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修无情道是没有好下场的》漏电猫咪

4、记忆

　　白其远并不慌乱，伸手示意五福过来，低声嘱咐几句，五福便往那方喧闹处去了。

　　少顷，五福就回来，将事情经过如此一般同白其远讲了个大概。

　　行为确是无可指摘，白其远便又看了几眼已经被周围人让出了一圈的三个怪人，移开了视线，示意管事进行下一个流程。

　　管事得到了指示，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暂且安静！”

　　已经因为方才的骚乱而安静下来的众人：“......”

　　管事又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只说：“想来诸位也看出来了，事关我们白家的大姑娘，此番悬赏，我们白家是不拘泥于任何出身的，只求列位能人异士，真的替我家大姑娘排忧解难才好。”

　　“天灯阁也接了我们白家的委托，想来在座的列位多少也听过天灯阁的名号，对他们的实力有所了解，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拖延，我家公子决定，便以天灯阁的这位高手作为擂主，仅以武技高低比试，各位也好有所衡量，若是比不过这位的，我只能先替大姑娘谢过好意了——此番事出凶险，怕伤及列位性命，还请列位不要勉强。”

　　这番话说得妥帖又恳切，一时人群中响起了阵阵私语声，虽是犹豫，却也不甘心直接退出。

　　忽有好事者开口：“话是那么说，这位高手可否先从轿子出来一见，我们也好做打算。”

　　白其远嘴角勾起一丝笑。

　　天灯阁的名气确实是大，凡间生意做的是黑白两道，它家生意做的是阴阳两道，据传阁主能以天灯照通前往地府酆都的往生之路，改换命数，扭转生死，皆不在话下。

　　可传闻虽是听起来神秘莫测，却不曾听说天灯阁有何武功高强高手。

　　若只是比试武技，说不定——

　　在场大多数人都这么想着，就见那轿子内伸出一只素白的手。

　　一名高挑清瘦的女子从轿上下来，抬起了脸。

　　四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十一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阿九和小十不约而同地怔了片刻。

　　她微微蹙眉：“......是什么人？”

　　小十两条眉毛简直要扭成结，视线反复在十一和高台上的身影间来回扫视，有些踌躇：“算不得人，只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

　　阿九掸了掸袖子，目光轻轻划过高台上饶有兴致看众人反应的白其远，微微眯了眯眼睛。

　　一阵风吹过，掀动了台上女子的白色衣袍。

　　太像了。

　　连衣着打扮都肖似，活脱脱一个身量等比放大了些许的十一。

　　只除了——那是个人偶。

　　一个没有画脸的人偶。

　　半个时辰后，木牌登记完毕，擂台比武正式开始。

　　虽说那人偶吓走了许多人，却还是有更多的人留了下来，权当一试。

　　阿九三位都不是急性子的人，不愿挤在前头，落在后头交了木牌登记完就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看着台上的人兴致勃勃地上场，许多不出几招就被人偶丢下台；也有一些真的有本事的，能使一些糊弄人偶的障眼法，可却也没有办法近那人偶的身，往往在台上拖到力竭，就被不知疲惫的人偶一掌劈下台。

　　三个人挤在一块小声交流。

　　十一问：“你们说那人偶像我，身法也像么？”

　　阿九点点头：“一模一样。”

　　十一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

　　这感觉不太好，仿佛被什么阴暗扭曲的人盯上了似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小十哀叹一声，一把搂住自家师妹往怀里揉吧揉吧：“这怎么办哟，偏偏我们仨凑一块拼不出一块以前的记忆——我连天灯阁阁主是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变态疯子，和咱们小十一又是什么关系，咱们还接这悬赏么，还是收拾收拾跑路了算？”

　　“不跑。”十一艰难地从师姐的爱里挣脱，果断道。

　　“这确实是找回记忆的好机会，”阿九看她一眼，“可这么一来，便是我们在明，幕后的人在暗，我们也不知道那人以你为原型做傀儡有何用意，是敌是友，你可能十分被动，你也愿意么？”

　　十一皱眉：“天灯阁阁主是什么样的人？”

　　阿九简单答道：“如今最有名的妄仙之一，据说性情阴戾扭曲，不是好人。”

　　他有些迟疑：“既以你为原型，应该是与你牵扯颇深，你细细想想，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听到这的小十一拍脑门，松开十一，在身后的包袱一阵翻找，很快掏出一个青色的鼻烟壶：“这个我也从从客栈带过来了！我瞧着还要一会儿才到我们，要不你现在试试？”

　　十一眼睛亮了亮。

　　这个鼻烟壶里的香是先前三人还在山上的时候阿九用血符烧成的香灰特制的，当时他闲着无事，变着法子按着古书研究一些能恢复记忆的偏方，这味偏方便唤作梦魂香，据说闻了便能让神识如入无主之境，窥探内心早已忘记的事情。

　　但这香烧出来后，三人轮番试过一次后就从搁置了，待到此番下山，还是小十灵机一动收到包裹里带下来的。

　　倒不是说完全无效，而是这香毕竟出自凡人手笔，是用在那些虽失去了部分记忆，但那部分记忆依旧与其本人藕断丝连之人身上，这些人通过梦魂香便能顺藤摸瓜，通过如今眼前所见所想延伸到彼时彼刻。

　　但在场的三人的失忆如出一辙——失忆的截面光洁无比，一点能触摸以往记忆的抓手都没有，自然也无从谈起恢复记忆。

　　而这位天灯阁阁主，可不是现成的送上门的抓手么！

　　“来来来，”小十探身过来，在阿九反应过来之前就直接把鼻烟壶递到了十一鼻子底下，“快想快想，使劲想天灯阁阁主！”

　　梦魂香见效很快，十一还没来得及说话，只点点头，两眼一翻，软倒在了小十怀里。

　　阿九阻拦不及：“等等......”

　　小十疑惑抬头，颇为无辜地摊手：“怎么？”

　　“.......记忆恢复你以为是什么强身健体的好事情么？”

　　“你有没有想过，”阿九颇为无奈地望望天，长叹一声，“十一她现在倒了，待会起来手软脚软的，咱们谁上去对付那个人偶？”

　　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聋子和一个全身上下一丁点灵力都没有的废人抱着三人中的最强武力（昏睡版）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
　　眼前一片昏黑，全身上下的灵力似乎正在往外无穷无尽地逸散，黏腻且冰冷的黑色雨水一刻不停地拍打着她的面颊。

　　她意识有些昏沉，茫然间只感觉自己的腿正在机械地往上一点一点艰难地移动着。

　　这是哪儿.......?

　　眼前是瞧不见尽头的玉石长阶，周围——

　　连简单的扭头都费劲，她往两侧望去，却见黑梭梭的山林里，漫山遍野绿幽幽的鬼火。

　　不，不对。

　　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凉到失去知觉，近乎如同机关一样僵硬地扭曲了几下，才勉强拂去一层眼睛周遭黑色的雨水，她这时才隐隐辨清——

　　那不是鬼火，而是数不尽的兽瞳。

　　这长阶以外，是满山无数的妖物，正蹲在这黏腻的黑雨里伺机而动，对着她堪称孱弱的灵魂虎视眈眈。

　　她有些恶寒，却并不畏惧，回转身，浑不在意地一步步往长阶上走去，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黑色的雨水都化作了濛濛细雨，一点点地冲刷掉她身上的脏污，她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抹红色。

　　是一个机关木人，雕工略显粗糙，只将将刻出了人的关节，糊上一袭纸浆做的红衣，便推至她面前。

　　敷衍至极。

　　木人开口，声音在扭曲的记忆里恍如掺了水般模糊不清：“贵客远道而来，但不幸如今少主有事外出，若有要事，劳请贵客同我等说明，待到少主归来，在下自会禀告。”

　　漫天的雨水似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冰凉的指尖抬起，一点点擦净眼前的昏沉。

　　木人有些惊愕地抬头——虽然他压根没有脸也没有表情，但从他那快速了几分的动作中可见一点他的惊诧。

　　他只见一点寒星在那双冰冷的凤眼中依次滚过，随后浓密的眼睫一颤，一只眼中漆黑的瞳仁无限地扩大，倾吞了所有眼白；另一边的眼睛则反其道而行之，眼白迅速地淹没了中心的眼仁。

　　顷刻之间，那双清亮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黑一白的阴阳瞳。

　　传闻百年前，有一族天生鬼瞳，瞳术吸纳灵力联结诸界，得有无量神通。

　　漫天的雨水骤停，化作了无尽的冰霜，凝结停滞在了半空中。

　　连先前那漫漫长阶上的黑雨，也化作了一朵滑稽可笑的冰乌云。

　　女人掸了掸袖子，那朵巨大的乌云顷刻碎成了齑粉般的冰晶。

　　“......进去，让■■■滚出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