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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偶 白衣少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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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自在门!”
这个门派的名字,是刚才那神经兮兮的三个人。
白其远心中浮起一丝期待,坐直了一些身子,循声望去,就见方才还胸有成竹的青年如今愁容满面地幽幽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往擂台来了。
而在他身后,是不知何时倒地的盲眼姑娘和正一脸抱歉地使劲摇晃着昏睡不起的人紫衣服姑娘。
白其远:“......”
这算什么?
还没上台就被自己人放倒了?
白大公子的腹诽并未传达到正尽心尽力地摇晃着自家师妹的小十耳中,这姑娘满怀忧虑地目送大师兄起身后就一把扑到十一身旁,一边摇一边碎碎念:“快点快点啊,别梦了,十一你再睡下去咱们师兄被人打死了怎么办,快点快点——”
还没走远的阿九闻言脚下一滑。
阿九踏上擂台,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台上被砸出来的青砖缝隙咂舌,心忖这直白又粗暴的方法可真是和十一如出一辙。
无面无脸的人偶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似乎是确定了他准备好了(究竟是如何确定的不可得知),便一手背到身后,一手呈手刀之势伸至腰前,摆出了起手式。
耳边一丝风响,下一瞬,还没等阿九看清,那机关人偶已现身到他眼前,一掌劈向他的命门。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闪过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掌,但下一刻,那人偶竟然直接就势用手往地面上一撑,身子倒立至一个诡异的弯折度,随后双腿迅速地凌空一扫,重重地踹中了阿九的脖子。
这一击力道极重,台下的小十将将抬头,就见自家师兄在擂台上划过一个半圆,嘭地一下撞到了擂台边缘的木头柱子,将柱子撞出一个危险的深陷来。
周遭观战的人齐齐发出了一声牙疼的痛呼。
人偶站直身子,没有再次攻击,似乎已经判定了胜负。
高台上的五福也摇摇头,就要传唤早已备好的医士来将人扶下去。
“慢着!”小十高声道,“还没结束呢!”
一直八风不动的白其远扬起了眉毛。
人偶的一击虽说没有伤及性命,但是也确确实实是能将人五脏六腑拍错位的力道。
“太胡来了吧!”一旁的五福嘀咕道,“这是不把她师兄的命当回事吗?”
众目睽睽之下,那几乎陷进了柱子的青年的左手动了动,一丝血液顺着被剐蹭出来的伤口落到了青石板上。
阿九周身几乎都要被那一掌拍碎,剩一口气凭着本能用手碰上那从自己身上溢出来淌了一地的血液。
说来也怪,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那些血液的一瞬间,地上的血液就自发地活化了般,迅速地汇聚在一起,扭曲成了奇怪的符文的模样。
人偶一惊,立刻闪身后撤,可就在她移动的一瞬间,周遭的空气被她带起一阵微风,顷刻之间,地面上的鲜血便沿着丝丝缕缕的风迅速由地面一直蔓延上至两人高的空中,形成了一个恰巧能困住人偶的触目惊心的血牢。
人偶停住了动作。
“天呐......我没看错吧,那是......血符......那人是什么时候写的?”
“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会是魔修卷土重来了吧......不是说魔修都死干净了么?”
“谁知道呢,要我说啊,白家这次要有大麻烦了,前有天灯阁后有不知道来头的魔修什么的,落谁手上可不都是任人宰割的肥羊一只?”
“你可别说风凉话了,咱们都还在现场呢,小心一个都跑不了!”
台下的纷纷扰扰都传不到已经几乎要痛晕过去的阿九耳朵里,他撑着几丝游离的意识,征询地看向高台上的白家人。
这血牢算是他目前的一招看家本事了,这人偶身上没有灵力,仅凭蛮力绝对不可能从里面出来的。
虽说不是什么帅气的场面,但是怎么也算平手了吧?
可还没等他顶着热烈的日头看清那群坐在极好的座位里的人的神情,就听到身前一声有点凌冽意味的响动。
......虽然尚未低头,但心情已经随着那声低调的声响猛地坠入了谷底。
人偶在环视且确认无法暴力突破眼前的血牢后,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
片刻,似乎确认了自己收到的指令之后,她的左肩上的机关一响,自动打开一个缺口,随后,以一个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她用右手从缺口里抽出了一把刻着灵力符咒的无锋剑。
阿九的内心飘过一阵阵淡淡的死意。
人在束手无策的事情面前,心情反而愈加诡异的平静。
人偶一手将剑横于身前,一手摆出结印的手势。
随着手势逐渐繁复,剑身上的符文逐渐泛起青蓝色,濛濛细雨应召而来,一点点地将那血牢的颜色冲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擂台上的所有人似乎都不着急,等血牢破的人偶安静地等雨下完;等着比试分个胜负的白家人也在安静地等结果;就连似乎已经完全回天乏术的青年,也一脸从容自若地按着自己的伤口,正有条不紊地自己给自己止血。
只留台下冒雨看着的众人窃窃私语。
“那么自信,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杀手锏?”
“我看应该只是没了力气,等最后一击罢了。”
“人偶可不是人,我刚刚只是侧面挨了一下劈,现在还腰痛呢,再来一下,说不准神仙也难救——破了!”
血牢被雨水撑破的瞬间只有一丝轻微的裂帛声,但下一瞬,台上的人偶就以带出残影的速度移动了起来,挥手扬起了手中的剑,直刺呆站不动的阿九的面门。
白其远猛地站起身,当即按下手中的操纵机关——可关键时刻机关掉链子,人偶的动作没有受到一丝影响,天杀的云瑾送来的机关难不成是坏的!
电光石火之间,自始至终和等死没有两样的阿九只感觉自己脖子被人一拎,随后肩膀被人当作垫脚石一踩,眼前闪过一道白影,居然仅凭一柄脆弱不堪的桃木剑生生架住了那柄来势汹汹的铁剑。
人偶见状虎口猛地收紧,加重了力气,无锋剑上的符文又是一闪,顷刻间将桃木剑震为了齑粉。
手中武器被震碎,双手连带着发麻,盲眼的少女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握住铁剑剑锋,拽糖人般一把连剑带木偶拽到一旁,随后反手一摔。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青石板层层裂开,人偶被砸进一个巨大的深坑,是先前阿九躺的那个地方的大小的十倍不止。
没给人偶丝毫反应的机会,十一翻身又直接跳了下去,单膝压在了人偶的脖颈处,随后握掌成拳,狠狠砸向了木偶没有画上面容的头颅。
“——嘭!”
世界消停了。
没被对面砍死但同样被十一痛击的阿九观战完再也站不稳,身子一歪就往后边倒下,被好不容易爬上擂台的小十牢牢地接住了。
小十又气又急:“你疯啦!剑到跟前都不躲!”
青年颇为无力地回以一个白眼:“腿断了,走不了。”
他没说假话,他重生后的身子本来就脆得像琉璃,一掌下来不仅七窍流血,骨头也断了好几根。
小十一怔,抖着手碰了碰他的腿,又被吓到似猛地收回手,又想碰他又不敢碰他,瞧着他半人半鬼一身血污地躺在地上,一时悲上心头,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们在这边兄妹情深,那头刚醒就赶来救场的十一简直是面色黑如锅底。
她甩了甩手上的血迹,从深坑里爬出,冲着高台方向冷声道:“不是说只凭武技么?”
“在座的都看到了!”小十也愤愤不平地哭喊,“方才但凡我们师妹动作再稍迟一些,现在这里就得多条人命债了!你们白家和天灯阁究竟是什么意思?!光天化日之下,也要害人性命么!我瞧你们压根就不想要其他人揭你们家悬赏令吧,只要能有赢的人,就命这人偶痛下杀手——”
她这一通带着哭腔的胡闹喊得情真意切,叫台下诸多本是凑热闹的看客都有些不忍了,心中本就强压的怀疑更甚,也开始对着高台上的白家人指指点点起来。
一时高台上的管事也一筹莫展,纷纷回头看着自家首当其冲的大公子。
“大公子,您说这——”
“不碍事。”白其远挥挥手,瞧着下面即将开始闹事的人群正要开腔,却又像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又把话咽回了肚子。
就在白其远愣神的这一刻,人群中突兀地响起了几下清脆的掌声。
“两位姑娘且听在下一言,”伴着掌声拨开人群的是不知从那个旮沓钻出来的一个奇怪的白衣黑发少年,笑盈盈道,“想来这两位姑娘是因为事关师兄,有些关心则乱了,大公子可从未说过不承认你们自在门胜出的话来。我瞧这位兄台身上的伤瞧着骇人,却并未伤及根本,在下同为修士,略通些仙家医术,且让在下做些紧急处理,你们再同大公子商议要事,可好?”
小十正在草木皆兵的时候,还是瞧不见人的十一安静地听完了全程,拉了拉她,她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白衣少年的眉眼便像狐狸似的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