼汤,小十才好不容易终于攒够了几枚铜板,下山同住在山脚的农妇换了一些丝线回来,兴冲冲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只等到月上梢头,阿九和十一拍门而入,就只见到屋内连灯都没点,劣质的丝线散落一地,角落蹲着一个黑漆漆的不明生物,哭得一抖一抖的。
两人对视一眼,由十一循着声音过去蹲下,轻轻拍了拍黑影。
手被猛地拍开。
十一颇为无辜地收了手,抬头,示意阿九也过来蹲下。
阿九:“......”
角落里三个身影在漆黑的夜色蹲了不知多久,直蹲得阿九心内有些后悔自己没选择盘腿坐下的时候,小十才终于闷声开了口。
“......我听不见了。”
十一张张口:“......你才意识到?”
“——我连线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至是■■万事■毕■■以循线术为生的人成了聋子;以瞳术为杀招的人成了瞎子;以无竭灵力为根基的人成了废人■■■以应■■的■■■罪责■■■”
“■■■目的■■■达■■■命■■周转■■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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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琴儿恍然大悟:“所以小十姑娘才要用特质的罗盘解读线的颤动,转听为视,这法子精妙,不知这罗盘是出于哪位能工巧匠手中?”
阿九答:“只是用了一些符咒罢了,上不得台面,琴儿姑娘谬赞了。”
就在这寥寥几句话之间,房间中央的小十忽然拧起了眉毛,神色严肃。
十一下意识将手往背后伸去,却是摸了个空——昨日那场擂台赛将她的桃木剑震碎了,阿九还没来得及重新给她刻一把。
而就在这时,内房传来了一声属于女子的凄厉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