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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秋游小预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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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敲响不久,前门就被推开了。
江素抱着教案和保温杯,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巡视那样在教室后方落座,而是径直走上了讲台。
她将保温杯和教案放在讲桌上,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平静而带着些许审视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班主任坐镇讲台守晚自习,这信号再明确不过。
上周痛失“流动红旗”的“大黑旗”事件,让这位素来以“春风化雨”著称的班主任也决定“重拳出击”了。
果然,江素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得很远:“好了,都安静点。咱们班上周的‘表现’,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学生脸上特意多停留了一秒,“这周开始,晚自习我亲自在这儿。目的很简单,把心收回来,马上期末考了,把该写的作业写完,该背的书背好。咱们班的红旗,得靠自己挣回来,明白吗?”
底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但都带着点心虚的“明白……”。
同学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书里,笔尖划动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江素这才在讲台后的椅子上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也拿出一本书,戴上眼镜,开始看起来。但她并没有完全沉浸在书里,而是时不时抬起眼。
过了大约半小时,这种高强度、被目光笼罩的专注让一些同学开始感到疲惫和些许压抑。
厌涵舟写完了手头的英语阅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向讲台。江素正低头看书,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严肃而专注。
她胆子大,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她左右看了看,见江素似乎暂时没注意台下,便稍稍提高了点音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和好奇,朝着讲台方向问道:“江老师?”
江素从书页上抬起眼,透过镜片看向厌涵舟,眼神带着询问,但嘴角依旧保持着一点温和的弧度:“嗯?涵舟,有什么事?作业有问题?”
“不是不是,作业写完了。”厌涵舟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甜笑,“就是……有点好奇,江老师您之前,是带哪个班的呀?感觉您特别有经验。”
江素似乎有些意外,她合上书,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梁,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起老师的历史了?”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全班,“怎么,都对我以前带什么班感兴趣?看来作业是都写完了?”
她的目光扫过,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忙不迭的点头和低低的应和:“写完了写完了……”
江素看着台下那些年轻又带着点讨好的脸,重新戴上眼镜,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了点回忆的意味:“我以前啊,带过好几届了。最早是在高三的,后来人手不够我就调到了高一,带过文科班,也带过理科班。”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每一届学生都不一样,有特别让人省心的,也有特别能折腾的……不过,都过去了。”
她没有具体说哪一届,也没有夸耀自己带出过多厉害的学生,只是平淡地陈述,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那……江老师,您觉得我们班怎么样啊?”又有胆子大的男生在下面小声起哄。
江素看向那个方向,笑了笑,重新坐直身体,拿起保温杯:“我们班啊……”她拖长了调子,看到底下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才慢悠悠地说,“目前来看,潜力很大,但需要把‘潜力’转化成‘实力’,把‘活泼’控制在‘纪律’之内。”
“江老师真的看不出来诶,”厌涵舟趁着刚才那点轻松气氛未散,又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您显得好年轻啊!皮肤也好!”
江素被她逗笑了,摇摇头,手指虚点了她一下:“就你嘴甜。这套留着哄你们爸妈去。” 话是这么说,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一丝被夸赞的愉悦。
没有哪个老师会真的讨厌学生真心实意的赞美,尤其是关乎“年轻”这种永恒的话题。
“对了江老师,”厌涵舟眼睛一转,问出了此刻全班大部分人心里都惦记着、却不敢明着打听的事儿,“咱秋游……有消息不?这都十月了,往年不都该有点风声了吗?”
江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合上刚才摊开的书,将它放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讲台上,做出一个“要宣布重要事情”的姿态。
底下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满是期待。
“有是有了,”江素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语气却故意拐了个弯,带着点无奈又狡黠的卖关子,“但——我不能告诉你们。”
“啊——!!!”
瞬间,压抑的哀嚎声在教室里低低炸开,同学们个个耷拉下脸,满脸失望。
“为什么啊老师!”前排的女生双手合十,小声恳求。
“透露一点点嘛!就一点点!”后排的男生扒着桌子边,苦着脸嘟囔。
“就是就是,别吊我们胃口啊江姐!”
大家都碍于晚自习纪律不敢大声喧哗,可那股子按捺不住的躁动,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江素连忙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笑着安抚:“诶诶诶,安静安静,别吵到隔壁班。”
等教室里的碎碎念渐渐平息,她才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不是我不想说,是你们年级主任严令禁止,我哪敢违抗啊。”
她故意挺直脊背,皱起眉头,捏着嗓子模仿年级主任那副严肃刻板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学:“咳咳,‘本次秋游会议内容,暂时不要在班里宣布!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说出去,这帮孩子全都无心学习,心思全飞了!’”
模仿完,她又恢复了自己的语气,目光在教室里慢悠悠扫视,特意在某个方向多停留了一秒,语气加重,刻意拉长音调:“‘江老师,尤其是你们班,要是让你们班那个出了名的小灵通知道了,’”
江素的目光精准无误,直直落在正缩着脖子、拼命往周烬桀身后躲、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陆毅身上,一字一句清晰道:“用不了半天,铁定传遍整个高二年级!”
“噗——”有同学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憋笑声在教室里响起。
全班同学的视线也跟着江素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集中到了陆毅身上。
陆毅瞬间僵住,尴尬地挠着后脑勺,脸颊唰地红透了,讪讪地咧着嘴笑,小声嘟囔辩解:“我……我也没传遍全高二啊……顶多就……隔壁三四个班而已……”
“你看,”江素摊开双手,一脸“我真的束手无策”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善意的调侃,半分责怪都没有,“你都出名到让主任特意点名‘防范’了,我这哪里还敢说啊?说了,明天全年级都知道了。”
“老师您放心!我保证!”陆毅立刻坐直身体,“唰”地举起右手,五指并拢贴在太阳穴旁,作发誓状,脑袋点得像捣蒜,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我绝对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往外蹦!真的!比珍珠还真!”
他旁边的周烬桀立马跟着举手,胳膊肘撞了撞陆毅,大声补充:“就是就是!江老师,他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第一个把他绑起来押到您面前受罚!绝不姑息!”
“对!我们一起监督他!”
“敢传消息就把他嘴捂住!”
平时和陆毅玩得好的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保证。
江素看着台下这群半大孩子急着表忠心、眼里又藏不住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她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认真叮嘱:“那咱们可说好了哈。这事儿,在年级组正式发通知之前,谁都不许瞎打听,更不许偷偷外传,尤其是陆毅。”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陆毅身上,带着玩笑式的警告,拖长了语调:“主任要是因为这事儿来找我麻烦,我就把你们——”
“尤其是某个‘小灵通’,还有他这帮起哄的‘帮凶’们,一起‘拖出去’好好教育!”
“保证完成任务!”
“绝对守密!不说半个字!”
底下一片压低声音的整齐应和,夹杂着轻松的嬉笑声,气氛热闹又欢快。
江素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翻开面前的书,像是随口一提般,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不过倒是能透露一点,应该就是这两周之内去,不会拖太久。而且我看过方案了,觉得这次选的地方,还挺有趣的。”
这话一出,底下原本刚平复下去的注意力,“唰”地一下又被狠狠吊了起来。
几十道目光瞬间重新聚焦讲台,连手中的笔都忘了动,所有人身体前倾,屏住呼吸,就等着她说出下半句。
江素仿佛全然没察觉底下的躁动,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温水,继续若无其事地说:“这次学校也算是格外仁慈了,直接批了出市的方案,让我们去……”
她的话恰到好处地停在半空,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骤然发亮、满眼写着“快说快说”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狡黠又调皮的弧度,把到了嘴边的后半句话,连同保温杯一起,稳稳地放回桌面:“……咳,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们。”
“啊——!!!”
这次的哀嚎声比刚才更响,更真情实感,全班同学都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到嘴的肥肉突然飞了。
连平时最沉默老实的几个同学,都忍不住耷拉着嘴角,满眼幽怨地盯着江素,控诉她的“狠心”。
江素看着台下一张张抓心挠肝、坐立难安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摆着手安抚:“好了好了,都收收心,别闹了。我是真的不能说,主任下了死命令,就怕泄露消息影响你们期末考复习。”
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讲台,重新换上班主任的正经神色,认真开导:“反正你们记住,目的地特别好,风景也棒。你们就抱着这个念想,先把眼前的段考好好考过。考得好,秋游玩起来也更踏实,更开心,对不对?”
道理大家都懂,可被狠狠撩拨起来的好奇心,就像小猫爪子在心口挠,让教室里始终萦绕着一股兴奋又焦躁的气息。
出市!
江老师亲口认证的有趣!
这比任何小道消息都靠谱,都让人浮想联翩,不少人已经在心里默默脑补目的地,恨不得立刻撕下台历,直接跳到秋游那天。
教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同学们勉强把心思拉回书本上,可笔尖迟迟落不下去。
讲台上的江素强忍着眼底的笑意,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咳咳,都安静!都说了,安心复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将那张引起轩然大波的行程单重新塞回教案夹,收起所有笑意,用指节重重敲了敲讲台,声音恢复了班主任独有的威严气场:“最后十分钟晚自习!都把飞到天外的心给我拽回来!谁再交头接耳、瞎议论,秋游名额,我可要重新考虑、酌情删减了!”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对超级秋游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所有兴奋的躁动。
同学们齐刷刷低下头,强行把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拽回书本和习题上,笔尖重新开始沙沙作响。
晚自习下课后,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桌椅的摩擦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嘈杂。
郁衍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一晚上什么也没写,光在那儿发呆了。他把那本空白的练习册塞进包里,正准备站起来,旁边就传来沈叙年的声音。
“你等会送陆毅回一下宿舍吧?”
郁衍动作一顿,抬起头。
沈叙年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单肩背起,正看着他。那语气不是商量,更像是陈述,但内容分明是请求。
郁衍的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眼底明晃晃写着不情愿,语气冲得像带了刺:“为什么?要送也是你送,凭什么是我?
沈叙年面色依旧没什么起伏,视线稳稳与他对上,声音清淡:“家里有点事,得临时回去一趟。”
他顿了半秒,又轻轻补了一句,像是在交代,又像是在提前告知:“我明天……不一定能来学校。”
郁衍愣了一下。
家里有事?
明天不来?
沈叙年很少这么临时地交代事情。平时都是他来安排,他来操心,他来把一切乱七八糟的线头理顺。现在他突然说要走,而且明天不一定来?
郁衍盯着他,试图从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找出点端倪。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堵。
“那就让他自己跳着回去。”郁衍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好像这样就能推掉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也推掉沈叙年这种理所当然的“托付”。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等着被安排的陆毅立刻哀嚎出声,表情夸张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衍哥!小衍!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他指着自己那只依旧不敢完全着地的脚,声音都劈叉了:“从教学楼蹦回宿舍?你是想让我另一只脚也废了,直接进化成袋鼠吗?宿舍楼还有台阶呢!”
郁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权当没听见。
沈叙年淡淡看了郁衍一眼,语气没什么情绪,轻飘飘重复了一句陆毅的话:“你真绝情。”
他没有再多劝,也没有软下来求他,只是平静地丢下一句:“你不想送,就让他自己跳吧。”
说完,沈叙年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教室门口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从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诶?沈哥!你真走啊?!”
陆毅在后面喊。
沈叙年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教室里只剩下郁衍和一脸可怜相的陆毅。
安静了几秒。
郁衍站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团又闷又躁的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沈叙年就这么走了?
连一句多的解释都没有?
把他和这个麻烦精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他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连明天能不能来都不确定?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乱哄哄地打转,缠成一团乱麻,找不到一个出口。
他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原本整齐的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更显心绪不宁。
陆毅坐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郁衍黑沉沉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撞在枪口上。
安静了好几秒,郁衍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陆毅身上,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全都是因为你。
陆毅脖子一缩,立刻露出一个讨好又心虚的笑,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个……衍哥,要不……我真自己慢慢跳回去?不给你添麻烦了……”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脸色依旧难看。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陆毅走过去。
“走不走?”
他语气恶劣,带着最后的警告,
“再磨磨蹭蹭,我就真不管你,让你在这儿待一晚上。”
陆毅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知道有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单脚撑着地。
“走走走!马上走!”他嘴甜地拍马屁,“我就知道小衍你最好了!面冷心热!新时代活雷锋!”
“闭嘴。”
郁衍走过去,然后他架起陆毅的另一条胳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支撑的力道很稳。
再废话一句,我直接把你扔在楼梯口,让你自己蹦上去。”
“不敢不敢!我绝对闭嘴!”陆毅立刻乖乖噤声,半点不敢再多嘴,借着郁衍的力气,一蹦一跳地慢慢往教室外挪。
两人以一种古怪又莫名和谐的姿势,慢慢走出教室,融进夜色里。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的路不算短,郁衍全程脸色都臭臭的,一言不发,可手臂却始终撑得很稳,哪怕陆毅重心不稳晃了几下,他也立刻稳住,没让他摔着。
上宿舍楼台阶时,他更是刻意放慢了节奏,小心地调整力道,让陆毅能轻松借力。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到了317宿舍门口。
郁衍掏出陆毅之前塞给他的钥匙,打开门,把人半扶半搀地带进去,伸手按亮了宿舍的灯。
“行了,到了。”郁衍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身就想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诶,小衍!等一下!”陆毅连忙叫住他,这次的语气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剩下真诚的道谢,
“……谢谢啊。”
郁衍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算是应下了这句谢谢。
他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又忽然停下,回头扫了一眼陆毅肿着的左脚,语气依旧冷冰冰、硬邦邦的,听着不像是关心,倒像是命令:“晚上别瞎乱动,早点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
宿舍门“咔嗒”一声关上,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郁衍独自一人,慢慢走向自己的宿舍。
他打开自己宿舍的门,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进一片黑暗里,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墨蓝色的天空连星星都看不见,只有远处教学楼和街道零星的灯火,昏昏暗暗,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