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慕：十二星座星球大战》Ann泠善然

3397、一个人的缺点其实就是一个人的优点，两面效应 一个人的缺

　　天穹山巅的云海翻涌如沸，墨渊独自立在断崖边，玄色长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那柄斩妖剑已卷了刃，剑身上的七道裂痕正渗出丝丝黑气。崖下三千级石阶上，散落着百余具妖魔焦黑的尸骸，血腥气混着雷暴后的臭氧味，呛得人喉头发紧。墨渊抬手抹去嘴角血渍，指尖触到左颊那道新添的剑伤时，不由苦笑——三百年来斩妖除魔，他竟头一回被自己剑下的戾气反噬。云层突然裂开一道金缝，守山仙鹤衔来玉简，上书九重天诏令：“墨渊真君诛邪有功，即日晋位北极紫微大帝。”鹤鸣声中，他垂眼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忽然觉得这双手除了握剑，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凌霄殿上，天帝捋着银白长须，目光扫过墨渊额间若隐若现的黑纹。“爱卿可知，你剑中戾气已侵及元神？”天帝袖中飞出一面铜镜，镜中映出墨渊后背——那里有道三寸长的伤口正在溃烂，皮肉翻卷处竟生出细密的赤色鳞片。墨渊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臣每斩一妖，便饮其血祭剑，三百年来积攒的浊气确实已至极限。”天帝指尖轻叩御座，忽然笑了：“凡人种地尚知轮作休耕，你这般只攻不守的修行法门，岂非自掘坟墓？”

　　太阴星君从殿柱后转出来，素白衣袂扫过玉砖，腕间银铃叮当作响。她将一支琉璃净瓶递给墨渊，瓶身温润如玉：“真君可听过南疆补天石的故事？”瓶中漾开淡青色波纹，显出远古画面——女娲炼石补天，偏剩一块五色石弃于东海礁石间。那石头日夜被浪涛打磨，渐渐生出灵智，却因棱角残缺始终无法化形。直到某日，一只蚌精将腹中明珠嵌入石窍，那石头忽然有了心跳，从此潮起时作山，潮落时成岛。“你看，”太阴星君托起净瓶，“这世间最锋利的矛，总要配最坚韧的盾，才能久战不折。”

　　墨渊握着净瓶飞过南天门时，忽然调转方向直奔东海。他在浪涛间找了七昼夜，终于寻到那座会呼吸的礁石岛。岛上没有妖魔，只有个穿月白短打的青年在修补渔网，那人后颈有块月亮形的胎记，正是太阴星君所说的“蚌精转世”白屿。白屿抬头看见墨渊满身煞气，吓得渔网都掉进水里：“仙、仙君是要斩妖吗？可小人只会补网捕鱼……”墨渊收剑入鞘，靴尖踢开脚边一只寄居蟹：“本君来讨要你的明珠。”白屿愣住了，忽然噗嗤笑出声：“那颗珠子早就不亮啦，去年除夕我把它磨成粉，拌在饵料里喂了海龟。”

　　墨渊的心沉下去，剑柄上的裂痕又开始渗黑气。白屿却从怀里掏出个螺壳，倒出些荧蓝色的细沙：“不过补天石教过我，残缺的东西要用贴合的东西来养。”他将细沙涂在墨渊剑身裂痕处，那些黑气竟像归巢的蜂群般涌进沙粒，将蓝沙染成了墨色。“你看，你剑里的戾气，倒成了我这补沙最好的粘合剂。”白屿说着又蘸了些自己的血珠混进去，那血珠落在剑上居然开出朵朵白梅状的印痕。墨渊皱眉想抽回剑，却被白屿按住手腕：“仙君别急，我补一张网要三天，补你的剑怕要三年呢。”

　　从此墨渊每月朔日都来东海，看白屿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修补他的斩妖剑。五月用珊瑚粉，七月掺鲸泪，九月混入月光晒干的潮声。剑身上的裂痕渐渐变成银蓝色的纹路，像夜潮漫过沙滩。但墨渊后背的鳞片却越长越多，有次他低头饮茶，竟从杯中倒影看见自己瞳仁竖成一线。“白屿，”他终于在某次修补时开口，“本君恐怕……要变成妖了。”白屿正用海葵绒毛擦拭剑锷，头也不抬地说：“那正好，我打赌你变成海蛇后，肯定比现在可爱——起码不用板着脸教训人。”

　　墨渊怔住了，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用“可爱”这个词。他想起太阴星君的话，忽然扯下自己一缕白发缠在白屿补网用的梭子上：“若本君当真化妖，你便用这头发织张网，把本君兜回人形如何？”白屿看看白发，又看看墨渊通红的耳尖，忽然把整罐珍珠粉倒进他茶杯：“仙君要变妖也得先学会笑，你每次来都像讨债的账房先生，海龟见了你都绕道游。”墨渊嘴角抽动两下，最终竟真的弯起弧度，那笑容虽僵硬，却让剑上白梅印痕忽然亮了一瞬。

　　冬至那日，墨渊后背的鳞片突然暴涨，三对赤色翅翼撕裂法袍展开，额间黑纹化作旋涡吞噬着周身仙气。他强撑着飞到东海时，白屿正在岸边堆雪人。“快用网兜住我！”墨渊声音嘶哑，翅翼掀起的狂风把雪人脑袋吹进了海里。白屿却扔掉梭子，赤脚跑过结冰的沙滩，张开双臂抱住墨渊布满鳞片的腰。“傻仙君，”白屿的脸被鳞片硌出红印，声音却稳稳的，“补天石用了三万年才等到蚌精，我等你化形又有什么要紧？”墨渊低头看见白屿后颈的月牙胎记正发出暖光，那光渗入他的鳞片缝隙，竟让翅翼一片片化为星尘飘散。

　　九重天震怒了，天帝派天兵来捉拿“堕仙墨渊”。墨渊斩妖剑上的银蓝纹路却突然暴起，将天兵们的兵器尽数熔成铁水。白屿站在墨渊身后，指尖还沾着修补用的珊瑚粉：“仙君现在明白了吧？你那剑里的戾气，其实是在替你喊疼呢。”墨渊望着自己掌心渐渐褪去的黑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初持此剑时，剑灵曾说过：“愿为主公分忧。”原来那些所谓的缺点，从来都是他的一部分在默默承担。他把剑横在膝上，第一次对着剑身轻声道谢，银蓝纹路便如海浪般温柔起伏。

　　天帝最终收回成命，准墨渊镇守东海与天界交界处。墨渊在海崖上搭了间石屋，屋里堆满白屿收集的各种修补材料——云母片、星屑、甚至还有半瓶打翻的彩虹。白屿每天清晨都来敲他的窗：“仙君今天想补什么？是补你说话太硬的毛病，还是补你从来不夸我网织得好的缺点？”墨渊推开窗，海风灌进袖子，他摸了摸自己重新变回光洁的后背，忽然伸手把白屿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补我从前不懂，”他声音很轻，“原来一个人的残缺处，正是为另一个人留的门。”

　　腊月三十夜，墨渊陪白屿在礁石岛守岁。白屿往火堆里扔了把海螺壳，烧出的青烟竟凝成他们相识后的种种画面——补剑时斗嘴，月下喝茶，还有墨渊化妖那日白屿光脚跑过冰滩的脚印。墨渊看着烟幕中自己从冷硬到柔和的面容，忽然把斩妖剑插进沙里。“这剑以后只斩海面浮冰，”他转头对白屿说，“剩下的时间，想学怎么补渔网。”白屿笑得篝火都晃了三晃，把梭子塞进墨渊手里时，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多停了一息。远处海面跃起条银鱼，鳞光映着他们两个半明半暗的脸，一个锋芒收敛如沉剑，一个温润生辉似明珠，中间那点火光噼啪作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最后轻轻叠在了潮水打湿的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