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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7、玉兔捣药,金蟾陪伴,桂花树渐渐抽枝发芽 玉兔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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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无边的九天之上,悬浮着一轮皎洁冰冷的明月,月亮里面,便是那座流传万古的广寒宫。
整座宫殿全部由通透温润的月白玉石堆砌而成,亭台楼阁层层叠叠,没有凡间喧嚣的烟火,只有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淡淡寒光,将四周虚空映照得一片银白。
广寒宫的庭院正中央,屹立着一棵年代久远的月桂古树,树干是温润的墨金色,无数细嫩翠绿的枝芽正一点一点从苍老树皮里面钻出来,慢慢舒展,日后便会生长出层层叠叠的枝叶,开出漫天细碎温柔的桂花。
庭院的白玉地坪之上,正立着这片月宫真正的主人,月神嫦曦,凡间与诸天神仙也会唤她的乳名苒苒。
她生得一副举世无双的容貌,肌肤像千万年不化的月光冰雪一般细腻莹润,眉目修长柔和,一双眼眸如同沉静幽深的寒潭,藏着数不清岁月里的安静与落寞。
一头长长的银发如流水一般垂落肩头,发丝之间点缀着无数瓣半透明的银白色花瓣,那些花瓣并不是凡间普通花朵,而是月亮本身孕育出来的月华之花,轻轻晃动,就会飘落下如同雪花一般细碎柔软的光点。
她身上穿着一件拖地的广袖月白仙裙,裙摆上面绣满细碎流转的星辰纹路,轻薄的纱料随着她每一次肢体转动,就跟着缓缓飘动,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朦胧月光光晕。
她的气质雍容华贵,一举一动自带神明独有的端庄气度,可那双清澈眼底深处,却总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
从开辟诸天星辰之后,她便驻守在这座广寒宫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遍又一遍跳着属于月亮神明独有的祭祀之舞,千万个春夏秋冬,从未停止。
柔亮如水的月光,源源不断从她的身体之中漫溢出来,倾洒满整个偌大的月宫,再越过月宫边界,向着下方九万里的苍茫苍穹悠悠洒落下去。
她缓缓抬起自己修长洁白的手臂,衣袖随风漫卷,腰肢轻轻旋转变换姿态,脚步踩着看不见的星辰韵律,安静地旋转起舞。
随着她舞姿流转,发间那一片片月华花瓣便脱离发丝,化作漫天细碎如雪的银白,一片接着一片,飘飘荡荡,穿过一层又一层缥缈云海,向着遥远下界坠落而去。
距离桂树不远处,站着一只模样玲珑可爱的雪白灵兔,她便是玉兔月姬茜茜公主。
茜茜浑身皮毛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色,长长的耳朵顶端带着一点淡淡的粉晕,一双红宝石一样透亮的大眼睛,总是满怀关切地望着跳舞的月神。
此刻她后腿稳稳蹲坐在一块平整白玉石上,两只前爪紧紧抱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紫玉捣药杵,面前摆放着一只巨大圆润的白玉药臼。
茜茜一下,又一下,认认真真挥动手中玉杵,正在捣制月宫独有的月华灵药,“咚,咚,咚。”沉闷柔和的捣药声响,一声一声回荡在安静空旷的庭院之中。
桂树的另一边,趴着体态圆润端庄的金蟾娘娘安娜公主。
安娜并不是凡间丑陋普通蟾蜍,她一身皮肤是璀璨柔和的鎏金色,背上布满精致整齐的祥云纹路,四只爪子如同打磨光亮的暖金玉石,一双圆圆的琥珀色眼睛透着沉稳和善。
她平日里不爱四处跑动,大多时候就安安静静伏在桂树根旁,陪伴着月神,默默守护整座广寒宫。
偌大的月宫之中,就只有她们三位,日复一日相守于此。
外面宇宙虚空,挂着数不尽大大小小的星辰,一轮又一轮清冷遥远的寒星,在漆黑无垠的宇宙里面静静闪烁,无数星光遥遥落进广寒宫的院子。
站在这里抬眼向外望去,便是那无边无际的浩瀚宇宙,深远,神秘,寂静。
谁也没有办法真正丈量宇宙究竟有多宽阔,就算是活了亿万年的上古神明,仅仅只是在脑海之中去想象那一片无边无尽的世界,心中都会生出一股渺小无力之感,仿佛自己不过是岁月长河里面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曲舞蹈暂告段落,嫦曦缓缓停下旋转的身子,微微垂落双臂,绵长的呼吸轻轻起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目光遥遥望向宫外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星海。
一阵长久的沉默笼罩着庭院,只有玉兔捣药的咚咚声还在持续不断响起。
玉兔茜茜放下手里沉重的紫玉药杵,两只长耳朵轻轻耷拉了一点,迈着小巧的步子一蹦一跳来到嫦曦身边,仰起毛茸茸的小脸,声音软糯轻柔地开口说话。
“苒苒女神,您又跳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舞了,快快歇息一会儿吧。”
嫦曦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眼前这只贴心小兔子身上,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只是那笑容里面依旧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她缓缓蹲下身来,修长柔软的手指,轻轻抚摸茜茜雪白顺滑的头顶绒毛,轻声缓缓应答。
“茜茜,我的好伙伴,月亮掌管世间夜色,月光要源源不断送往诸天万界,舞蹈便是我与月亮沟通的方式,我不能轻易停下。”
茜茜红宝石一般的眼眸里面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她伸出小小的爪子,轻轻拉住嫦曦宽大飘逸的袖口,语气满是心疼。
“可是女神,千万年来,您一直就这样不停跳舞。偌大的广寒宫,除了我与安娜娘娘,再也没有别的生灵,您难道不会觉得心里孤单难受吗?有时候我看着您独自起舞,我的心里也跟着酸酸的。”
听到玉兔这番问话,嫦曦安静沉默了片刻,她抬起脸庞,再次望向宫外那片辽远漆黑的宇宙星海,长长的银发被虚空之中吹来的淡淡星风微微吹动,发梢雪花般的花瓣又零零星星飘下来几片。
她轻轻长长叹息一声,那一声叹息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寒冷的夜风里。
“孤单,怎么会不孤单呢。亿万年漫长岁月,没有热闹喧哗,没有欢声笑语,岁岁年年陪伴我的,只有冷月、寒星,还有眼前这一棵还在慢慢生长的桂树。无数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在心底盼望,盼望能听见一些不一样的声响。”
一直静静趴在桂树根边的金蟾安娜,此刻慢悠悠挪动圆润的身子,一步一步也走到嫦曦的身旁,她昂起金色的脑袋,沉稳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苒苒,既然心中会觉得孤寂,那为何不试着离开月宫,去浩瀚宇宙各处游历一番,去看一看亿万星辰之外的风景呢?凭你的月神神力,九天四海,任何地方都可以自由来去。”
嫦曦听完安娜说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攥了一下自己飘逸的裙摆,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安娜,我身为执掌明月的月神,月亮便是我的本命根基,月亮在哪里,我的心神便要驻守在哪里。若是我长久离开月宫,天上明月便会失去力量,月光会变得黯淡无光,下界千千万万的生灵,夜晚就再也得不到月色的温柔抚慰。花草树木依靠月光滋养,夜行鸟兽借着月光觅食,凡间的人们,也总爱在月色之下诉说心事,寄托思念。我不能因为想要消解自己心中的寂寞,就抛下这一份与生俱来的责任。”
玉兔茜茜歪了歪圆圆的脑袋,心里有很多想不通的疑问,她眨动明亮的红眼睛,继续开口追问。
“女神,责任我们明白,可难道往后永永远远,我们就只能守着这座冷冷清清宫殿,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事情吗?宇宙那么浩大,星辰那么繁多,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既能守住月亮,又能让我们不再这般寂寞?”
嫦曦没有立刻回答茜茜的问题,她站起身,缓步慢慢走到庭院边缘那一道由月光凝成的围栏之前,将两只手轻轻搭在冰凉如玉的栏杆上面,目光穿过围栏,静静地凝视外面无穷无尽的星河。
无数星辰如同一只只明亮清澈眼睛,远远地与她遥遥相望,宇宙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流动。
她的内心在不断思索玉兔刚刚提出的问题,脑海之中掠过亿万年来经历过的一幕幕画面。
她想起每一次自己起舞飘落的那些月华花瓣,花瓣化作如同雪花的微光,穿过九万里苍穹坠落到下界,有的落在高高的连绵群山,有的落在奔流不息江河,有的落在寂静幽深森林,也有许许多多,轻轻落在凡间千家万户的窗台、庭院。
凡间的孩童,看见夜里从天飘落银白色微光,会欢喜地伸出胖乎乎小手去接,叽叽喳喳跟身边父母惊叹今夜月色有多美。
离乡远行的旅人,在漆黑漫长的赶路夜晚,沐浴着温柔月色,抬头仰望高悬夜空的一轮明月,心里便会想起远方家乡,想起久未相见亲人,心底那一份漂泊在外愁苦,能被月光稍稍抚平。
深山之中含苞待放的花朵,吸收着飘落而下月华,在静谧夜色里面缓缓舒展花瓣,悄悄吐露独属于夜晚的淡淡芬芳。
水中游鱼,林间小鹿,夜晚飞翔的飞鸟,世间一切大大小小生命,都在无声地接受月亮的馈赠。
嫦曦的脑海之中,一幕一幕浮现下界生灵的画面,原本积压心底沉甸甸的孤独,好像正在一点点缓缓化开。
这个时候,金蟾安娜慢慢走到嫦曦身侧,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向那片璀璨星海,慢悠悠开口说道。
“苒苒,我活过无数轮星辰生灭,看过很多神明的命运。有些神明,拥有热闹无数同僚部下,日日宴会欢歌,身边从不缺少喧嚣,可他们的内心依旧空洞迷茫;也有一些神明,独自驻守一方天地,身边陪伴者寥寥无几,却把自己的恩泽,送往世间每一个角落。热闹不一定等同于幸福安静,独处,也未必代表无尽悲哀。只是这个道理,想要完完全通透领悟,往往需要漫长时光慢慢体会。”
玉兔茜茜也蹦跳着跟了过来,靠在嫦曦脚边,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地接着说道。
“安娜娘娘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是女神,我还是希望,您的心里面能够多一点暖意。”
嫦曦侧过头,低头看向脚边这两个不离不弃陪伴自己无数岁月的伙伴,看着茜茜那双纯粹真诚的红色眼眸,又望着安娜沉稳慈祥的金色面容,一股温暖柔和的暖流,缓缓从心底升腾而起,流淌遍四肢百骸。
她忽然之间,心中所有纠缠许久的迷茫,在这一刻尽数解开。
以前的她,总是把目光死死放在自己身上,反复看见的,只有自身被困月宫的孤寂,只看见这座宫殿的冷清,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从来都不是真正孤零零一个。
身边有茜茜日日捣药相伴,有安娜长久守护陪伴,这千万年的岁月,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独自硬扛。
而且,她的月光,她跳舞散落的月华花瓣雪花,跨越九万里遥远苍穹,已经和世间亿万生灵紧紧相连在一起。
肉身与元神固守在月亮广寒宫内,但是属于她的善意与温柔,早已飘向宇宙四方,洒落到下界每一寸土地之上。
纵然身体独处月宫,她的心,却并不封闭孤寂。
嫦曦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完完全全舒展明媚的笑容,那笑容不再带着往日淡淡的苦涩忧伤,就如同乌云散尽之后,一轮圆满皎洁的明月。
她转过身,走回庭院中间那一片白玉地坪,目光温柔地看向桂树、玉兔,还有金蟾。
“茜茜,安娜,我想我终于想明白了长久以来困扰我的心事。”
玉兔茜茜十分好奇,两只长长的耳朵一下子竖立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女神,您究竟想明白什么了,快快跟我们讲一讲。”
嫦曦轻轻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发间那一片片月华花瓣,花瓣随着动作轻轻闪烁莹白光芒。
“从前我总以为,孤独是因为身边没有万千人陪伴,以为热闹喧嚣,才能够驱散心底的清冷。可如今方才懂得,这世间有两种不一样的陪伴。第一种陪伴,是血肉生灵站在你的眼前,同你说笑游玩,朝夕相处;而第二种陪伴,是你的心意、你的恩泽跨越千山万水,与无数遥远生命紧紧相连。我驻守广寒宫,不能够去往凡间与众生相见,但是每一缕洒向大地月光,每一片随风飘落的月华花瓣,都是我在与世间万物对话。”
安娜轻轻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里面满是赞许。
“说得极好,世间大道,往往藏在最朴素平常的道理之中。”
嫦曦继续缓缓说着自己心中感悟,声音清柔悦耳,在空旷庭院慢慢回荡。
“宇宙浩瀚无边,我们人类、鸟兽花草,乃至天上诸神,放在这无穷时空里面,全部都是渺小的。无论是谁,这一生终究要学会与独处好好相处。就算身边围满无数人,如果心只困守自我,依旧会觉得寂寞空洞;可若是心中装着世间万千生命,就算孤身守一方月宫,灵魂也是丰盈圆满的。千万年舞蹈,不只是我的宿命枷锁,也是我向整个宇宙、向众生传递温柔的途径。我的舞步每一次旋转,便是月光一次奔赴人间。”
茜茜似懂非懂眨了眨红宝石般漂亮的大眼睛,思索片刻之后,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虽然高深的大道理我还不能全部听懂,但是我听懂一件事啦!往后女神跳舞的时候,飘落下去的每一片雪花花瓣,都是您在和下界千千万万朋友打招呼对不对?就算他们看不见月宫里面的您,却时时刻刻都在接收来自月亮的温柔心意。”
嫦曦开怀地笑出声来,清脆柔和笑声飘散在月宫的清辉里面。
“没错,茜茜,就是这样。”
说完这番话,嫦曦又缓缓扬起双臂,裙摆随虚空微风徐徐舒展,银发飞舞,发间无数银白花瓣闪闪发亮,她再一次翩翩起舞。
只是这一回,她的舞姿依旧雍容华美,却不再带着从前那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孤寂。
眉眼之间,是安宁豁达,是发自心底的平和欢喜。
柔和明亮月光源源不断从她身上流淌而出,铺满整个广寒宫。
月桂树上那新生嫩芽,仿佛也听懂月神心中的感悟,枝干轻轻摇晃,新芽生长的速度变得更加从容安稳,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未来枝繁叶茂、桂花盛放的那一日。
玉兔茜茜重新坐回石台上,抱起紫玉药杵,继续捣制药材,清脆软糯嗓音伴着捣药节奏轻轻哼唱一首属于月亮的歌谣。
“咚,咚,咚,月光落山海,花瓣赴尘埃,心装千万世,何处不温暖。”
金蟾安娜静静倚靠桂树干,闭着双眼,安安静静聆听歌声,欣赏月神优美的舞姿,脸上流露出来安然惬意的神情。
一片片月华花瓣,如同轻盈洁白雪花,伴随着嫦曦不停旋转的舞姿,接二连三脱离她的长发,悠悠荡荡,穿过月宫的边界,飞越一层又一层缥缈云海,向着九万里之下的凡世苍穹缓缓飘坠。
宫外那一片辽远漆黑宇宙,无数寒星静静闪烁,亿万星辰好似一双双温柔眼睛,默默注视月宫之中这一幅宁静美好的画面。
没有人能够真正丈量宇宙的深度与广度,但是此刻广寒宫里的三位生灵心中已然明白,一个人的灵魂到底可以抵达多么辽阔远方,从来不是看双脚能够踏过多少土地,而是要看一颗心,究竟能够容纳多少世间温柔。
往后漫长无尽岁月,月神嫦曦依旧会在广寒宫中日夜起舞,玉兔依旧年年捣药,金蟾依旧伴守桂树,桂树慢慢抽枝长叶,静待花开。
她们不会逃离自己宿命与职责,却再也不会被孤独牢牢困住内心。
月光岁岁年年,一如既往奔赴人间,一片片如雪月华花瓣,永不停歇,落向山河湖海,落向世间每一个仰望月亮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