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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1、他们甚至吃人肉,把蝴蝶族人生吃活剥 他们甚至吃 ...

  •   寒武纪第三纪年的蛮荒大地上,天是灰蒙蒙的铅色,太阳像一颗蒙尘的铜镜,挂在天边有气无力地照着。风刮过荒原时,卷起干裂的土块和枯死的草茎,打在岩石上发出啪啪的脆响。在这片苍茫的大地深处,有一片被瘴气笼罩的幽谷,谷中却奇迹般长着一种半透明的莲花,花瓣里流转着银蓝色的光,像是冻结的星光,那便是隐莲。

      蝴蝶族人就住在这幽谷里。他们的后背天生带着一对半透明的翅翼,翅脉上流淌着淡金色的光,平日收拢时像一件薄如蝉翼的披风。族里的老人说,他们的本真本源图腾是隐莲化出的樱花蝶,所以他们的血天生带了一丝莲香,能解百毒,延年益寿。可这份天赐的福泽,在蛮荒纪年后期,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幽谷深处有一棵万年古槐,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散落着几间用藤蔓和青石搭成的小屋。一个叫漓的年轻蝴蝶族人正蹲在溪边,用一片宽大的树叶舀水。他约莫二十岁模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青藤随意束在脑后,额前垂着几缕碎发,遮住了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琥珀色眼睛。他的翅翼是极浅的樱粉色,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线,此刻正微微颤动,抖落了几颗晨露。

      他的妹妹小蝶从屋里跑出来,赤着脚踩在湿润的苔藓上,裙摆上沾满了草籽。小蝶不过十一二岁,翅翼还是嫩嫩的鹅黄色,像两片刚抽芽的柳叶。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药汤呈淡淡的琥珀色,飘出清冽的莲香。

      “哥,阿娘让你把药喝了。”小蝶踮起脚尖,把碗举到漓的面前。

      漓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苦笑了一下:“这隐莲汤,咱们从小喝到大,阿娘总说能长命百岁。可如今,外头那些修真的人,倒巴不得咱们长命百岁,好让他们慢慢吃。”

      小蝶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哥,我昨天趴在谷口的石缝里看,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山外转悠。他们背着大剑,腰上挂着铃铛,走一步响一下,吓得我不敢动弹。”

      漓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把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塞回小蝶手里:“你回屋去,把阿爹阿娘叫醒,收拾东西。我去谷口看看。”

      他展开翅翼,轻轻一振便跃上了古槐最高的枝桠。从那里望去,谷外的荒原一览无余。果然如小蝶所说,三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修真者正骑着高大的赤鳞兽,绕着幽谷的外围缓缓踱步。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巴的刀疤,他勒住缰绳,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

      “老七,你闻到了吗?”刀疤脸回头问身后一个瘦高个,“这股子莲香味,比上次在青丘抓的那窝狐妖还浓。”

      瘦高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哥,错不了。这谷里起码藏着二十只蝴蝶人。你看这雾气,带着银蓝色,那是隐莲在吐息。咱们这回发了,一只活的蝴蝶人送到黑市上,能换三块上品灵石。若是女的,价钱还能翻倍。”

      第三个修真者是个矮胖子,他搓着手,嘿嘿笑起来:“大哥,听说蝴蝶女人的血特别养元丹。咱们抓几只回去,先不卖,关在洞府里天天放血炼丹,等血放干了再把皮肉剥下来炼成肉干,那可是修真界抢着要的大补货。”

      漓的耳力极好,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树皮的裂缝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珠。他感觉自己后背的翅翼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是烧得他喉咙发干的怒火。他想起去年冬天,隔壁谷的青鸟族被屠戮殆尽,那些修真者把青鸟人的翅膀一根根拔下来做扇子,尸体堆在山谷里喂了野狗。如今,轮到他自己的族人了。

      他无声地从树上滑下,落回地面时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他冲进屋里,阿爹正在系腰间的藤甲,阿娘在往包袱里塞干粮。小蝶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只用木头刻的小蝴蝶,那是她最心爱的玩具。

      “来不及了。”漓的声音发紧,“他们有三个人,骑着赤鳞兽,身上带着法器。咱们往谷后那条密道走,去北边的石林,那里地势复杂,他们追不进来。”

      阿爹抬起头,他两鬓已经斑白,翅翼上金色的脉纹暗淡了许多,但他眼神依然沉稳:“漓,你带着你娘和小蝶走。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漓一把抓住阿爹的手臂,“阿爹,你的翅膀飞不快了。我去。我年轻,我跑得快。”

      阿娘扑过来,泪水已经糊了满脸:“你们谁都不许去送死!咱们一家人要死也死在一起!”

      小蝶哇的一声哭了,她把木蝴蝶塞进嘴里咬着,含含糊糊地说:“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巨响。一根燃烧着的铁链从天空砸下来,劈开了古槐的树冠,半截树身轰然倒塌,砸在溪水里溅起冲天的水花。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点燃了藤蔓小屋的顶棚。

      刀疤脸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小蝴蝶们,别躲了。爷爷们鼻子灵着呢,你们身上的莲香味,隔着十里地都闻得清清楚楚。乖乖出来,爷爷给你们喝点好药,让你们舒舒服服地当猪仔,每天只管躺着生孩子就行,多好啊!”

      漓猛地推开屋门冲了出去。他张开翅翼,翼尖的金线在火光中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他朝着天空大喊:“你们这些畜生!吃人肉喝人血,还自诩修真求道?你们修的什么道?修罗道吗!”

      瘦高个从赤鳞兽背上跳下来,手里抖开一张银色的网,网线上嵌满了倒刺。他歪着头打量漓,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哟,这只品相不错。翅膀是樱粉色的,少见。抓回去献给城主,说不定能换个管事的差事。”

      矮胖子已经绕过屋子,从后面堵住了阿爹阿娘和小蝶的去路。他一把揪住小蝶的翅翼,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小蝶拼命挣扎,鹅黄色的翅翼被他扯得裂开一道口子,淡金色的血珠滴落在地上,瞬间蒸腾起一股清冽的莲香。

      “放开她!”漓的眼睛红了,他猛地朝矮胖子冲过去,可半空中那张银网兜头罩下,倒刺扎进他的翅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他摔在地上,翅翼被网线缠得死死的,每动一下,倒刺就扎得更深一分。

      阿爹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扑上来,却被刀疤脸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时已经咳出了血。阿娘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求你们,放过孩子,我们老两口跟你们走,你们要杀要剐都行……”

      刀疤脸蹲下来,捏住阿娘的下巴,凑近闻了闻:“老太婆,你身上这莲香味淡了,不值钱了。不过你闺女不错,嫩得很。”他瞟了一眼小蝶,又看了一眼漓,嘿嘿笑起来,“这样吧,我也不白抓你们。我这儿有一瓶合欢丹,你们兄妹俩吃了,当场给我们表演个双修,若是能催出些高阶灵气来,我就放了你们娘老子。怎么样?”

      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他盯着刀疤脸,一字一字地说:“你做梦。”

      瘦高个在旁边起哄:“大哥,别跟他废话。灌药就行。我这儿带了五瓶催情散,连蛮牛都能灌得发情,还怕他一只小蝴蝶?”他说着就从腰间掏出一个黑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小蝶吓得连哭都忘了,她缩在矮胖子的手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阿娘发了疯一样朝刀疤脸扑过去,指甲在他脸上挠出三道血痕。刀疤脸恼羞成怒,反手一掌把阿娘打翻在地,然后一脚踩在她背上。

      漓拼尽全力从银网中挣出一只手,他摸到了腰间藏着的一把骨匕。那匕首是他十八岁那年用自己脱落的翅骨磨成的,削铁如泥。他猛地割断网线,翅翼上顿时鲜血淋漓,可他顾不上疼,他翻身跃起,骨匕直刺刀疤脸的咽喉。

      刀疤脸反应极快,侧身一躲,匕首只划破了他的衣领。他反手抓住漓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匕当啷掉在地上。他另一只手掐住漓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小东西,还挺野。可惜了,野的猪仔不好卖,得先把性子磨平了。”

      他朝瘦高个努努嘴:“药拿来。”

      瘦高个把那瓶催情散递过来,刀疤脸捏开漓的嘴,整瓶灌了进去。药液火辣辣地顺着喉咙流下去,漓感觉五脏六腑像被烧红的铁烙过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听见小蝶在哭,听见阿爹在喊他的名字,可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模糊。

      就在这时,幽谷深处那潭隐莲池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蓝色光芒。池水翻涌起来,像沸腾了一样。那些隐莲的花瓣纷纷脱落,在空中旋转着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蝴蝶虚影,蝶翼上的纹路和漓后背的翅脉一模一样。

      那只光蝶发出一声清越的啸鸣,震得整座山谷嗡嗡作响。三个修真者被这声波震得倒退数步,捂住耳朵惨叫起来。银色的光蝶俯冲下来,化作万千光点,钻入漓的身体。

      漓的翅翼猛地张开,原本被撕裂的伤口瞬间愈合,翅脉上的金线暴长,蔓延到整个翼面,像燃烧的黄金。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脏涌出来,灌满了四肢百骸。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变成了银白色,瞳仁里倒映着隐莲的虚影。

      他反手抓住刀疤脸掐他脖子的手腕,轻轻一捏,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刀疤脸惨叫一声,松开手踉跄后退。漓落在地上,翅翼一震便到了矮胖子面前,一把夺过小蝶。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矮胖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怀里一空,然后胸口挨了一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嵌了进去。

      瘦高个吓得转身就跑,连赤鳞兽都顾不上骑。漓没有追他,他只是站在原地,翅翼缓缓收拢,银白色的瞳孔渐渐恢复成琥珀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沾着刚才割网时流的血,但伤口已经不见了。

      阿爹扶着阿娘站起来,小蝶扑进漓的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哥,你的翅膀变亮了。”

      漓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是隐莲在护着咱们。它一直在这里,看着咱们受苦,今天它醒了。”

      刀疤脸蜷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断腕,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哆嗦着说:“你……你是什么怪物……”

      漓走过去,俯视着他,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怪物。我是蝴蝶族人。我们喝隐莲汤活了千年,不是为了给你们当药材的。”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银蓝色的光,点在刀疤脸的额头上,“你回去吧,告诉你们那些同伙,幽谷里的蝴蝶人,不是猪仔。谁再来,谁就永远留下。”

      刀疤脸只觉得额头痛得像要炸开,他连滚带爬地翻上赤鳞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谷。瘦高个和嵌在石壁里的矮胖子也被他一手一个拽上兽背,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荒原尽头。

      幽谷里的火还在烧,古槐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桩。但隐莲池里的光芒渐渐淡下去,那些花瓣又重新回到水里,合拢成含苞的模样。漓知道,隐莲的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今天它替族人挡了一劫,可下一次,下下一次呢?

      阿娘靠着石壁坐下来,揉着被踩痛的背,叹了口气:“漓,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漓摇摇头,他望着谷外灰蒙蒙的天,又回头看看那些在火后残存的小屋和溪流,说:“不搬了。搬到哪里,他们都会闻着味儿找来。咱们得让他们知道,蝴蝶人不是好欺负的。”他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隐莲池里的水,在掌心画了一个蝴蝶形的符咒,“从今天起,咱们每个人都要学会用隐莲的力量。它藏在我们血脉里千年了,该醒过来了。”

      小蝶拉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哥,那我还喝隐莲汤吗?”

      漓笑了,他伸手轻轻擦掉小蝶脸上沾的灰:“喝。当然喝。但以后咱们喝它,不是为了躲着谁,是为了长本事,护着自己。”他抬头看向阿爹阿娘,眼神里有一种从前没有的坚定,“咱们不逃了。咱们就站在这谷里,让他们看看,隐莲化出的蝴蝶,不是任人揉捏的花瓣,是带着刺的。”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却也带来了隐莲池里那一缕清冽的香。漓抱起小蝶,让她骑在自己肩头,张开那对染了金色光芒的翅翼,轻轻一跃便飞上了半空。他绕着幽谷飞了一圈,银蓝色的光点从他翅翼上洒落下来,落在烧焦的土地上,落在那棵倒下的古槐上。光点渗进泥土,焦黑的树根里竟又冒出了一点点嫩绿的新芽。

      小蝶趴在他头顶,咯咯笑起来:“哥,你看!树活了!”

      漓稳稳地飞着,翅膀上的金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他轻声说:“嗯,活了。咱们也活了。”

      从那天起,幽谷里再没有修真者敢轻易靠近。偶尔有几个迷路的散修远远看到谷口的银蓝色雾气,都会绕道而行。有人说那谷里住着一只蝶妖,修为深不可测。也有人说是隐莲成了精,在护着一窝蝴蝶。

      只有蝴蝶族人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他们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他们的本真本源是隐莲所化,莲生于污泥,却从不染尘。隐莲汤能治百病,但那治的从来不是肉身,是那颗在苦难里被磨得快要碎掉的心,是那一点无论被踩进泥里多少次,都还想抬头看天的倔强。

      漓每日在池边教小蝶凝练翅翼上的金光,小蝶的鹅黄色翅膀渐渐也染了一抹淡银。阿爹的伤好了,阿娘也不再整日垂泪,她开始在屋前种新的藤蔓,藤蔓的叶子上偶尔会结出小小的银色露珠,那是隐莲的气息渗透了每一寸土地。

      荒原上的风依然干燥,天依然灰蒙蒙,但幽谷里那一点银蓝色的光,却像一粒埋进冻土里的种子,静静地等着下一个冰纪融化,等着那一天的太阳,不再是铜镜,而是真正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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