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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2、你的身体健康受到影响会生病,或者你的爱人会生病离开 你的身体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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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像是被谁用刀子切开了,整整齐齐地分成九条金红色的绸带,挂在西边的山峦上。
那九条霞光慢慢黯淡下去的时候,牧云城的钟楼敲了九下,每一声都沉甸甸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分成了九份。
沈青梧站在钟楼顶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黑布鞋。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晚风撩起来又落下去,他的眼睛很亮,像深秋的湖水,可眼底总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第九次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被风扯得碎碎的,“每次看见这霞光分成九道,我就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他转过身,沿着钟楼里盘旋的木梯往下走,脚步很轻,木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着,像是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钟楼底下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街,两旁是矮矮的木头房子,屋檐下挂着纸糊的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的,里头的光也跟着晃。
沈青梧走到街尾那间挂着“九分茶舍”招牌的铺子前,推开了门。
铺子里头不大,只摆着三张方桌,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她正低着头,用一根银簪子拨弄桌上的灯芯。
那姑娘叫阿萤,是这茶舍的主人,她生得不算顶美,可一张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看着热腾腾的,像刚出炉的糖饼。
“回来了?”阿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去钟楼顶上发呆了?”
“嗯。”沈青梧在对面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阿萤放下银簪,双手托着下巴看他,“你心里头有事,我瞧得出来。”
沈青梧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杯沿,“阿萤,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有那么一条规矩,什么都得分作九份?”
阿萤眨了眨眼睛,“你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沈青梧摇摇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外头的夜色已经很浓了,只有几颗星子在天上零零落落地挂着,“你看那天上的星星,多得数不清,可若是仔细看,每九颗里头总有一颗格外暗些,像是被人抽走了光。”
阿萤也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窗框上,“你这话说得怪吓人的。”
“不吓人。”沈青梧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我这几年走南闯北,见了太多事,有个书生,写得一手好文章,可偏偏双目失明,有个将军,百战百胜,可年过四十就浑身是病,有个姑娘,生得倾国倾城,可打小没了爹娘,孤苦伶仃地长大。”
他顿了顿,“他们好像都拿到了三样,又都丢了六样。”
阿萤没说话,她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块青砖缝。
就在这时,外头的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英挺,可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他的右手紧紧捂着左臂,指缝间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血。
“救命……”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有人……有人在追我……”
沈青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那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像是被什么利爪挠的。
“阿萤,拿伤药来。”沈青梧头也不回地说。
阿萤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后头的里间,很快捧出一个青瓷小瓶和一卷白布。
沈青梧接过伤药,小心地撒在那男子的伤口上,那男子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沈青梧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问。
“萧……萧彻。”那男子说,声音有些抖,“我是从北边的荒原逃过来的,我……”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青梧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牌。
那玉牌是月白色的,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三条弯曲的纹路,像是水波又像是风痕。
“你……”萧彻猛地抓住沈青梧的手腕,“你也有这个?”
沈青梧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牌,“这是我家传的,怎么了?”
萧彻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牌,只是颜色略深些,泛着淡淡的青灰,“我也有。”
阿萤凑过来看了看,又看看沈青梧,“你们俩是亲戚?”
“不是。”萧彻摇摇头,他缓过一口气,被沈青梧扶到椅子上坐下,“这玉牌,是‘九分司’的信物。”
“九分司?”沈青梧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萧彻喝了口阿萤递来的热茶,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你们可知道,这世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分作九份?”
沈青梧和阿萤对视了一眼。
萧彻继续说下去,“九分司,就是管这个的,他们负责把每一样东西拆开,分给不同的人,美貌、长寿、强大、艺术、智慧、自由、财富、真爱、安宁,这九样东西,每个人都只能拿到三样。”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可小指却齐根断了,“我生来力大无穷,十六岁就能举起千斤石锁,这是我拿到的‘强大’,我还拿到了‘自由’,我从小没人管,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第三样呢?”阿萤忍不住问。
萧彻苦笑了一下,“我本来以为我拿到了‘长寿’,我爷爷活到九十八岁,我爹活到九十岁,我以为我也一样,可两年前我生了一场怪病,大夫说我的五脏六腑都在衰败,我活不过三十岁。”
他顿了顿,“我后来才明白,我拿到的第三样是‘艺术’,我天生会吹笛子,随便捡片树叶都能吹出曲子来,可这有什么用,我快死了。”
沈青梧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那块玉牌。
“那你为什么要逃?”阿萤追问,“九分司的人在追你?”
“因为我想多拿一样。”萧彻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我想活,我不想三十岁就死,所以我偷了九分司的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匣,那匣子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在烛光下微微流动着,像是活的一般。
“这里面,装着一份‘安宁’。”萧彻压低声音,“只要打开它,我就能多拿一样,可九分司的人发现了,他们追了我三天三夜。”
他话音刚落,外头的街上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那些纸糊的灯笼“噗噗噗”地接连熄灭,整条街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茶舍里的烛火也猛地一晃,差点灭了。
阿萤赶紧用手护住灯芯,火苗颤巍巍地重新亮起来,可那光变得幽绿幽绿的,照得三个人的脸都泛着青。
“他们来了。”萧彻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们把这条路封了。”
沈青梧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外头的街中央站着三个黑衣人,他们从头到脚裹在黑布里头,只露出一双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白森森的,像死鱼的眼珠。
中间那个黑衣人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鞭子,那鞭子也是九股拧成的,每一股上都系着一颗小小的铜铃,风一吹,铜铃叮叮当当响起来,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脑袋一阵阵发昏。
“萧彻。”那黑衣人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闷的,又湿又冷,“交出‘安宁’,饶你不死。”
“我不交!”萧彻把铜匣紧紧抱在怀里,“我还不想死!”
黑衣人没有再多说,他手腕一抖,那条九股鞭子像一条黑蛇一样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直直地朝萧彻卷过去。
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萧彻,那鞭子擦着他的耳边过去,铜铃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阿萤,带他从后门走!”沈青梧喊道。
阿萤却站着没动,她咬了咬嘴唇,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那刀只有一尺来长,刀刃却泛着淡淡的红光。
“我不走。”她说,“这是我的茶舍,他们拆了我的门,我得让他们赔。”
沈青梧愣住了,他认识阿萤三年了,一直以为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卖茶姑娘,可她握刀的姿势那么稳,眼神那么冷,跟平时那个笑呵呵的圆脸姑娘判若两人。
“你是谁?”沈青梧忍不住问。
阿萤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我也是九分司的人,三年前我逃出来的。”
她顿了顿,“我拿到的三样是‘美貌’、‘智慧’和‘自由’,我丢了‘长寿’、‘强大’、‘艺术’、‘财富’、‘真爱’和‘安宁’。”
“那你怎么没死?”萧彻瞪大眼睛。
“因为我的‘美貌’只拿到了九分之三,勉强够看,‘智慧’也只拿了九分之三,勉强够用,‘自由’拿了九分之三,勉强能跑。”阿萤苦笑,“可我活得不安宁,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怕被抓回去,我也没有真爱,没有人真正喜欢我。”
她握紧短刀,“我以前总觉得不公平,凭什么都分九份,凭什么我只能拿三样,可后来我明白了,这规矩改不了,谁也改不了。”
门外的黑衣人又挥了一下鞭子,这回整扇门都被劈成了两半,木屑纷飞,那三条黑影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阿萤。”中间那个黑衣人认出了她,“你偷跑三年,司主念旧情没有追你,你若现在把萧彻交出来,既往不咎。”
“我不交。”阿萤挡在萧彻身前,“他拿了‘安宁’是他不对,可他想活命有什么错?”
“多拿一样,就要付出代价。”黑衣人说,“他多拿‘安宁’,宇宙的生命银行就要扣掉他所有的福报,他的身体会迅速衰败,三天之内就会死,而且死之前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他身边的亲人也都会跟着遭殃。”
萧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我……我不知道会连累别人……”
“你以为九分司为什么定这规矩?”黑衣人冷冷地说,“不是我们定的,是天定的,每个人只能拿九分之三,多拿一分,就要用别的东西去换,也许是你的命,也许是你爱人的命,也许是你的来世。”
沈青梧一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月白色的玉牌,又看看萧彻怀里的铜匣,再看看阿萤手里的短刀。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萧彻。”他开口说,“你把那匣子给我。”
“你要做什么?”萧彻警惕地抱紧铜匣。
“我替你还回去。”沈青梧说,“我不是九分司的人,我也没有多拿东西,我去还,他们不会为难我。”
阿萤猛地转头看他,“你别犯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回得来。”沈青梧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你相信我。”
他从萧彻手里接过铜匣,那匣子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沈青梧走到三个黑衣人面前,把那铜匣递过去,“东西在这里,你们拿回去,萧彻的伤你们也治了,他活不过三十岁是命,可至少让他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黑衣人接过铜匣,白森森的眼睛盯着沈青梧看了好一会儿,“你倒是明白人。”
“我明白什么。”沈青梧笑笑,“我从小就觉得自己缺了什么,后来我才想通,我拿到的三样是‘智慧’、‘自由’和‘安宁’,可我丢了美貌、丢了长寿、丢了强大、丢了艺术、丢了财富、丢了真爱。”
他顿了顿,“我以前特别想要真爱,做梦都想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我,可我后来发现,我没有真爱的命,那就不强求了,我有智慧,能想明白事,我有自由,想去哪儿去哪儿,我有安宁,心里头不慌,这就够了。”
黑衣人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铜匣收进袖中,那条九股鞭子也缩了回去,三人的身形在夜色中渐渐变淡,像墨水滴进了水里,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街上的灯笼又重新亮了起来,暖黄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可眼神里的那股疯狂劲儿散了,变得平静了许多。
“我想明白了。”他说,“我不要多拿了,我就拿我那三样,强大、自由和艺术,我活到三十岁就三十岁,我还能吹十年笛子,够了。”
阿萤把短刀收起来,重新变回那个圆脸圆眼睛的姑娘,她给沈青梧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萧彻倒了一杯。
“你呢?”她问沈青梧,“你真不想要真爱了?”
沈青梧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天上有九颗星子排成一排,其中三颗格外亮,另外六颗暗乎乎的。
“想要啊。”他说,“可我不去抢,也不去偷,有些东西你越追它越跑,你不追了,它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来了。”
他喝了口茶,茶是烫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就算它不来,那也没关系,我手里已经有热茶、有朋友、有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还有一条能走到天边的路。”
阿萤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个人啊,真是把什么都看透了。”
“没有看透。”沈青梧摇摇头,“只是学会了认命,可认命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做了能做的,然后剩下的就不强求了。”
萧彻在角落里摸出了他的笛子,是一根竹笛,吹口处已经磨得发亮,他试着吹了两个音,音色清亮亮的,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好听。”阿萤说。
“那是。”萧彻有点得意,“我别的本事没有,就这一手拿得出手。”
三个人坐在那张方桌旁,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分成九瓣小小的光晕,映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沈青梧看着那九瓣光,心里头忽然松快了许多。
他从前总觉得残缺是件坏事,总想着把缺了的六份找回来,可今晚他明白了,残缺就是这世界的本来面目,就像那九条霞光,每一条都只有九分之一的颜色,可合在一起,就铺满了整片天空。
他拿到了他的九分之三,那已经足够好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把烛火吹得斜了斜,那九瓣光晕散开来,又聚拢,像是九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他手边。
沈青梧伸手虚虚地拢住那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茶还热,夜还长,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地过,可心里头不慌了,那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