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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8、他应该一半好一半残缺,把另一半好留给他的爱人 他应该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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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山巅的补天阁里,墨砚正对着铜镜里自己右边那张俊美无瑕的脸庞发呆。
他左边那张脸却笼在阴影里,隐隐透着青黑色的裂纹,像是被谁摔碎后又勉强拼合的瓷片。
阁外的千年雪松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冰晶落在窗棂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墨砚师兄,师父唤你去前殿。”师弟青崖推门进来,目光触及他左脸时飞快地垂下去。
墨砚默默将玄色斗篷的兜帽拉低了些。
他穿过九曲回廊时,两旁的灵鹤纷纷避开,有一只甚至惊得撞上了白玉栏杆。
前殿里,师父玄机子正负手站在那幅《阴阳万象图》前。
画上的太极鱼缓缓游动,黑鱼眼里有一点白,白鱼眼里有一点黑。
“师父。”墨砚躬身行礼。
玄机子转过身,白眉下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千年光阴:“你的裂痕又深了三分。”
“弟子无能。”墨砚声音平静,手指却蜷进袖中。
玄机子抬手,一道青光拂过他的左脸,那裂纹暂时隐去:“补天阁三百年来,只出了你一个天生灵骨,却也只出了你一个天命残缺。”
“弟子明白,完美之物不可存于世间。”墨砚抬眼看向那幅画,“阴阳相生,有无相成。”
“可你近日太过执着于遮蔽残缺。”玄机子袖中飞出一枚玉简,“山下青州出现裂隙妖气,你去处置吧。”
墨砚领命下山。
青州的裂隙在城西的枯井里,黑气如蛇般扭动。
他正要施法封印,井底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墨砚公子,你左脸的裂痕,不疼吗?”
一个红衣少女从黑气中走出,耳坠是两粒小小的阴阳鱼,左耳白,右耳黑。
她叫苏晚,自称是裂隙中诞生的灵魅。
“你如何知道?”墨砚后退半步,斗篷被风掀起一角。
“因为我是你的反面啊。”苏晚歪着头,左脸肌肤如雪,右脸却有同样的青黑裂纹,“你看,我们像不像一面镜子?”
墨砚心头剧震。
他从未见过与自己拥有相同残缺的生灵。
苏晚绕着枯井走了一圈,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半黑半白的脚印:“这世间总教人追求完美,可若真完美了,不就像那轮圆月,再没有盈亏的趣味了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墨砚指尖凝起灵光。
“我想说,你的另一半好,该留给一个人。”苏晚突然走近,仰脸看他,“那个人不需要你的完美,她只想要你剩下的那一半。”
墨砚手中的灵光微微颤抖。
他想起幼时因左脸被同门疏远,想起每次照镜都只敢看右半边,想起师父那句“天命残缺”。
“可我的残缺会伤人。”他低声道。
苏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脸的裂纹。
没有灼痛。
反而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渗进去,裂纹似乎浅了一丝。
“你看,”她笑起来时,右脸的裂纹也跟着舒展,“残缺遇见残缺,反倒成了圆满。”
枯井里的妖气忽然暴涨,一头三首黑蛟破土而出。
它中间那个头喷出浊黑的火焰,左边喷冰,右边喷毒。
墨砚旋身结印,灵光罩住周身,但左脸的裂纹却在此时剧烈刺痛起来,灵力从裂口不断泄出。
“你的完美在右,残缺在左。”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抗拒它。”
黑蛟的毒牙已刺到面前。
墨砚下意识用左脸去挡。
那一刻,裂痕中没有灵力泄出,反而涌出一股磅礴的、墨色的力量。
那力量与右手的白光交织,在半空绘成一个完整的太极。
黑蛟的三首被太极图笼罩,冰火毒三种妖力竟自行循环,反噬了它自身。
蛟身溃散时,漫天落下黑白的雪。
苏晚站在雪里,右脸的裂纹正在消失,左脸却渐渐浮现出新的裂痕。
“你……”墨砚奔过去。
“我帮你承受了一半。”她退开两步,阴阳鱼耳坠叮当作响,“别忘了,我本就是你的反面。你若完美,我便残缺;你若残缺,我便来补。”
墨砚终于明白,师父那幅画的真意。
黑鱼眼里的白点,白鱼眼里的黑点,从来不是瑕疵。
那是留给彼此的缺口。
回天穹山的路上,墨砚没有再拉兜帽。
路过的灵鹤依旧避开,但有一只胆大的小鹤落在他肩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脸。
回到补天阁,玄机子正将《阴阳万象图》收进玉匣。
“师父,弟子不再求完美了。”墨砚解下斗篷,左脸的裂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边,“这半边残缺,或许是留给某个人的位置。”
玄机子捋须而笑,玉匣里透出黑白交织的光:“你下山那日,为师在画中看见,太极鱼互换了眼里的光点。”
墨砚每日依旧修补天穹裂隙,但不再遮掩左脸。
青州城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说:补天阁有位半边脸有裂纹的仙君,那裂纹里能开出黑白两色的花。
三个月后的月圆夜,苏晚坐在枯井边啃桃子。
墨砚带着那朵从自己裂痕里开出的并蒂花来找她,花一半白一半黑。
“你曾说我的一半好该留给一个人。”他将花递过去,“我想,那个人大概是你。”
苏晚接过花,插在自己右脸的裂痕里。
花竟生了根,将她的裂纹缠成藤蔓的形状,像极美的纹饰。
“那我就收下这半个好。”她咬了口桃子,“剩下的半个坏,我们一人一半,正好凑个整。”
井边的裂隙早已封合,月光照下来,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个完整的圆。
墨砚忽然觉得,左脸的裂纹不再疼了。
那里面盛着的,是另一个人温热的、同样残缺的灵息。
圆满不是没有缺口。
是有人愿意带着她的缺口,住进你的缺口里。
又过了七日,天穹山迎来百年一次的灵潮倒灌。
墨砚站在补天阁的观星台上,左脸的裂纹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天地间翻涌的灵力潮汐。
苏晚蹲在栏杆上,红衣被灵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右脸的藤蔓纹路里开出一朵小小的黑花。
“你感觉到了吗?”她偏头看他,“灵潮里有哭声。”
墨砚凝神望去,只见天际那道银白色的灵潮中,夹着丝丝缕缕灰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扭曲着,隐约显出人脸的模样。
是怨气。
“灵潮本该纯净,如今夹了怨念,必是某处的地脉出了大问题。”墨砚从袖中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西南方。
西南是落星渊。
三百年前天降陨星砸出的深渊,据说深渊底部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的残魂。
苏晚跳下栏杆,阴阳鱼耳坠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要去看看?”
“你留在这里。”墨砚按住她的肩,“落星渊的罡风会撕裂灵魅之体。”
“那我更要去了。”苏晚把他手拨开,眨眨眼,“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反面。罡风撕我右脸,我就把左脸转过去给它撕,反正左脸现在是好的。”
墨砚哑然。
他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两人乘着灵鹤往西南飞,越近落星渊,天色越暗。
明明是正午,头顶的太阳却像隔了一层墨色的纱,光透不下来,只有昏昏沉沉的暗红。
灵鹤在渊边落下,墨砚先跳下去,伸手要接苏晚,她却直接蹦到他背上。
“你背我一段,我脚疼。”她理直气壮。
墨砚叹了口气,把她往上颠了颠。
落星渊的入口是一条狭长的石缝,两壁的石头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脉。
越往里走,那股灰色的怨气越浓,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苏晚趴在他背上,忽然凑近他左耳说:“这些怨气在说话。”
“说什么?”
“说……他们是被吞掉的。”苏晚闭上眼睛听了片刻,“被一张嘴吞掉的,那张嘴在渊底,吃了很多很多生灵,却一直没有饱。”
墨砚脚步一顿。
他想起古籍里记载,落星渊镇压的是饕餮残魂,饕餮贪食,无所不吞。
可若是残魂,不该有如此浓烈的怨气。
除非,封印松动了。
石缝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空洞中,横着一道青铜巨门,门上刻满封印符文,但符文的灵光已暗淡大半。
门缝里不断渗出灰色的怨气,汇入上方的灵潮之中。
“果然是封印。”墨砚将苏晚放下,双手结印,灵光涌向青铜门。
可他的灵力一触到门上的符文,那些符文竟像活过来似的,将他的灵光吞噬殆尽。
门缝里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最深处翻上来的哼鸣。
苏晚脸色一变:“它在吃你的灵力。”
“我知道。”墨砚收回手,左脸的裂纹剧烈跳动,痛得他眼前发黑,“封印用了三百年的灵力,它把封印的灵力也当作食物了。”
“那怎么办?”苏晚绕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那些暗淡的符文。
她指尖触到的瞬间,符文突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就灭了。
“它不吃我。”苏晚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它好像……瞧不上我的灵力?”
墨砚忽然想通了什么。
饕餮贪食,只吞它觉得“完美”的东西——纯粹的灵力、完整的血肉、无瑕的灵魂。
而苏晚是灵魅之体,天生带着一半的残缺,在饕餮眼里,她根本不够格入口。
“你的残缺,反倒成了护身符。”墨砚苦笑。
苏晚却眼前一亮:“那你的残缺呢?”
墨砚愣住。
他左脸那道裂纹里,此刻正渗出丝丝缕缕墨色的、不纯的、带着裂痕的灵力。
那种灵力既不完整,也不纯粹。
“你试试用裂痕里的灵力。”苏晚握住他左手,“用那些‘不好的’、‘残缺的’灵力去补封印。”
墨砚犹豫了一瞬,随即闭上眼。
他不再调动右半身那股纯净的灵光,而是放任左脸的裂痕完全敞开。
墨色的、驳杂的、带着碎纹的灵力涌出来,像一片混沌的湖水,缓缓漫向青铜门。
那些贪婪的符文再次张开嘴,可这次吞下去之后,它们却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些灵力里有残缺,有瑕疵,有未补全的裂隙。
饕餮的残魂吃了,竟像吞了满嘴的沙子,噎得它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咳声。
封印符文趁它噎住的间隙,重新亮起金光,一寸一寸将门缝合拢。
灰色的怨气渐渐消散,地底恢复了清明。
墨砚瘫坐在地,左脸的裂纹比之前更深了些,但他嘴角却弯着。
苏晚蹲下来,用袖子替他擦额头的汗:“你看,你的坏,也能做好事。”
“你的好,分了我一半。”墨砚抬眼,看着她右脸藤蔓间那朵黑花,“我的坏,也分你一半。”
两人相视而笑。
回程的灵鹤背上,苏晚靠着他肩膀睡着了,右脸上的藤蔓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墨砚望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师父说过,太极鱼眼里那一点异色,不是为了区分黑白。
是为了让黑里有白,白里有黑,彼此永远缺着一角,永远需要对方来填。
回到补天阁那夜,墨砚在玉简上记下一行小字:
“吾之缺,非憾也。乃钥也。开混沌,补天缺,迎一人归。”
他把玉简放进匣中,和那幅《阴阳万象图》放在一起。
匣子合上时,太极鱼眼里的光点轻轻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