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扶桑》鎏荧

9、缥缈城（六）

　　这一次，花映时看清楚了。

　　壁画分为几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一株绝情花，吸收日月精华，蹭上了断肠草精飞升之时的灵力华光，修成一只小花妖。

　　第二部分是小花妖变成凡人的模样在山中玩耍游荡，偶遇了一名来此地历练的修士。

　　第三节是几年时间里，小花妖快速生长出落亭亭玉立的少女，与修士相知相爱。二人在山中男耕女织，生活美满。

　　第四部分是：小花妖身怀有孕，修士说家中有事，将她独自留在山林间。等他再次出现，是小花妖临盆之时。他一剑刺穿了小花妖的肚皮，剖出妖丹。小花妖绝望死去。
　　她死的地方，就在“情人坡”的石碑后面。

　　看完整张壁画以后，花映时沉默着，久久不发一言。
　　这世上，负心人总是那么多。

　　坏男人，怎么死不绝呢？

　　小花妖，和她前世，还真是如出一辙。

　　她想起了板蓝根的提示：这面墙后，有恋爱脑病毒！

　　“墙后有人。”
　　花映时似是猛然醒悟，侧头对段羡说道。

　　段羡了然，拔出长剑，对着墙面挥舞，不消半刻钟，一道道凌厉尖锐的剑气将墙面砸出一个又一个大洞。

　　墙背后的空间显现出来。

　　竟又有那块“情人坡”的石碑。

　　只是，这块石碑后有一间茅草屋，跟壁画里的那个小屋很相似。

　　“走，去看看。”花映时指着小屋道。
　　二人直奔小屋而去。

　　来到屋前，二人看到一年轻妇人挺着大肚子正在来回踱步。

　　瞧那妇人的面容与打扮，正是壁画里的小花妖。

　　“你们是……？”小花妖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面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二人吃惊问道。

　　“我们，我们是城中的修士，来山间游历，准备下山，却在这里迷路了。看见这里有人家，便想来问问路。”段羡僵硬地扯出一抹和善的笑说道。

　　这还是花映时第一次看到段羡笑。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似有冰雪在唇角融化。

　　许是二人面相的确和善。小花妖慢慢放松了下来，对二人指着后窗外屋后的一条曲径小路，缓缓道：“从那边直走，便能下山。”

　　段羡并未过多拉扯，听完便拱手一拜，道：“多谢了。”

　　诚挚，不纠缠，方不惹人猜疑。

　　花映时见状也识趣地没有出声，只随着段羡的步伐，与他一同准备往屋后走去。

　　【兴许是不打草惊蛇，待到探查周围情况，再做从长计议。】花映时如此想着，眼睛下意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

　　草屋收拾得干净利落，与寻常山野人家并无两样。若不是小花妖打扮长相与壁画里的人儿一般无二，花映时一定会将她当作普通妇人。

　　“等等。”小花妖忽然叫住二人。花映时闻言还以为自己的打量惹她生疑，不由得心头一震，手下意识握拳。

　　小花妖显然没有注意到花映时的异样。她眼神温柔，笑道：“若是你们有缘见到我夫君，能否帮我带句话，就说，我盼他尽快回来。我，快生了。”

　　说罢，她羞怯地摸了摸肚子，满眼期待。

　　【检测到恋爱脑病毒。】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板蓝根的警报，真是灵验。

　　没错了。
　　花映时可以确认，就是小花妖感染了恋爱脑病毒。

　　夫君让她待在这里，她便乖乖在此等候，不曾离开。
　　夫君是她的天，是她的地，她一心一意盼着的，只有夫君。

　　她还为他生儿育女。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觊觎她百余年的修为，企图那颗此生修为凝结的妖丹。

　　就如同李承平挖去她的金丹。

　　皆是衣冠禽兽，不识好歹的东西。

　　花映时心绪不平，立刻气血翻涌，灵气波动，段羡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由得看向她，并适时送了一缕令人平心静气的木灵气至她心口。
　　蓝绿色的灵气立刻分解成几段丝缕般的细烟，从花映时的七窍钻入体内。

　　木灵气与花映时灵根属性相同，因此木灵气入体以后便立刻融入灵根，随即一股清凉之意游走全身。

　　“那自然好，只是，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夫君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也不知他长什么样呢。”花映时在段羡的帮助下，心静不少，勉强挤出笑颜，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瞧我，一心只念着夫君，却忘了这事。”小花妖一拍脑子，甜蜜洋溢在脸上：“近来，我思念他，便画了他的画像，我这就去拿。”

　　花映时见她真情实意，不由得一阵心酸，忙上前一步搀扶她，温声道：“我扶你。慢点，不着急。”

　　她看着小花妖回望她的眼神，满是疲惫，定是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心里头又是一阵酸涩。

　　小花妖作为妖，也不过才修炼出人形没几年，算是妖界的小孩子。她还什么都不懂，就傻愣愣捧出一颗真心，献出自己的全部。

　　人有无情郎。
　　妖有痴情妖。

　　为什么有情人总要被伤害？苍天还真是不公，为什么不能赐给这些渴望爱情的人一个良配，二人白头偕老，恩爱美满，不行吗？

　　花映时搀扶挺着浑圆大肚子的小花妖来到侧面的屋内，只见满屋子都挂着一个男人的画像。
　　那个男人非常眼熟。

　　一看到画像，花映时便毛骨悚然。
　　画像上之人，竟是风焰！

　　“这便是我的夫君，是不是生得很好看。”小花妖轻抚着画像中人的面庞说道，眼中闪起一丝光亮。

　　【检测到恋爱脑病毒。】
　　板蓝根再次发出警报。

　　“你夫君如此气宇轩昂，在人群中我们定然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你便放心待产吧。”花映时伸手拍了拍小花妖的后背。

　　她这才发现小花妖很瘦，后背几乎是皮包骨头。难为她挺着大肚子，以自身灵气滋养腹中胎儿。

　　小花妖挑拣取下一副画放到花映时手里，略有些难为情说道：“劳烦姑娘了。”

　　“不必客气。”花映时接过画，便告辞了。

　　来到厅堂，她眼神示意段羡跟她一同离开。

　　二人跃出后窗，走上小花妖指明的那条曲径小路。

　　——

　　天色渐晚，二人寻了一处山洞。段羡寻了些干柴点上火。
　　花映时便坐在他身边，二人围着柴火取暖，思索着商量对策。

　　一切太过诡异，花映时在脑海里反复演练，该如何对段羡说清现在的情况。

　　“我们得救她。”花映时捋清思路，将怀中的画像递给段羡。

　　段羡接过画像，打开后也是一怔。

　　“风焰？”

　　“看这画中男子的年纪，比目前我们所认识的风焰要年长些许。”花映时抿了抿唇说道：
　　“我想了想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画中之人，是风家的老爷子。
　　将我们吞噬，让我们来到幻境里的，是小花妖肚子里的孩子，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如同五岁孩童，与现在我们看到的小花妖并不相符。
　　且壁画的一开始，是小花妖因华光成妖。断肠草精飞升已经是几百年前之事，小花妖不可能还保持小孩模样。
　　所以我猜测是小花妖保住了腹中孩子。小孩子一出生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所以不知道与自己母亲相恋的男子是谁，墙上的壁画便画得模糊，而小花妖的面容确实比较清晰。

　　也许是小花妖临死之前拼尽最后妖力保住了她的孩子。小女孩只知道母亲被害，不知男子是何人。
　　她继承了小花妖临死前的怨恨，心中就形成了这个幻境。
　　若是我们可以救下小花妖，也许能逃离幻境。”

　　“嗯，可以一试。”段羡用木棍在地面上画着花映时所说的几人，并用箭头指明关系，缓缓点头道。

　　池底层层叠叠的尸体一直在段羡眼前挥之不去，仿佛如果他走不出幻境，就会被沉尸池底。变成那些尸体里的一员。

　　此处有点邪门，他的神念信怎么都发不出去，只能依靠自己走出去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救她？告诉她，她的夫君已经有了其他的女子？不好吧。”

　　花映时两手托腮，想起了自己。当初她即便是亲眼看到李承平与苏氏嫡女亲密无间，甚至宿舍的女孩找上门来挑衅，她仍旧是不相信。直到她寒毒发作，金丹被剖，她才彻底死心。

　　小花妖那么情真意切，寻常手段定是无法让她醒悟。

　　“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如我们先下山寻到这位公子看一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小花妖。了解到事情真相以后，我们再商议拯救小花妖之事。你觉得如何？”花映时说道。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段羡如释重负，起身到洞口处布上结界。
　　“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花映时应下，扔出草种，布下一片松软的绿草茵，道：“你今日也辛苦了，正绿草是我研制的，可以恢复灵气的。今夜好好恢复，也许明日还得靠你保护我。”花映时说罢，自顾自躺了下去。

　　一日的疲惫惊恐和消耗，让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段羡已经在山洞门口守着，火堆也已早已燃尽，火堆旁还有一只烤好的红薯与一杯热茶。

　　“烤红薯！”花映时惊喜地喊出声。

　　“正好多带了些，你快吃，吃了我们就下山。”段羡温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