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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猫(十四) ...

  •   召南惊慌失措地哧溜一下窜进床底。

      那是谁?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倒所有人,还把陆元和吃掉了?

      召南满心的疑虑和惊恐无处寄托,只得拿尾巴用力缠在身上,好像能带来点慰藉似的。她希望那怪物般的女人没发现自己,但却又明白这不太可能,紧张地竖起两只耳朵,不放过一丝一毫来自外面的声音。

      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有。

      走了?还是在守株待兔?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存在,召南只感觉自己的四只爪子都在发麻。她小心翼翼地趴伏下身体,试图从床底那几指宽的缝隙中寻觅到一点安全的讯息。

      一双脚停在那里。

      藕荷色的绣鞋,看起来很像是大家闺秀才会穿的那种,漂亮但极其不实用。鞋面上缀了珍珠、玉石等饰物,一段裙摆垂在上面,光华熠熠。召南盯着那双鞋,脑子中却莫名其妙的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上面没有一丝土?

      “原来小猫咪躲在这里。”如虚笑意盈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出来和客人打个招呼吗?”

      召南选择了沉默到底。

      “唉,那就没办法了,”

      好像有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召南刹那间头昏脑涨,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如虚手中。

      如虚提着她的后颈皮毛,上下打量她。

      “驺虞?”她面上掠过一丝难得的惊讶,不自觉掂量两下,“看来那孩子把你养的不错,这么……敦实。”

      召南没听明白她指的是谁,耳朵向后一撇,怂怂地朝她哈气。

      如虚也不在乎她的哈气,大约有实力的人都看不上这种程度的反抗。她扣着召南的下巴,左右看看,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嗯?这是……瘟雾?”

      如虚眯着眼,又嗅了几下。

      “还有点血味,看来是那孩子放自己的血想救你啊。有趣,一个人怎么可能和驺虞血脉相连?”

      召南忽地一顿,“什么?”

      “嗯?你不知道?哦,也难怪,想必你那时还没醒过来呢。”如虚倒真像个慈爱可亲的长辈,随手在猫身上一拂。“她放了很多血也没能救醒你吧,现在去找你真正的家人了?”

      “你在说什么东西?!”召南忽然在她手中愤怒地挣扎起来,“我们就是真正的家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如此之大的力气,以至于如虚都没能抓住她。召南想都没想,一阵风似的嗖一下就窜了出去。

      如虚站在原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好罢。”她微笑着自言自语,“这也算是意外收获。”

      她慢慢走出去,关好门,不见了。

      。

      城郊。

      “哈哈,修玉,你何必专门出来迎接我一趟!”

      官道上马蹄声哒哒作响,一个刀客翻身下马,大笑着拍了拍元璧的肩,“我不过是来怀兴城见个朋友,你忙自己的事就是。”

      这人看外形大概四十左右,脸型方正,一身劲装,腰间挎了把长刀,留着短髯,完全就是一副江湖客形象,若非认识他的人,决计不会想到竟是无锋门门主上官群。

      元璧不动声色让开他的手,笑道,“师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我还不来迎接,那也太无礼了。”

      上官群牵着马,朝他身后一望,挑眉道,“敬竹呢?他说要下山跟着你做事,怎不见他人?”

      “他出去办事了。”元璧道,“说是近日来了个蛇人一身的怪物,他要去处理一下。”

      听到这话,上官群双眼忽地一眯。

      “蛇人一体?这倒是新鲜。”他慢慢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好像在齿间细细咀嚼过似的,“是什么妖物?可是伤了人?”

      “似乎原本是个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化作了妖。”元璧并没有多说的意思,径直引着上官群往城中去,“这地方小,也没什么好住处,师父暂且先住这里吧。”

      这是临时赁的一处院子,三进三出,占地不大,好在一应俱全,打扫的也还算干净。庭院中种了些时兴的花草,只是大半都恹恹的,两个老仆立在旁边,随时等待调遣。

      上官群对此没多大兴趣,随意扫了一眼便道,“你费心了。只我这一路来舟车劳顿,只想歇歇,你也快去忙你的事罢。”

      元璧对他的态度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听闻此言便也没再多留,讲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

      上官群叫老仆牵了马去马厩,又叫另一个铺床烧水,收拾行李,见两人都各自忙碌去了,他左右看看无人在侧,径直提了口气,跃上屋檐。

      站在房顶上,能看到不远处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只是现在这个时辰多半都没有人。他的目标不在此处,眼神也直直的,往另一处落去。

      那是城外。

      “交代给薛敬竹办的事多半是没做成,否则这小子怎会不来见我。”上官群暗自思索,“这姓张的女人属实狡猾,还是得我亲自来才行。”

      他摸了摸自己心口,手背上有青筋似的东西条条绽起,但却是紫红色的,仿佛活物一般扭曲、活动,殊为邪异。这玩意大概在皮肤下游动了几息,又渐渐平复下去,再看不见丝毫异常。上官群闭了下眼睛,用力一攥拳。

      某种本能似的冲动随着血液奔向全身四面八方。

      “只要找到那个女人我就能完整了。”他心想,“届时什么剑阁,都不足为惧!”

      他扭过头,往远处的山峰一睇。

      那座雪山常年云雾缭绕,在城中只能看到一个白苍苍的山尖。他知道那是哪里,闻名天下的重霄岳,剑阁所在之处,传闻中,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就出身于此。

      想到那个人,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小小黄毛丫头也敢妄称天下第一,简直不知所谓!

      后院传来窸窸窣窣声,大概是老仆拾掇完毕前来回报。上官群跳下屋顶,整了整身上衣服。

      他正准备草草梳洗一下就出发去找张盈,小院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这时候能有谁来?不会是修玉忘了什么吧?

      老仆颤颤巍巍地前去开门,看到来人时明显一怔。

      “老爷……”他犹豫地看向这边,“有位娘子来访。”

      不消他说,上官群已经看到了那是谁。

      他浑身如遭雷劈般觳觫,刹那间好像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直到老仆用那对浑浊的眼珠询问他时,他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先下去。”他几乎以为那动静是自己的骨头摩擦发出来的,“这位客人我亲自接待。”

      老仆没说什么,颤巍着走了。

      来客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上官门主。”

      “是啊。”上官群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脸上肌肉的,想必那个微笑一定很狰狞,“如虚教主。”

      。

      召南贴在墙根处不住喘气。

      她跑出来没多远就后悔了,就算那个叫如虚的人很恐怖,但岳又青和陈芝还在家里呢,怎么也不该把她们单独留在那里,哪怕被那个人杀了也算是她曾经抗争过,因此她又顺着墙根猫猫祟祟地溜了回来。

      可惜她身上瘟雾未除,才走了几步远就开始呼哧呼哧喘气,眼前一片模糊,然而就是后悔也晚了。

      君无岐呢,君无岐去哪了?

      她心里又慌张无措又害怕,但还是坚持着仰着头,希望她来找自己的时候能看清楚一点。但她又忘记了,君无岐是个瞎子,她看不见,现在能看到她的只有来往路人。

      看来是之前官府的努力有了效用,城中之人看起来好了许多,再见不到几个病人。他们有的无视她,匆匆路过;有的注意到了这只奇怪的猫,但最多也就是多看几眼,与同伴喁喁几句而已;有的想要往这边来,但看神态动作,绝不是什么好事。

      召南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视线里最后一束光线消失之前,她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召南?”

      这是……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但召南没法再去确认这到底是谁,她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若她还能睁眼,一定会发现,这人就是之前在翠微村见过的那个,引发争端的小贼姚峻!

      姚峻还是那副打扮,粗布短衣,背着背篓,腰上叮里哐啷挂了一堆罗盘铜镜之类的东西,掂了掂手中的猫。

      “真是不容易,费了这么大劲,可算逮到只……”他小声嘀咕,“不枉我在这城里待了这么多天……”

      他摘下背上的背篓,将软绵绵的猫塞进去,不忘在上面放了点布帛果子之类的作为遮掩,就要急急忙忙出城去。

      “上次失败以后过了这几天,那边怕是等急了吧,也不知道这个能赚多少钱。”他在心内思索着,考虑起下一步的行动,“那天见那个瞎子好像挺重视这猫,多留无益,还是尽快出城为好。就是这东西怎么看起来病病殃殃的,别是有什么问题,再影响我拿钱……”

      城门来往的人不算多,他混在人堆里,很快就出了城。

      他踏出城门口的那一刹。

      君无岐忽然转过了头。

      她一身白衣,还蒙着眼,在入城的队伍中格外显眼,一停下就有人也跟着往那边看,只是什么也没看到。琉璃瓶中的小蛇察觉到了异常,支棱起身体,小声道,“怎么了?”

      君无岐紧紧抿着嘴唇,一只手握上了腰间剑柄。

      本来城守就有点防备着她这类江湖人,见她握了剑立刻如临大敌,高声吆喝,“喂,你要干什么?”

      君无岐好像没听见似的。

      那城守额头上冒了汗,紧走过来两步,“说你呢,那个瞎子,你可别想着闹事!”

      “我不进城了。”君无岐丢下一句,回身往外走。

      “哎,你要干什么去?”张盈惊道,“好不容易弄回来驺虞的血,你不赶紧回去配药,还要出去干嘛去?”

      “不对劲。”君无岐走得飞快,抽空回答她,“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什么啊,还能比配药的事还大?”张盈嘀嘀咕咕,“你莫不是看见生死仇敌了?”

      君无岐懒得搭理她,只沿着自己方才察觉到的气息大步前去。

      “喂,你可要想清楚。”张盈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要是这时候抽身干了别的事,配药就有可能来不及了啊?”

      该往外走还是往里进,这可真是个问题。

      “追。”君无岐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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