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七章 不许跑 ...
-
陆毅眼巴巴望着郁衍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那道身影走得又快又冲,连带着走廊里的风都像是裹着股火气。他又转回头,定定看向站在满地狼藉里的沈叙年,眼底的八卦之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几乎要藏不住。
这俩活宝,简直是九班每日限定的喜剧专场,雷打不动天天上演。
他脑子里又回放起刚才的画面——郁衍红着眼眶揪沈叙年的衣领,拳头攥得死紧却次次被挡,沈叙年全程只守不攻,最后还伸手虚扶了一把郁衍的腰,那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眼神里的纵容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啧。
陆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封了个号:九班第一战地记者,今日再度见证嗑糖名场面。
他终于站起身,踢开脚边滚着的橡皮,慢悠悠走到沈叙年身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课本。指尖蹭过印着公式的练习册,眼角还不停偷瞄沈叙年的脸色,结果发现这人平静得不像话,垂着眼睫看满地杂物,连眉峰都没动一下,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打闹,不过是吹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叙年,”陆毅把一本英语书递过去,试探着挑了挑眉,声音里藏着促狭,“人都跑没影了,还不追吗?”
沈叙年抬手接过书,指尖随意碰了碰他的手心,随手将书码在桌角,摞得整整齐齐。闻言才慢悠悠抬起头,双臂向上舒展了一下,校服衬衫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动作懒懒散散的,像刚晒够太阳的猫。
“不追。”
轻飘飘两个字,让陆毅当场愣在原地,捡书的手都顿住了。
“不是吧?不追?”陆毅直接凑上前,嗓门压得低却满是着急,“衍哥那炮仗脾气,一点就炸,你不跟着哄两句,他今晚能在宿舍把枕头捶烂,气到半夜都睡不着!”
沈叙年闻言,嘴角终于弯起一抹浅淡的、藏着笃定的笑,弯腰捡起最后一本掉在桌腿边的错题本,轻轻放在书堆最上方。
“等会儿自己就消气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十拿九稳的把握。
陆毅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那根八卦弦突然绷断,瞬间悟了:“我去——你这么确定?合着你早就把衍哥的脾气摸得透透的了?”
沈叙年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弯腰去扶那把倒地的金属椅子,椅腿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陆毅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脑子飞快地回放刚才的细节:郁衍跑出去时略显慌乱的脚步,哪里是真的气急败坏,分明是闹别扭的小脾气。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又凑上去,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沈叙年的胳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跟做贼似的。
“沈哥,咱哥俩掏心窝子说句实话,”他贼眉鼠眼地扫了眼空荡荡的教室,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道,“你跟衍哥到底什么情况啊?哪有死对头像你们这样的,他打你不还手,骂你不还嘴,连扶他一下都怕磕着碰着,你这哪是跟他打架,分明是惯着他呢!”
沈叙年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一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看向陆毅。
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攻击性,却像能一眼看穿陆毅心里所有的小九九,让他瞬间缩了缩脖子,干笑着挠了挠头,有点发怵。
“什么什么情况?”沈叙年故作不解地反问。
陆毅支支吾吾,手指胡乱比划着:“就、就那个……你们天天打打闹闹,也不是真恨对方,反而……”
话没说完,沈叙年忽然轻笑一声,薄唇轻启,慢悠悠补了句,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纵容:“小孩子闹脾气,哄多了反而蹬鼻子上脸,晾一会儿,自己就乖乖顺毛了。”
陆毅当场噎住,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孩子???
他瞪着眼看着沈叙年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疯狂咆哮:合着只有我把他俩的打架当热闹,你直接把人当小孩子哄是吧?!
他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两声,想扯点别的转移话题,比如“还好刚才班主任没回来”“地上的水一会拖一下”,可脑子一片空白,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叙年没再理他,低头继续收拾残局。修长的手指捡起满地的笔,黑色中性笔、彩色荧光笔、卡通橡皮,挨个塞回摔开的笔袋里,又将散落的试卷一张张捋平,叠得方方正正,放回桌角。
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下都有条不紊,仿佛在收拾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
陆毅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淡定到极致的模样,心里又乱又明了。
这俩人,一个脾气火爆一点就炸,一个性子沉稳步步纵容,一个闹得凶,一个宠得悄无声息。
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懂,可凑在一起,又该死的般配。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捞过椅背上的书包甩到肩上,帆布书包带蹭过肩膀,发出轻响,却还是唠叨了几句:“行吧行吧,算你厉害,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可不管你们这档子事了。”
陆毅说着就往门口走,脚步迈了两步,又突然回头,扒着教室门框探进头来,扬声喊:“那我先走了啊沈哥!明天早上食堂要不要给你带肉包?衍哥那份要不要一起带?”
沈叙年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算是应了。
陆毅撇撇嘴,转身走出教室。
实木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将教室里的安静彻底封在里面。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宿舍里亮着刺眼的冷光,上面是沈叙年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简洁得近乎敷衍,只有短短两个字:“在宿舍?”
下面紧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卡通猫,懒洋洋地趴在垫子上,小爪子一下一下拨着毛线团,猫眼弯成细缝,配字歪歪扭扭:“盯——”
郁衍盯着那个幼稚到极点的表情包,足足盯了一分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
下一秒,他猛地按灭屏幕,把手机随手丢到枕头边,抬手死死盖住眼睛,胸腔里那股又气又躁的别扭感,翻来覆去散不去。
黑暗里,他紧绷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真是……见了鬼了。
沈叙年这个人,前一秒还在教室里,轻飘飘一句“你的人”把他撩得瞬间炸毛,拳头擦着他脸颊过去时,眼神都稳得不像话;现在倒好,转头就用这么个蠢兮兮的表情包来试探他。
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颗糖?
还是吃准了他吃软不吃硬?
郁衍越想越烦,偏偏心底那点火气,还奇奇怪怪地掺了点没处撒的好笑——荒谬、无力,又带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意。
他就那样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没动,摆明了不想回消息。
下午那场剧烈的冲突耗光了力气,情绪大起大落后,胃里空得发慌,泛着细细的酸胀。晚饭压根没去吃,可现在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没半点胃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拖过去,宿舍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寂静得快要把人吞没。
就在郁衍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极有规律的敲门声,轻轻敲在门板上,瞬间打破了满室死寂。
郁衍眼皮猛地一跳,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动。
门外的人耐心好得过分,安静等了五秒,又敲了两下,节奏分毫不差。
紧接着,沈叙年平稳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高,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话:“郁衍,开门。”
郁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后槽牙狠狠咬了一下,唇线绷得死紧,还是没应声,没动弹。
门外安静了片刻。
就在郁衍以为沈叙年会悻悻离开,或者再发条消息烦他的时候,他清晰地听见——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的轻响。
门,开了。
沈叙年站在门口,走廊声控灯的光从他身后斜斜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他一只手拎着个白色塑料袋,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郁衍猛地翻身坐起,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又冲又闷:“……我就不该把备用钥匙给你。”
当初他嫌带钥匙麻烦,又懒得每次进门都掏兜,想着同桌沈叙年最靠谱、最不会乱拿东西,随手就塞了一把给他。
现在倒好,亲手给人开了随意进出的后门,纯属自找麻烦。
沈叙年对他的抱怨毫不在意,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宿舍重新陷进半明半暗的昏沉里。他缓步走近,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
“消息不回,我怕你把自己闷在宿舍出事。”
“我想晚一点回不行吗?我爱回不回,你管得着?”郁衍没好气地顶回去,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随着沈叙年的靠近往下移,不经意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昏暗里,一点深色的液体正缓慢地从虎口蜿蜒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浅色的校服裤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痕。
是血。
郁衍眉头猛地皱紧,定睛一看——
沈叙年右手虎口处,划开一道不算短、边缘还有些微红肿的伤口,血还在慢慢往外渗,顺着指缝流到手背,他自己却像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
郁衍当场啧了一声,不等沈叙年反应,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冲到自己的柜子前,窸窸窣窣翻找起来。
沈叙年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愣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哦,这个啊。可能刚才在教室收拾残局,被桌角或者碎纸片划了一下,没留意。”
郁衍没理他的辩解,从柜子最里面拎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医药箱,转身走回沈叙年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左手手腕。
力道不算轻,却没弄疼他。
“别动。”
沈叙年被他拉得微微一个趔趄,也不反抗,乖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眼前炸毛却又一脸紧张的人,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
郁衍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透气创可贴,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极其小心地拉过沈叙年受伤的右手。
伤口不算规则,边缘泛着淡红,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看着有点扎眼。
“你有那么蠢吗?”郁衍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被划成这样都不知道?流血看不见?”
他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签,顿了半秒,还是先极轻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比刚才的语气软了不止一点。
冰凉的碘伏触到伤口,带来微弱的刺痛,沈叙年轻轻“嘶”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
“当时光顾着收拾,真没注意到。”他老老实实地承认。
郁衍的指尖微凉,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却稳得不容挣脱。
“你能注意到什么?”郁衍又呛了他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用干净棉签吸掉新渗出来的血珠,再撕开创可贴,对准伤口仔细贴好,还特意用指腹轻轻按压了几下边缘,确保粘得牢固。
处理完手上的伤,郁衍的目光不自觉往上移,落在沈叙年的脸颊上。
昏暗中,颧骨处那一点被他刚才拳头擦过的红痕更明显了,微微有些肿,看得他心口莫名一紧。
他盯着那处痕迹,沉默了一秒,飞快别开眼,低头默不作声地收拾医药箱。
“饿不饿?我顺路买了点吃的。”沈叙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塑料袋,又把目光落回郁衍身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日常。
“不想吃。”郁衍回答得又快又冲。
沈叙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却温和又笃定。
郁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医药箱塞回柜子,背对着他,声音更闷了:“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你没吃晚饭。”沈叙年的声音很平,却像在陈述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郁衍收拾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
“……少管我。”
沈叙年没理会他这句口是心非的抗拒,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是你对象,我不管你,谁管你?”
郁衍猛地转过身,瞪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裹着恼火、羞赧,还有一团乱糟糟、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软意,凶巴巴的,却没半点杀伤力。
“我不承认。”他梗着脖子硬撑。
沈叙年看着他炸毛又逞强的样子,嘴角轻轻弯起,眼底浸满温柔:“还在生气?”
郁衍别过头,抿紧唇,一声不吭。
凭什么……
凭什么沈叙年总能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总能精准掐中他所有的别扭和心软。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铺开,不尴尬,反倒带着点暧昧的软意。
沈叙年也不催,就安静地站在那里,耐心等着。
月光从窗户缝隙溜进来,落在两人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辉。
过了好半天,郁衍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沈叙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声音放得更柔:“猜的。”
郁衍抬眼瞪他,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猜个屁,少糊弄我。
沈叙年被他瞪得轻笑出声,不再逗他,如实说道:“你下午跑那么急,肯定不会再折回食堂。宿舍里又没囤吃的,你气头上也不可能主动点外卖。”
郁衍抿着唇,没说话。
“你那个脾气,”沈叙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一生气就什么都顾不上,不吃饭、不喝水,硬扛着。”
郁衍眉头不爽地跳了跳:“我什么脾气?”
沈叙年笑着,没接话戳破他的口是心非。
他转身走到床边,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一一拿出里面的打包盒。
清淡的粥香缓缓散开,勾得空了一下午的胃轻轻抽搐。
“买了点粥,还有两个清淡的小菜,不腻,你现在吃正好。”沈叙年把盒盖一一打开,热气混着香气往上飘。
郁衍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事事都替他想好的样子,心里那股硬撑着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依旧杵在原地不动。
沈叙年回头看他,眼神温柔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过来吃。”
郁衍瞪了他两秒,犟不过心底那点软意,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沈叙年把一双干净筷子递到他手里。
郁衍接过,低头看着碗里温热软糯的粥,沉默了好几秒,忽然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你手还疼吗?”
沈叙年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你贴的创可贴,不疼。”
郁衍飞快瞥了他一眼,懒得再接他的话,低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喝起了粥。
暖粥滑进喉咙,连带着心里那点冰凉别扭,也一起暖了起来。
郁衍低头喝粥,白瓷勺子碰在碗壁上,发出细碎又轻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沈叙年就坐在床边,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目光就落在郁衍身上,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略。
郁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也没抬,声音闷在碗里:“看什么看?”
沈叙年嘴角轻轻弯起,语气软得不像话:“看你。”
郁衍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上淡红,低声骂了句:“有病。”
他继续低头喝粥,可指节却悄悄绷得泛白,连吞咽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一碗粥喝了大半,他放下碗,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
沈叙年的目光,依旧稳稳落在他身上。
郁衍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瞪他,语气里满是烦躁:“你到底想干嘛?”
沈叙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眼神认真得发烫:“想问你一个问题。”
郁衍眉头皱了皱,耐着性子:“什么?”
沈叙年沉默了一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郁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就那样睁着眼看向沈叙年,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压根没反应过来。
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过了好几秒,郁衍才磕磕绊绊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沈叙年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都无比认真:“我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郁衍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慌乱地别过脸,不敢再看沈叙年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满是掩饰不住的别扭:“什么什么关系,就……就那样呗。”
“那样是哪样?”沈叙年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温柔的逼问。
郁衍被问得心烦意乱,猛地转回头瞪他:“你烦不烦?”
沈叙年半点没被他的凶样吓到,嘴角笑意更柔:“不烦。”
郁衍瞪了他好几秒,终究败下阵来,收回目光盯着地板,声音闷闷的,小得像蚊子哼:“……你自己不知道?”
沈叙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清楚郁衍的性子了,让他打、让他闹、让他发脾气都容易,可让他亲口承认心意,比登天还难。
他往前坐了坐,椅子轻轻滑动,离郁衍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都能拂到对方脸上:“我知道。”
“但我想听你说。”
郁衍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半天没出声。
沈叙年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柔柔落在两人身上,远处的虫鸣细细碎碎,裹着满室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郁衍才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不就是对象吗。”
沈叙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光,他微微凑近,故意压低声音,装作没听清:“什么?没听清。”
郁衍猛地抬头,气得脸颊都涨红了,瞪着他:“你耳朵聋了?”
沈叙年无辜地眨眨眼,语气诚恳得要命:“刚才没听清。”
郁衍瞪着他,眼里又是恼羞成怒,又是被戳中心事的羞赧,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却还是梗着脖子,别过脸大声喊:“你是我男朋友行了吧!”
话音落下,他的耳根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连脖颈都泛着淡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叙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轻缓又愉悦,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郁衍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猛地站起来想走,手腕却被沈叙年伸手一把拉住,力道轻轻的,却让他挣不脱。
“你——”郁衍刚要发火,就被沈叙年轻声打断。
“郁衍。”沈叙年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字字清晰。
郁衍瞬间愣住,转头看向他。
沈叙年的眼里盛着温柔的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像是要刻进彼此心底:“你是我的对象。”
“我爱的是你。”
“把我掰弯的是你,让我喜欢上男生的是你。”
“不许离开我,哪怕是生气,也不准一声不吭地走。”
郁衍看着他柔和的眉眼,看着他眼里真挚的情意,心脏猛地一缩,又酸又软,堵得说不出话。
他别过脸,故作不耐烦地掐了一下沈叙年的胳膊,嘴硬道:“你发什么牢骚,有病是不是。”
指尖触到对方的手臂,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连凶神恶煞的样子都装不下去。
沈叙年被他掐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着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郁衍的目光又落回沈叙年的脸上,盯着他颧骨处那道淡淡的红痕,眼神暗了暗,才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脸上那个……”
他抬手指了指沈叙年的颧骨,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真的碰上去。
沈叙年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处红肿,语气平淡:“没事,就是小擦伤,过两天就消了。”
郁衍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处红痕,看了好久,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懊恼。
沈叙年捕捉到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故意逗他:“心疼了?”
郁衍猛地抬头,瞪着他,语气又急又冲:“谁心疼了?”
沈叙年笑着挑眉:“那你一直盯着看?”
郁衍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可那双眼睛里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反倒像炸毛的小猫,又娇又软。
沈叙年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几乎肩贴着肩。
“郁衍。”沈叙年轻声唤他。
郁衍身体僵了一下,没躲开,低声应:“嗯?”
沈叙年的眼神无比认真,语气带着恳切:“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郁衍的睫毛轻轻颤动,疑惑道:“说什么?”
“什么都行。”沈叙年耐心道,“生气就说生气,不高兴就说为什么不高兴,饿了就说饿,累了就说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别一个人跑掉,我会担心。”
郁衍沉默了,看着沈叙年认真的眉眼,想起自己下午气急败坏跑掉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渐渐散了,低声应:“知道了。”
沈叙年嘴角弯起,又补充:“还有。”
郁衍抬眼看他。
沈叙年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也直接说,别憋着。”
郁衍愣了一下,诧异道:“你?”
沈叙年认真点头:“嗯,我。”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浅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好心情:“行啊,那你今天错哪儿了?”
沈叙年眨了眨眼,故意装糊涂:“错哪儿了?”
“嗯。”郁衍抱臂看着他,摆明了等着他认错。
沈叙年故作沉思,一本正经道:“错在太帅了,惹你生气了?”
郁衍眉头狠狠一跳,拳头悄悄攥紧。
沈叙年又笑着补刀:“错在太会说话,哄不好你了?”
郁衍的拳头都扬起来了,沈叙年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连忙改口:“行行行,我错了。”
“错在不该在教室里乱说那些话,让你难堪了。”
郁衍盯着他,没说话。
沈叙年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的笑意:“虽然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郁衍挑眉。
沈叙年点头,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嗯。你是我的人,这是实打实的实话。”
郁衍的耳尖又一次红透,慌乱地别过脸,咬牙切齿道:“……滚。”
沈叙年低笑出声,非但没滚,反而往郁衍身边靠得更近,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肩膀,温热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安稳又安心。
郁衍身体僵了一瞬,却终究没躲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和他肩并着肩,沉浸在这温柔又静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