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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6、所以人无完人,一个人不能方方面面都完美无缺都是优点 所以人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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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山巅的补天台,终年缠绕着两色云霭。左半边灿若熔金,右半边沉似玄铁,在虚空里缓缓旋转,像一枚被剖开的太极玉珏。
守台人名叫陆衍,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却用金线绣着极细的符文,日日对着那轮阴阳云演练术法,掌心凝出的光团总是一半炽白一半幽蓝。
这日暴雨倾盆,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撞进补天台,发间玉簪断成两截,裙裾上的银铃沾满泥浆。
“求您补全我的灵根。”她跪在青石板上,膝下积水晕开淡红,“三日前渡劫失败,我丢了一半魂魄,如今只能看见世间所有残缺之物。”
陆衍垂眼望着她额间那道裂痕般的印记,手中茶盏停在半空:“你可知道,补全意味着什么?”
“知道。”姑娘抬起脸,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师父说,天穹山守台人能逆转阴阳,将缺损之物化为圆满。”
陆衍放下茶盏,推开通往内殿的雕花木门。门后悬着万千面水银镜,每一面都映着同一个场景:一个少年在炼丹炉前反复尝试,左手凝火,右手结冰,却总在最后一刻让药鼎炸裂成碎片。
“三百年前我也曾求过圆满。”陆衍的指尖拂过最近那面镜子,镜面泛起涟漪,“那时我以为,若能同时掌控至阳至阴之力,便是无上大道。”
姑娘看着镜中少年,忽然出声:“可您失败了。”
“是,我失败了。”陆衍转过身,青衫下摆扫过镜面,“但我在炸裂的丹炉碎片里,发现了另一种圆满。”
他抬手引动殿外两色云霭,金色与黑色的光流穿过窗棂,在他掌心交汇成一朵半明半暗的莲花:“你看这花,它若全然光明,便照不见花蕊深处的露珠,若全然幽暗,又显不出花瓣上的金脉。”
姑娘怔怔望着那朵莲,忽然捂住心口:“我明白了……我丢的那半魂魄,并非缺损,而是必须分离出去的部分。”
“你比当年那个炸丹炉的少年通透。”陆衍收了莲花,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石,“但道理明白,与真正接纳,还隔着一重天劫。”
玉石触到姑娘额间印记时,整个补天台开始震颤。所有水银镜同时碎裂,碎片在空中拼成一条银色长河,河中央浮着两枚光卵,一枚灼热如火,一枚清冷如月。
“选一个。”陆衍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你的灵根只能容下一半力量,另一半会永远留在天穹山巅,与我的阴阳云融为一体。”
姑娘望着那两枚光卵,手指抬起又放下。火卵里映着她仗剑斩妖的英姿,月卵里藏着她月下抚琴的安宁。
“我选……”她忽然笑了,伸手同时触碰两枚光卵,“我选它们本来的样子。”
指尖触及的刹那,火卵裂开,月卵破碎,无数光点涌入她体内,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彼此冲撞。那些光点在她经脉里穿梭,遇到堵塞处便化水渗入,遇到空旷处便燃火照亮。
“咦?”陆衍第一次露出惊讶神色,“你居然让它们……互相修补?”
姑娘站起身,湿透的裙裾无风自动。她额间的裂痕印记,此刻变成了一枚完整的太极图,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我忽然懂了,您说的两面效应,根本不是让残缺变成完整。”
陆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而是让残缺,成为完整的一部分。”姑娘抬手,掌心浮出半轮金阳,金阳中心却沉着一滴幽蓝的露珠,“就像那朵莲花,光明需要幽暗来衬托,幽暗需要光明来显形。”
殿外的两色云霭忽然加速旋转,渐渐从泾渭分明变成水墨交融。陆衍走到窗边,望着那片混沌初开般的天空,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三百年前我炸碎丹炉时,看见的也是这样的景象。”
“所以您才留在这里当守台人。”姑娘走到他身边,“您不是在等待补全自己的人,而是在等待一个,能看懂阴阳互济的人。”
陆衍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曾给姑娘的玉石。此刻玉石表面浮着细密裂纹,裂纹之间却生着金色苔藓,在幽蓝底色上蜿蜒成星图。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颗这样的石子。”他将玉石抛向空中,玉石悬停在两色云霭之间,“有裂纹才有光照进来的路径,有底色才有苔藓生长的依托。”
姑娘静静看着那颗石子渐渐融入云霭,忽然问:“那您呢?您把另一半好留给了谁?”
陆衍的目光落在殿角一盆枯死的兰草上。那兰草盆底压着半张泛黄的丹方,上面只写着四个字:阴阳相生。
“三百年前炸炉那天,我拼尽全力护住了半炉丹药。”他走过去,指尖轻触枯黄的兰叶,“那半炉丹药后来化成了这盆兰草,它从来不曾开花,但每个月初一,都会在子时散发幽香。”
姑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兰草叶尖凝着一滴露珠,露珠里映着完整的月亮。
“原来您的另一半好,一直在这里。”姑娘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它不是被藏起来的缺损,而是您主动留下的圆满。”
陆衍终于露出三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他抬手拨动那轮阴阳云,云霭渐渐散开,露出背后湛蓝如洗的天穹。阳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照在枯兰上,那滴露珠忽然绽放出金色光芒。
“现在你该走了。”陆衍说,“带着你那一半火一半月,去让更多人看见,残缺本身,就是另一种圆满的形状。”
姑娘踏出补天台时,裙裾上的银铃重新发出清脆声响。她回头望去,只见陆衍的青衫在风中扬起,左边袖口金线如焰,右边衣摆墨痕似水,整个人站在光芒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株终于开花的枯兰。
山风送来他最后的话音:“记住,当你觉得缺少什么的时候,那缺少的部分,正是别人能够靠近你的路径。”
姑娘走下天穹山时,看见路边的野花有一半开在阳光里,一半垂在树荫下。她蹲下身,轻轻触碰那朵半明半暗的花,忽然觉得自己的灵根里,火与月正在安静地对话。
远处传来钟声,天穹山顶的两色云霭,此刻变成了淡淡的灰金色,既不像白昼那么刺眼,也不像黑夜那么沉郁。
那盆枯兰的叶尖,又凝出了一滴新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