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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9、比如,人类追求:美貌、长寿、强大、艺术、智慧、自由、财富、真爱与安宁 比如,人类 ...

  •   天际裂开一道金痕,那是九重天阙的晨光漏了下来。

      青璃山巅的梧桐叶上凝着露珠,每一滴都映着九种颜色的霞光。

      山脚下的小镇叫忘忧镇,镇口立着块青石,上头刻着“九分天地,各取其三”八个古字。

      林疏影站在石前,看着那些字,指尖轻轻划过刻痕。

      他是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条灰绳,脚上蹬着双旧草鞋。

      他的脸生得清俊,眉目疏朗,可右颊上有一道淡红的旧疤,从颧骨斜斜延伸到下颌。

      那是他十八岁那年,为了救一只坠崖的白狐,被山石划破的。

      镇上的人都说,林疏影是个怪人。

      他不种田,不做买卖,每天只带着一支秃笔和一卷空白的纸,在山里游荡画画。

      可他的画从不给人看,画完了就烧,灰烬撒进溪水里。

      这一日,他在溪边烧画,青烟袅袅升起来的时候,溪水忽然逆流了。

      水面倒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老者,白发垂腰,面容却像少年般光滑。

      “年轻人,”水中的老者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烧了三千六百五十幅画,可曾画成过一幅满意的?”

      林疏影停下动作,抬眼看着水中的倒影:“不曾。”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

      “因为每一幅画里,都缺了什么。”

      老者笑了,笑容里带着九分慈悲和一分残忍:“你选了智慧、艺术和安宁,所以你失去了美貌、长寿、强大、自由、财富、真爱,足足六样。”

      林疏影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我知道。”

      “你的画技可通神,却永远画不出一幅完整的画。”老者说,“你虽心性安宁,却终身漂泊无依。你虽有智慧,却看透一切却改不了分毫。这就是九分之三的代价。”

      林疏影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的尘土:“前辈此来,是要告诉我这些?”

      “不,”老者伸出三根手指,“我是来告诉你,九分之三的法则,其实可以改。”

      溪水猛地激荡起来,溅起的水珠在半空凝结成九颗剔透的珠子,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流转。

      老者轻轻一拂袖,九颗珠子飞向林疏影,绕着他缓缓旋转。

      “这九颗珠子,分别对应美貌、长寿、强大、艺术、智慧、自由、财富、真爱、安宁。”老者说,“如今你可以重新选一次。”

      林疏影看着那些珠子,每一颗都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那颗白色的珠子最亮,那是智慧。那颗蓝色的最柔和,那是安宁。那颗紫色的最绚烂,那是艺术。

      他的手指抬起来,又放下。

      “选了这三样,我还是会失去那六样。”

      “没错。”

      “那有什么区别?”

      老者叹了口气:“区别在于,这一次,失去的东西里,包括你曾经拥有的一切。”

      林疏影怔住了。

      他想起了右颊上的伤疤——那是他为了救白狐留下的,可那道伤疤也让镇上的姑娘们见了他就躲。

      他想起了自己画的每一幅画,那些画里总有残缺的角落,可正是因为残缺,他才一直画下去。

      他想起了每个深夜独坐山巅时,那份安宁里透着的无尽孤独。

      “如果我选了另外三样呢?”他问。

      “你可以选美貌、长寿和强大,”老者说,“那样你会成为世上最英俊、最长久、最无敌的人。但你将失去智慧、艺术和安宁。你不再会画画,不再能看透世事,夜夜辗转难眠。”

      林疏影闭上眼。

      山风从耳畔掠过,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远处传来牧童的笛声,断断续续,像是谱了一半的曲子。

      溪水里的游鱼摆着尾巴,可每条鱼都只有一边的鱼鳔。

      天上的云分了九层,最底下那层灰蒙蒙的,最顶上那层金灿灿的。

      “前辈,”林疏影睁开眼,“这九颗珠子,我能带走吗?”

      老者挑眉:“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选了另外三样的人。”

      老者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点头:“九重天阙的最西边,有一座九幽谷。谷里住着一个女人,她选了美貌、长寿和强大。她活了三千岁,容颜永远停在十八岁那年,抬手能劈开山峰。可她不会笑。”

      “不会笑?”

      “因为她不懂什么是美,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力量拿来做什么。”老者说,“你去吧。带着这九颗珠子,让她也重新选一次。”

      林疏影将九颗珠子收进怀里,迈步向西走去。

      走过忘忧镇的青石牌坊时,卖糖葫芦的王婆婆叫住他:“疏影啊,你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

      “找着了呢?”

      林疏影想了想:“找着了,就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后悔不后悔。”

      王婆婆愣了愣,然后笑了:“傻孩子,这世上哪有不后悔的人。”

      林疏影也笑了,那笑容让右颊的伤疤看起来都柔和了几分:“所以我得去问问,她后不后悔选了那三样。”

      他走了三十三天,翻过七座山,蹚过六条河。

      越往西走,天越矮,云越低,风里渐渐带上了冰碴子。

      到了第四十三天,他终于看见了九幽谷。

      谷口立着两座石柱,左边刻着“长生”,右边刻着“不死”。

      石柱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肌肤白得像初雪。

      可她的眼睛是空茫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正抬手劈开一块巨石,轰隆一声,碎石四溅。

      林疏影站在谷口,看着她劈完第三块石头,才开口说话:“你每天都做这个?”

      女子转过身来,目光淡淡扫过他:“你是谁?”

      “我叫林疏影,从忘忧镇来。”

      “来做什么?”

      “来问你一个问题。”

      女子歪了歪头,那动作很天真,可天真的底下什么都没有:“问。”

      “你选了美貌、长寿和强大,”林疏影从怀里掏出那九颗珠子,“可你快乐吗?”

      女子盯着那些珠子,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快乐是什么?”

      “就是……”林疏影想了想,“就是你做完一件事,心里觉得暖融融的,觉得再活多久都愿意。”

      女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嫩修长,可指缝里嵌着碎石粉末。

      “我劈了三千年的山,”她说,“山没了,我还在。”

      “那你后悔吗?”

      “后悔是什么?”

      林疏影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把九颗珠子托在掌心:“这里面有九样东西。你选了其中三样,就会失去另外六样。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重新选一次。”

      女子怔怔看着那些珠子,忽然伸手去碰那颗蓝色的。

      “安宁,”她轻声说,“这个颜色的光,我看着觉得暖和。”

      她又去碰那颗紫色的:“艺术。这个颜色的光,我看了想哭。”

      最后她碰了那颗金色的:“真爱。这个颜色的光……我没见过。”

      三颗珠子同时亮起来,光芒大盛,将整个九幽谷照得如同白昼。

      光里,女子脸上的空茫一点点散去,唇角微微翘起来。

      那是她三千年来第一次笑。

      “林疏影,”她笑着转过头,“你选了哪三样?”

      “智慧、艺术、安宁。”

      “那你失去了美貌、长寿、强大、自由、财富、真爱?”

      “嗯。”

      女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右颊的伤疤:“那你后悔吗?”

      林疏影也笑了:“刚才路过王婆婆的糖葫芦摊,她问我找着你了怎么办。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了。”

      “你回答了。”

      “然后呢?”

      林疏影把剩下的六颗珠子放回怀里,抬头看了看九幽谷上空那裂成九层的天。

      “然后我明白了,”他说,“九分之三不是诅咒,是选择。选了哪三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选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选什么。”

      女子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两人并肩站在谷口,看着西边的落日。

      那落日也是裂成九瓣的,每瓣的颜色都不相同,可落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合成了一轮完整的圆。

      “对了,”林疏影忽然说,“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的名字,我忘了。”女子转头看他,“你给我取一个吧。”

      林疏影想了想:“你选了安宁、艺术和真爱,那你以后就叫……”

      “就叫什么?”

      “就叫念安吧。”

      “念安。”她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好。”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过冰碴子的风,走过矮矮的天,走过六条河七座山。

      回到忘忧镇的时候,青石牌坊下站着卖糖葫芦的王婆婆。

      “哟,还真找着了?”王婆婆上下打量念安,“这姑娘生得真俊。”

      念安冲王婆婆笑了笑,那笑容让王婆婆手里的糖葫芦都甜了几分。

      “婆婆,”林疏影掏出三文钱,“来两串。”

      王婆婆递过糖葫芦,忽然压低声音:“疏影啊,你俩……选了哪三样?”

      林疏影咬了一口糖葫芦,又酸又甜。

      他转头看了看念安,念安也正看着他。

      两人同时开口——

      “我选了智慧、艺术、安宁。”

      “我选了安宁、艺术、真爱。”

      王婆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好家伙,你们俩合起来,凑了五样!”

      林疏影也笑了,嘴里含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还差四样呢。”

      “差就差了呗,”王婆婆摆摆手,“这世上的事,哪能样样都全。不全才有趣,全了,就没意思了。”

      念安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可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西边的天又裂成九瓣了,可这一次,每一瓣都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上头画了画。

      林疏影掏出他的秃笔,蘸了蘸天边的霞光,在念安的手心里画了一朵小小的梧桐花。

      花只有三瓣,可那三瓣凑在一起,比九瓣的还好看。

      “这是艺术。”他说。

      念安低头看着手心,然后抬头看着林疏影右颊的伤疤:“这是安宁。”

      “也是残缺。”林疏影说。

      “残缺才美丽。”念安说。

      两人并肩走进忘忧镇,镇口的青石上,那八个古字被夕阳照得发亮。

      九分天地,各取其三。

      可取了哪三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镇上的炊烟升起来了,断断续续地飘向九层天空。

      那烟也是残缺的,可落在人眼里,却比什么都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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