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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火锅大奖 ...


  •   郁衍刚冲完热水澡,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湿意。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宿舍里只开了桌角一盏小台灯,昏黄柔和的光线漫开,把四周的阴影揉得绵软,衬得深夜格外安静。
      他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走到桌边时,指尖刚碰到手机,漆黑的屏幕便骤然亮起,来电人的名字清清楚楚撞进眼底——沈叙年。
      郁衍擦头发的动作莫名顿住,垂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好几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断掉的前一秒,他才像是忽然回过神,略显仓促地按下接听,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到宿舍没?”沈叙年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轻轻传来,背景音格外安静,没有半点嘈杂,听不出是在车里还是家里,唯独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沉稳柔和。
      郁衍用毛巾胡乱擦了把发烫的脸颊,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闷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他转身走回窗边,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稍稍驱散了刚洗完澡的燥热。他微微垂眼,声线因刚沐浴过而带着几分低哑,主动反问:“你呢?”
      “刚到家。”沈叙年的回答简洁又平静,话音顿了半秒,随即问道,“陆毅……你送回去了吗?”
      郁衍脑海里瞬间闪过路上陆毅叽叽喳喳聒噪的样子,眉头下意识一蹙,口是心非的话脱口而出:“没,让他自己单脚跳回去的。”
      话一出口,郁衍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听都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告状意味,甚至还有几分别别扭扭的抱怨,半点不像他平时冷淡的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沈叙年极轻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低沉又温柔:“真的?那我现在可要打电话去问问他了。”
      “……少管。”郁衍被他这直白的调侃弄得耳尖瞬间发烫,又恼又不自在,语气都硬了几分。
      他明明不仅把人安安全全送回了宿舍,上楼时还特意放慢脚步护着,临走前甚至多事地叮嘱了一句让对方别乱动,此刻却被沈叙年一句话就戳穿了口是心非。
      “行了,不逗你了。”沈叙年见好就收,语气恢复成平日的温和,随口提起,“看班群没?消息一条接一条,快把我手机震成按摩仪了。”
      郁衍下意识瞥了眼安静的手机屏幕,除了这通电话,没有任何弹窗提示。
      他早就把班级群设了免打扰,压根不想看那群人没完没了的闲聊。可嘴上嫌吵,身体却异常诚实,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不自觉点亮屏幕,指尖滑动,点开了那个被他压在最底下、设置成不提醒的班级群。
      消息果然已经刷了上百条,铺天盖地全在讨论秋游——讨论目的地,讨论带什么东西,甚至还有人艾特他,瞎猜他会不会也一起去。
      郁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嘴角往下撇出一抹不耐的弧度,把手机重新凑到耳边,声音平淡无波:“看了,一堆废话。”
      沈叙年在那头似乎又轻笑了一声,轻得几乎被电流杂音盖过:“是挺吵的。不过,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期待。”
      郁衍没接这个话茬。
      他对秋游、出市这些所有人都疯魔的话题,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走到床边坐下,脖子上搭着半干的毛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压不下心里的在意,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你家里……什么事?严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郁衍能清晰听见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一点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电视背景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什么,一点小事,处理完就好。”沈叙年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轻描淡写地带过,“明天看情况,可能下午会到学校。”
      这个回答含糊又敷衍,郁衍一听就听出了对方不想多谈的意思。
      他本就不是喜欢追根究底、强人所难的性格,即便心里依旧惦记着,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默默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杂音,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的平静。
      “早点睡。”最后还是沈叙年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别熬夜。”
      “……知道了。”郁衍低声应道,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声音放得更轻,几乎细若蚊吟,“你也是。”
      “嗯。”沈叙年温和应下,“挂了。”
      “嗯。”
      忙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电话□□脆地挂断。
      郁衍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手心紧紧握着还有些许余温的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在黑夜里坠成一片模糊的星子,安静又温柔。
      郁衍忽然觉得,心里那股从傍晚就萦绕着的烦躁和闷堵,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在所有人都围着热闹的话题打转时,他偏偏只在意那些最平常、最细碎、甚至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在意他有没有平安到宿舍。
      郁衍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向后直直倒在床上,抬起手臂盖住眼睛,隔绝了所有光线。
      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渐渐变凉,残余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凉意。
      他静静躺了片刻,随后伸手摸索到桌边,“啪”一声关掉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宿舍瞬间被彻底的黑暗吞没。
      第二天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慵懒的午后困意裹着暖风漫在教室里,同学们大多趴在桌上补觉,或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整间教室都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躁动。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敲响了。
      两个学生会干部费力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硕大纸箱,一步一挪地挤了进来,箱子沉甸甸的,边角都被磨得发亮,上面清晰印着学校的校徽,还有一行烫金大字——第83届秋季运动会纪念奖品。
      “江老师!你们班的运动会奖品全部到齐了!”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扬声喊了一句,额角都渗出了薄汗。
      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瞬间像被注入了一针强效兴奋剂,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趴在桌上的同学齐刷刷抬起头,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大箱子,连打哈欠的都忘了闭上嘴。
      运动会结束都快半个月了,奖品迟迟没动静,大家都快忘了这茬,此刻突然现身,期待感非但没减,反而翻了倍。
      江素笑着从讲台后走出来,弯腰签完签收单,打发走两个学生会干部。
      她伸手拍了拍硬实的纸箱,声音清亮地对全班说:“来几个男生搭把手,把箱子抬到讲台这边来,咱们趁课间把奖品发了。”
      “来了来了!”
      陆毅虽然脚还裹着绷带不利索,但看热闹、凑热闹永远冲在第一线,单脚蹦得飞快,往旁边一靠,就站在一旁挥着手指挥,“周烬桀!往这边推!轻点轻点,别把里面的奖品撞坏了!”
      周烬桀翻了个白眼,还是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七手八脚地把大箱子稳稳挪到讲台旁。
      江素弯腰掀开箱盖,里面的奖品琳琅满目,码放得整整齐齐,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最上面一层,整齐叠放着一摞崭新的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质感十足,烫着金色的校徽和“优秀集体”四个大字,摸上去手感厚实。
      “这是咱们班这次团体总分第一的集体奖励,每人一本。”江素拿起一本举起来示意,嘴角扬着骄傲的笑,“这个纪念意义大于实际价值,大家都收好了,留作纪念。”
      她让前排的同学帮忙传递,深蓝色的笔记本一本本递到每个人手里,教室里立刻响起翻看封面、摩挲纸张的窸窣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
      郁衍对这种集体小奖品向来没什么兴趣,本子传到他手里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就塞进了桌肚深处,继续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暖光落在他侧脸,他眼神空茫,一半是没散的困意,一半是单纯的放空,对周围的热闹毫不在意。
      集体奖发完,教室里的热闹才刚起头。
      江素俯身从箱子里拿出包装更精致的盒装奖品,笑容更深了些:“下面就是咱们的个人项目奖项了,我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
      “首先是——男子200米冠军,周烬桀。”
      “嚯!到!”
      周烬桀猛地一拍桌子,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嘚瑟,脚步轻快地三两步蹿上讲台,搓着手一脸期待,“老师老师!我的奖品是什么呀?是不是特别霸气的那种!”
      江素被他逗笑,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扁长的黑色盒子,看了眼标签笑道:“我看看……是运动手表,防水、计步、还带心率监测,平时运动上学都能用,挺实用。”
      周烬桀一把接过盒子,当场就迫不及待拆开包装,把银黑色的手表拿出来,直接戴在手腕上晃了晃,“这牌子我知道!不便宜啊!学校这次真下血本了!谢谢江老师!”
      他美滋滋地转了一圈,回到座位还特意把手腕伸到四周炫耀,引来一片羡慕的起哄声。
      “接下来是女子组项目。”江素继续念名字,“厌涵舟,女子800米季军;许芝婧,跳远亚军,你们俩上来领。”
      厌涵舟和许芝婧相视一笑,并肩走上讲台,分别领到了一套高颜值的精装文具礼盒和一个轻便百搭的双肩包,两人抱着奖品弯眼道谢:“谢谢江老师!太喜欢了!”
      其他短跑、跳绳、投掷项目的奖品也陆续发完,拿到奖品的同学个个喜笑颜开,教室里的热闹劲儿一浪高过一浪。
      等个人奖全部发完,江素又从箱子底层拿出几个小巧精致、包装统一的小盒子,扬了扬手:“最后,是4x100米接力赛的纪念奖品,每位参赛队员都有。咱们班男子接力亚军,女子接力也拿了年级前五,都有奖励。”
      接力队的男生女生纷纷上前,每人领到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刻着班级号的定制金属书签,还有一枚校徽纪念徽章,不算贵重,却格外有纪念意义。
      江素拿起最后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盒子,指尖摩挲着包装,目光扫过台下沈叙年空荡荡的座位,随即转向靠窗的郁衍,语气温和:“郁衍,叙年还没来学校,他的接力奖品你先帮他收着吧,等他来了你再给他。”
      郁衍正支着下巴看窗外的梧桐树,闻言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声音轻浅:“嗯。”
      江素笑着把小盒子递过去,郁衍伸手接过,盒子很轻,薄薄一个,落在掌心几乎没什么分量。他没有多留,随手就把盒子稳稳放在了旁边沈叙年的桌面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好了,所有奖品都发完啦,大家都收好喔。”
      江素拍了拍手,眉眼弯弯地看着底下这群因为小小收获而眼睛发亮的少年少女,满心都是欣慰。
      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慢悠悠扫视一圈,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藏着掩不住的愉悦和骄傲:“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咱班本次运动会大放异彩,多个奖项,为咱们班挣足了面子,我由衷地开心。”
      她故意把“我”字拖长音,狡黠的模样引来全班善意的低笑。
      “所以呢——”江素笑容骤然扩大,一字一句宣布道,“我决定,自费请全班同学吃饭!”
      短暂的寂静过后,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比刚才领奖品时还要热烈数倍。
      “哇——!!!江姐万岁!”
      “老师你也太好了吧!我没听错吧!”
      “真的请吃饭吗!太幸福了!”
      几个兴奋的男生直接拍着桌子欢呼,女生们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尖叫,原本慵懒的教室彻底沸腾了。
      对高中生来说,没有什么比努力得到认可,还有一顿老师请客的大餐更让人振奋的了。
      江素笑着压了压手,等欢呼声稍歇,才开口问:“问题来了,你们想吃什么?尽管提,我来安排。”
      “火锅!秋天吃火锅最暖和了!”立刻有爱吃辣的同学举手大喊。
      “烤肉!滋滋冒油的那种!肉食党狂喜!”
      “自助餐吧!种类多,大家都能选自己喜欢的!”
      “我都行!不挑食!跟着大家吃!”
      有人突然起哄:“让班长选!班长代表我们!”
      厌涵舟笑着站起来,语气机灵又体贴:“老师,既然是您请客,当然您最大啦!我们相信您的品味,您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一番话说得江素眉开眼笑,底下也一片附和:“对!老师定!我们听江姐的!”
      江素故作思考地摸了摸下巴,认真分析道:“天冷了,火锅最热闹,围在一起暖和又有气氛;自助餐太散,少了集体感;烧烤晚上冷,还怕你们冻着……”
      她环视一圈,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最终拍板:“那就火锅!江姐给你们包场,怎么样?”
      “好——!!!火锅万岁!”
      “就吃火锅!全票通过!”
      沸腾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火锅的热辣滚烫,恰好契合少年们此刻雀跃沸腾的心情。
      “那就这么定了!”江素爽快地安排,“时间就这周五晚上放学后,大家没特殊情况都不许缺席,一个都不能少——”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靠窗的位置,轻轻点了句:“尤其是某些总想偷偷溜号、不爱热闹的同学。”
      郁衍正趴在桌上,耳朵却竖着听完了全程。
      听到江素的话,他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集体火锅?
      嘈杂、拥挤、还得被迫应付社交……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能预见自己到时候缩在角落,格格不入的样子。
      可他没反驳,只是安静地趴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沈叙年的桌面,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奖品盒子上。
      江素看了眼时间,笑着提醒:“好了,安静安静,准备上下一节课了!别忘了段考复习,要是考砸了,这顿饭我可就要重新考虑了!”
      “保证好好复习!为了火锅冲!”
      “绝对不考砸!放心吧江姐!”
      底下响起一片半真半假的保证声,夹杂着止不住的笑声。
      上课铃很快响起,教室里渐渐恢复安静,可那股因为周五火锅聚餐而生的隐秘兴奋,像暗流一样在空气中悄悄涌动。
      有人已经在和同桌小声商量要涮毛肚、肥牛、虾滑,有人偷偷摸着刚领到的奖品,嘴角止不住上扬。
      郁衍趴在桌上,听着周围细碎的议论,目光依旧落在沈叙年桌上的小盒子上。
      阳光落在盒子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没再觉得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等着下一节课,也等着那个迟迟没来的人。
      下课铃响了,下午的课程结束。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离开教室。桌椅的摩擦声、说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逐渐远去。运动会奖品带来的兴奋经过两天已经渐渐散去,日常的喧嚣重新占据主流。
      郁衍慢吞吞地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比平时更磨蹭。
      他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笔袋拉好拉链,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目光几次掠过旁边桌上那两个并排的盒子,从领回来就一直放在那里,没人动过。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在后排扫地,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郁衍背上书包,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孤零零的盒子,还是伸手将它们都拿了起来,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明显的凉意。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但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了。
      郁衍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输入。
      最后发送出去的是:「在干嘛」
      发送成功。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朝着宿舍区走去。
      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Nian」:处理事情。真的好累啊。
      文字后面跟了个很少见的、瘫倒的小狗表情,眼睛半闭着,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晒化的棉花糖。
      郁衍看着那个表情,几乎能想象出沈叙年此刻的样子——可能皱着眉,揉着额头,脸上带着那种很少见的疲惫。
      他指尖动了动。
      「衍」:那就别做了。
      回复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新消息弹出来
      「Nian」:…… 要不你鼓励我一下?
      后面跟了个可怜巴巴的眼神表情。
      郁衍看着那行字,脚步顿了一下。
      「衍」:不要。
      「Nian」:无趣。
      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
      「Nian」:发消息给我有什么事吗?
      似乎终于从那种刻意的玩笑疲态里抽离出来一点,回到了平常稍显平稳的语气。
      郁衍停下脚步,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
      路灯还没亮,天色是灰蒙蒙的蓝,有几颗星星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天边。花坛里的植物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低头打字。
      「衍」:你接力赛的奖品。
      「衍」:帮你先收着。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反复几次。最后过来一条:
      「Nian」:嗯。谢了。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条:
      「Nian」:是什么?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衍」:书签和徽章。
      郁衍回答得很简略。
      「Nian」:哦。
      然后没了下文。
      郁衍看着那个“哦”字,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显得太刻意。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对方显然不想多谈。
      他站在原地,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接。
      郁衍还没回复,沈叙年又发来一条,像是结束话题:
      「Nian」:早点休息。我尽量明天回。
      「衍」:嗯。
      对话到此为止。
      郁衍盯着最后那行字“我尽量明天回”,看了几秒。
      尽量。
      那就是不确定。
      他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傍晚的风吹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书包侧面鼓起来的那一块,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另一边。
      沈叙年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面前是摊开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屏幕冰冷的光。文档里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着,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客厅的灯没开,只有书桌上这盏台灯孤零零地亮着,在黑暗中圈出一小块昏黄的领地。
      处理家里这些繁杂事务确实耗神。
      但更耗神的,或许是隔着屏幕,感知着那人冷淡文字下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在干嘛”——这三个字,郁衍很少发。
      他向来是被动的那一个,等消息,等电话,等沈叙年出现在他面前。今天主动发来,本身就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异常。
      沈叙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三个字后面,藏着的可能只是无聊,可能是看见了他桌上的奖品,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郁衍最后发的那句“别太累”。
      两个字,简洁到近乎敷衍。但沈叙年知道,对那个人来说,这已经是能说出口的极限了。
      他弯了弯嘴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不是郁衍,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妈」:医院这边我盯着,你先把那些文件理清楚。明天再说。
      沈叙年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他又看了一眼和郁衍的聊天框。
      最后那条消息还是那个乖乖点头的表情。
      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点开相册,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
      是运动会那天,陆毅拍的。郁衍站在领奖台上,阳光落在他身上,侧脸被照得发亮,唇角微微弯着一点弧度——那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沈叙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面前摊开的文件。
      屏幕的光依旧冷,窗外的夜色依旧浓。
      但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什么轻轻托起来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开始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文档。
      明天……尽量吧。
      尽量回去。
      尽量早点见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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