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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8、那一片片细碎的雪花就是月神头发上的花瓣 那一片片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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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尽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轮清冷皎洁的太阴明月,这座月亮里面,便是世人只闻其名,却极少能够踏足的广寒宫。
整座宫殿全部由透亮的寒玉堆砌而成,廊柱、台阶、雕花栏杆,到处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柔光,没有烈日的炙热照耀,只有源源不断从月心散发出来的温柔月色,笼罩着宫里的一草一木。
广寒宫的庭院正中央,立着一棵万古长存的月桂大树,粗壮的树干通体泛着淡淡的莹白,细密柔软的枝条向着四面八方缓缓舒展,一片片嫩黄色小小的桂花苞,日复一日慢慢抽枝、发芽、待放,永远不会彻底凋零,也不会一夜之间尽数盛开。
庭院的空地之上,月神嫦曦正在起舞,所有人尊称她为月神,而她自己,更喜欢别人唤她的乳名苒苒。
嫦曦苒苒生得一副绝世容颜,弯弯细细的眉毛好似初春刚发芽的柳叶,一双眼眸清澈幽深,里面盛满了整片夜空的星光,鼻梁小巧秀气,嘴唇如同柔和弯月一般,肌肤白得如同千万年不化的冰雪。
她身上穿着一件长长的月白色仙裙,裙摆上面绣满细碎流动的银纹,好似把漫天月光缝进了布料里面,乌黑绵长的秀发如瀑布一般垂落肩头,发丝之间点缀着一朵朵冰凝而成的雪白花瓣,那花瓣并不是凡间普通花朵,乃是月华凝结出来的灵物。
她身姿轻盈优雅,每一次抬臂,每一次旋转,一举一动,都带着属于月神独有的雍容华贵。
千万年来,只要月华洒满广寒庭院,她便会独自在这里不停旋转起舞。
只是这份优美的舞姿背后,藏着化不开的深深孤寂。
离嫦曦不远处的桂树下,站着两位陪伴她度过万古岁月的伙伴。
那一位便是玉兔月姬茜茜公主,她已经化作了少女模样,雪白柔软的长兔耳从头顶发丝里面轻轻翘出来,一双红宝石一样透亮的圆眼睛,性格活泼善良,一身雪白镶浅蓝花边的长裙,手里紧紧捧着一根通体通透的白玉捣药杵,身前摆放着一只硕大的碧玉药臼,日复一日,不停捣炼月宫之中的月华灵药 。
另外一位,则是金蟾娘娘安娜公主。安娜公主气质沉稳端庄,神色从容冷静,身上穿着墨底绣金色云纹的宽大长袍,眉眼大气沉静,她本体乃是月宫先天的灵蟾,精通星辰运转、虚空法则,安静立在桂树一旁,默默守护着月神与整座广寒宫。
柔亮似水的月光,一层一层缓缓倾洒下来,铺满了整个庭院。
嫦曦苒苒轻轻转动自己的身子,宽大飘逸的长袖跟着旋舞飞扬,发间那些月华凝成的雪白花瓣,一片接着一片,脱离乌黑的长发,悠悠扬扬,变成世间看到的细碎雪花,顺着旋转舞动的力道,飘飘荡荡,一路往下坠落,穿过厚厚的月宫云层,飞越九万里遥遥苍穹,向着浩瀚无边的大千宇宙缓缓落去。
冷月静静悬在虚空,没有耀眼刺目的光华,只有淡淡的清辉缓缓流淌,远方一望无际的宇宙里面,无数颗寒星零零散散镶嵌在漆黑天幕之上,远远望去辽远又寂静。
那些星星好似一双双若隐若现的眼眸,默默俯瞰世间万物。
只要凝望这片漫无边际的宇宙,任何人心里都会生出感慨,它藏着太多数不清的秘密,神秘,又寂远。
世间无论凡人还是天上的神仙,没有任何一个生灵,敢真正去丈量宇宙到底有多么深邃。
就算只是在脑海之中,简简单单想象一番它的广阔浩大,都会让人觉得遥不可及,心生敬畏。
这一夜,嫦曦依旧如同往日一般,踏着月光翩翩起舞。
旋转许久之后,她缓缓收住舞步,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淡淡月华寒气的气息,洁白的额角渗出一层薄薄晶莹的微光汗珠。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望向无尽漆黑的星海,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之中,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
玉兔茜茜停下了手中不停捣动的玉杵,把捣药杵轻轻靠在碧玉药臼边上,迈着轻盈的步子快步走到月神的身旁,仰起那张乖巧可爱的小脸,柔声开口问道:“苒苒月神,您今天又跳了这么久的舞,身子会不会觉得疲惫?”
嫦曦苒苒慢慢垂下自己的手臂,飘逸的衣袖缓缓落回到地面,她轻轻看向面前的茜茜,嘴角扯出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却没有真正落到眼底。
“茜茜,我不累,这一支舞,我已经跳了千千万万年了。”
她的声音轻柔缓慢,如同晚风拂过结冰的湖面,带着月宫独有的清冷。
玉兔茜茜的两只雪白兔耳轻轻耷拉下来,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面满是心疼,她伸出自己纤细雪白的手,小心翼翼扶住嫦曦的胳膊。
“可是,我每次看着您一个人不停跳舞,心里总是很难受,偌大一座广寒宫,外面是望不到尽头的宇宙星海,虽然有我,还有安娜娘娘一直陪着您,可我明白,您的心里,还是觉得孤单,对不对?”
嫦曦苒苒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眼再次眺望那一片漫无边际的浩瀚星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站在桂树底下的金蟾娘娘安娜公主,此刻也缓步走了过来,黑色绣金纹的长袍拖地,脚步沉稳安宁。
安娜公主的声音浑厚温和,带着看透万古岁月的从容。
“茜茜,不要这样贸然窥探月神心中所想,不过,我也确实想听听,苒苒,千万年日夜起舞,支撑着你的,究竟是什么?”
嫦曦苒苒伸出手,一片刚刚从她发丝飘落下来的雪花花瓣,慢悠悠落在她洁白如玉的掌心里,花瓣冰凉柔软,在掌心微微闪烁银白色微光,过了片刻,便化作一缕淡淡的月华雾气消散不见。
她凝视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慢慢开口说话。
“安娜,茜茜,有时候我自己也常常问自己,为什么要永不停歇地跳舞。”
“一开始,刚刚诞生成为月神的时候,我只知道,我的使命就是舞动,月光随着我的舞姿洒落,月华滋养月宫桂树,飘落的花瓣化作雪花去往下界人间,星光与月亮彼此呼应,维持整片宇宙的秩序。”
说到这里,嫦曦轻轻叹息一声。
“无数岁月就这么一晃而过,我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旋转,同样的抬手、转身、飞扬衣袖,日子一日又一日,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很多个寂静夜晚,我站在这里望着外面无穷无尽的宇宙,心里就会冒出一个念头,宇宙那么浩大,那么深远,就算身为月神,拥有无尽漫长的寿命,我穷尽一生,也永远走不完,看不完。”
玉兔茜茜歪着脑袋,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脸上满是困惑不解的神情。
“苒苒,既然一直跳舞会让您心里觉得孤独,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停下舞蹈呢?我们可以坐在桂花树下一起闲谈,一起品尝月宫独有的花蜜仙露,不用一遍一遍循环跳舞,难道不好吗?”
嫦曦苒苒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着脚下庭院冰凉光滑的寒玉地面。
“茜茜,如果我停下了舞蹈,那流动的月光便会凝滞,桂树便会停止抽枝发芽,我头发上面那些月华花瓣,再也不会化作雪花飘落到九万里之下的大地。人间的寒冬,便再也不会有漫天飞雪,世间万物,都会少一份来自月亮的温柔滋养。”
玉兔茜茜听到这番话,两只雪白的兔耳一下子竖得笔直,嘴巴微微张开,呆呆愣在了原地。
她从前只顾着心疼月神的孤寂,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想明白这一层道理。
金蟾安娜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嫦曦,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这一场永不停歇的舞蹈,并不仅仅只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舞姿,它是月亮对整个世间万物的馈赠。只是这份伟大使命,注定要伴随着长久的清冷与孤独。”
嫦曦苒苒慢慢站起身,目光越过广寒宫高高的玉栏杆,望向遥远下方隐约朦胧的人间大地,隔着无尽虚空,她仿佛能够看见凡尘之中的山川、河流、森林,看见无数平凡的男女老少,在月光之下生活,欢笑,入眠。
“安娜,有时候我看着那片遥不可及的宇宙,心中难免迷茫。我们永远摸不到宇宙的边界,就算是神通广大的上古神明,也无法丈量它到底有多深多大,既然一切都如此渺小,那我们日复一日的坚持,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安娜公主缓步走到栏杆边,和嫦曦并肩而立,漆黑的眼眸望向那繁星密布的虚空星海,她见过一轮又一轮星辰诞生,也亲眼见过一颗颗星辰慢慢衰老陨落,无数岁月的记忆沉淀在她的灵魂之中。
“苒苒,那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金蟾安娜转过头,神色认真地望着月神。
“人间有一粒小小的花种子,它不能走遍世间千山万水,也飞不到高高的天上,一辈子只能扎根在一小块泥土里面,那你说,这粒种子活着,还有意义吗?”
嫦曦苒苒微微蹙眉,认真地思索着安娜提出的这个问题,洁白的指尖无意识轻轻捻着自己垂落下来的一缕长发。
“种子虽然渺小,它扎根泥土,吸收雨露阳光,等到时节到来,便努力生根、发芽,最后开出一朵美丽的花,给路过的小虫蜜蜂带去花蜜,给这片泥土添一抹色彩,就算它无法游历广阔世界,可它认认真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是属于它自己的意义。”
听完月神这番回答,安娜公主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点头。
“没错,道理便是如此。宇宙的确浩瀚无边,深不可测,我们谁都不可能把它全部看透走完,不管是神明,还是凡间凡人,放在宏大天地之间,都如同尘埃一般微小。可是渺小,并不代表毫无价值。”
玉兔茜茜也凑到两个人身边,小脸上若有所思,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忽闪忽闪。
“我好像听懂一点了!就好比我天天拿着玉杵捣药,这一捣也是千千万万年,捣出来的月华灵药,一部分滋养月宫生灵,一部分随着飘落的雪花灵气洒落到下界,滋养花草,抚慰生灵伤痛。就算我永远离不开这一棵桂树,可是每一次玉杵落下,都是在完成我自己的使命,对不对?”
嫦曦苒苒的眼眸之中,那一层长久笼罩的淡淡忧伤,正在一点点慢慢散去,原本蒙着薄雾的瞳孔,重新漾起温暖柔和的月华光芒。
“是啊茜茜,是这样的。”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缓缓张开,庭院之中流动的月光,温柔流淌过她的每一根手指。
“我从前总是执着于宇宙那遥不可及的广博,心里困在孤独里面,总想着,如果我不能够亲眼抵达宇宙尽头,那么一切仿佛都是徒劳。可我却忽略了,不必非要抵达远方尽头,把属于自己眼前的事情好好完成,把自己身上那一份温柔力量好好释放出去,这本身,就是生命最珍贵的哲理。”
片片淡淡的桂花香,从身旁月桂树上悠悠飘来,萦绕在三个人的身边。
那一棵万古桂树,不急于一瞬间繁花怒放,只愿意岁岁年年慢慢抽枝,慢慢生芽,安静地释放一缕一缕淡淡的清香,从不与漫天星辰争耀眼的光芒,也不和太阳比拼万丈炽热,守住在月宫之中的一方庭院,安安稳稳做自己。
嫦曦苒苒心中积压了千万年的心结,在此刻终于彻底解开。
过去千万年,她跳舞,只是遵循与生俱来月神的天命,心里满是被动的孤寂。
从今往后,她依旧会不停起舞,但是内心已然全然不同。
玉兔茜茜开心得原地轻轻转了一个圈圈,雪白裙摆飞扬,长长的兔耳欢快晃动。
“太好了苒苒!我真替您高兴!以后每当您起舞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认认真真捣炼灵药,安娜娘娘观测星辰流转,桂树静静生长,我们三个一起,守护月光,守护这片天地!”
金蟾安娜看着豁然开朗的月神,眉眼也变得愈发柔和。
“孤独并不会彻底消失,就算心结解开,广寒宫依旧清冷,宇宙依旧辽远寂静,漫长岁月里面,偶尔心里还会泛起落寞,这本就是月神宿命的一部分。但是往后,这份孤独不会再困住你的灵魂。”
嫦曦苒苒莞尔一笑,那笑容真切明媚,好似千万年寒冰终于迎来一轮温润明月,不再带着之前那一抹化不开的苦涩。
“安娜,你说得很对,我不必排斥孤独,也不必执念远方。我身在广寒,舞动月华,花瓣化雪飘落九万里苍穹,月光洒向星辰与大地,让清冷月色去温柔拥抱世间万物,这便是我嫦曦,也就是苒苒,存在于世的意义。”
说完这番话,她往后轻轻退了几步,重新回到庭院那一片洒满月光的空地中央。
乌黑长发上面,那些月华凝结而成的雪白花瓣轻轻摇曳。
优美的舞姿再一次缓缓开启。
衣袖如云,身姿似月,旋转、抬臂、回旋、舒展,每一个动作依旧雍容华贵。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不再带着迷茫与索寂,而是盛满了安然与通透。
一片又一片洁白花瓣,随着她曼妙的舞步脱离发丝,化作细碎轻盈的雪花,悠悠飘起,穿越月宫的云层,越过九万里漫漫长空,向着茫茫宇宙,向着下界山河大地,缓缓坠落而去。
桂树下,玉兔茜茜重新握紧那一根白玉捣药杵,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认真地捣动药臼之中的灵药,清脆叮咚的捣药声响,伴随着月神优美的舞步,在安静的广寒庭院里面久久回荡。
金蟾安娜站在桂树旁,抬眸望向天幕之上无数遥远闪烁的寒星,默默推演星辰运行的轨迹,守护太阴与整片宇宙的平衡。
那棵古老的月桂树,继续不急不躁,日复一日抽枝,发芽,酝酿花苞,淡淡的清甜桂香,源源不断弥漫在整座广寒宫内。
清冷柔和的月光,一如既往毫无保留倾洒而下。
遥远的宇宙依旧神秘浩渺,没有人能够丈量它的深度,也没有人可以穷尽它的边界。
但是嫦曦苒苒已经明白,世间万物,本就不必奔赴遥不可及的终点。星辰做星辰该做的,月亮做月亮该做的,玉兔安心炼制灵药,桂树安静生长吐香,凡间生灵认真过好属于自己的岁岁年年。
纵使个体在浩瀚天地之间何其渺小,守住本心,做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事情,把自己的温暖向外传递,纵使身处清冷孤寂,灵魂也能够获得永久安宁。
岁月还会无穷无尽流转下去,广寒宫里这支优美的月之舞,还会一代又一代,永不停息地在月光之中静静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