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扶桑》鎏荧

8、缥缈城（五）

　　见周遭略安全了些，花映时停下脚步，不住地喘起粗气。

　　段羡默默递给她一只水壶，警戒地看向四周。

　　“谢谢。”花映时丝毫不矫情，接过水壶立刻猛灌一口。

　　是枸杞精萃与桂圆精萃调成的水，令人安心的植物清香混合清甜可口的味道，花映时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绝情花变少了。情虫没有追上来。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许是因为神经紧绷，段羡声音有些发涩。

　　花映时闻言，环顾四周，也感受到空气里的异样。

　　修士对于周遭环境的变化很是敏锐，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的警觉。而在这一点上，显然段羡更加敏锐。

　　一阵黑雾不知从何处弥漫开，眨眼间便将花映时、段羡二人笼罩其中。

　　“情人坡，情人坡，情人来此不让过。有情不能忘，情人须断肠。呵呵，情人的滋味，很美味。”
　　四周开始回荡着尖锐、恐怖的女声。

　　“你……你是谁……”花映时眼前一片黑暗，她声音颤抖着问，本能地寻找着段羡的气息，小心地靠过去。

　　此刻于她而言，段羡是最可靠的盟友。否则，她只有孤身一人面对这未知的危险。
　　上一世她也才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经历这样惊悚的场面。

　　好在，段羡很快也找到了她。

　　二人默契地背靠着背，防备着所有可能突如其来的攻击。

　　“情人总是会相互背叛。不如，我让你们死在一起，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妖媚惑人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空灵，像是能惑人心智一般。

　　花映时敏锐感受到她声音里藏着蛊惑秘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大约是某种花灵的系列功法，花映时曾在藏经阁里的书中看到过零星的记载。
　　魅惑之术有几种：广西十万大山里苗族的巫蛊之术，远在海上鲛人族的惑心之歌，再就是修界的魅惑功法。此处离广西、大海都甚远，只有可能是修界的某种功法，或是某种特异的传承。

　　若是癸水灵根的修士，在这种蛊惑人心的环境里，更容易乱了心智。

　　还好，花映时和段羡的灵根都为木属性，树木花草与大地相连。大地是最为厚重宽和的，所有的魅惑之术都会被它吸收，掀不起一点风浪。

　　花映时感受到后背贴着段羡坚实的背，少年因战斗提高的体温也透过衣衫传过来，她心下略有些安稳：温度代表人，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试探性扔出一把草种，催动一丝灵力。草种接触地面的瞬间，便生出大片绿茵，并不断往黑雾深处蔓延。

　　“跟着绿茵往前移动，安全。”花映时低声对段羡说道。

　　“嗯。”段羡应下，伸手抓住花映时的胳膊，强行将二人位置调转，由他来面对那深处的敌人。
　　“你顾好后面。”
　　段羡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明明是师弟，可此刻，花映时觉得他仿佛已经是位身经百战的真君，气魄逼人。

　　“啧啧啧，真令人感动。”
　　不等花映时出声，黑雾越来越浓烈，那声音又远及近。最后那声音便像是笼罩着二人。

　　花映时不安地四处张望，眼前闪过似乎一只人影，速度极快。花映时紧张不已，下意识抓住段羡的手，不安说道：“在你那边！”

　　段羡忽然被她抓住手，心猛然一跳。

　　随即，电光火石间，便有千万只黑刃闪着寒光直冲他面门而来。

　　段羡运转灵气，一手撑起护体罡气将花映时也护在其中，一手拔出背后长剑，挽出剑花。剑花掀起层层气浪犹如漩涡，将山道边树木上的树叶都卷落。
　　接着他凭空向前刺出一剑，落到半空中的树叶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径直如飞刃向黑雾中的黑刃挡去。

　　飞叶与黑刃势均力敌，花映时趁机打出一记荧光。黑暗中瞬间燃起光亮，漫天黑刃飞来的源头，竟是一黑衣黑发，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女孩皮肤白皙，与一身黑形成鲜明对比，只是她雪白的颈上有一道血红的伤疤。那伤痕隐隐发黑，应该是已经很久了。

　　花映时吃惊不已，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

　　那女孩面色不善，眼中怒火燃烧，眨眼间便移动到花映时面前。。

　　“不好！”段羡大喊，转身抱住花映时，试图将她护在身后。

　　“好像，有些迟了。”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摄人心魄的笑意。

　　花映时与段羡二人被一阵巨大的吸力吸引。女孩的身影已然消失，方才女孩所在的位置长出一只硕大的，全株都是黑色的花。

　　是黑色的绝情花！

　　花映时看它的叶片和花瓣，和方才看到的那些粉色绝情花是一样的！

　　段羡还在努力挣脱那股吸力。

　　“你们要被我吃掉咯。”那朵花发出小女孩的坏笑声：“咯咯咯。”

　　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山间，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花映时和段羡就被吸到那黑色的花心里。花心内竟是中空的，二人被重重摔落下去。

　　花映时落地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骨头都像碎了一样，使不上一点力。她来不及挣扎就昏死过去。

　　——
　　再次苏醒过来，花映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溪流边，四周一片清明，山清水秀，风光极好。

　　段羡就在花映时身边，愣愣地看着潺潺流水。

　　“我们，得救了？”花映时不解问道。四周的祥和与方才暴戾的漫天妖气仿佛是两个世界。

　　“看样子，不是。”段羡眉头紧锁，朝流水的尽头望去。

　　花映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溪流，不一会儿，她也发现了不对劲。

　　水往低处流。

　　可这条溪流里的水，是往高处流的！
　　水流的源头不知是何处，可水流正在源源不断流向不远处的高山。

　　“这水，也太诡异了！”花映时尽量压低了声音，生怕这水里藏着那花妖，。

　　“是幻境。我们去找水源，一定在下面。”段羡指着水流的反方向。

　　“好。”花映时应声，立刻起身。她一向很有效率。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逆着水流寻找，水的源头，竟是“情人坡”
　　的那块界碑。水流正源源不断从石碑下冒出。

　　段羡拔出长剑，只三下，石碑就粉碎，粉尘湮灭在空中。石碑下有个巨大的地洞。

　　“走。”段羡说着，率先踏进其中。

　　花映时紧随其后。

　　洞内潮湿黑暗，段羡祭出一颗夜明珠，一直照在不远处。花映时看了看夜光背后的黑暗，觉得这条洞道很长很长。

　　二人无言，各自盘算着目前的情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口开始收紧，隐隐有风灌进来。

　　“快了。”花映时有些兴奋，不由得加快脚步。

　　很快，二人便来到洞穴的尽头，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室。空室中央有一泓墨黑的池水，水流潺潺向外流去。

　　水流却是清澈的。

　　段羡伸手一挥，池水的里的黑雾散去，露出池底。

　　池底竟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花映时一阵恶心，干呕了起来。

　　有些尸体身上的衣物还未完全腐烂，花映时辨认出有些尸体是学府里的修士，有些看起来是散修，男男女女，分得很开。

　　“这些……这些不会都是她杀的吧……”花映时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重生后，她本以为自己很幸运，死离自己还有很远。可现在，死神近在眼前，花映时无法接受，内心几乎要崩溃。

　　“冷静，这里是幻境。不是真的。”段羡安慰道：“幻境里没有杀意，应该是有什么关窍之处，解开说不定就能出去。”

　　“嗯。”花映时忍着恐惧，应声道。虽然段羡说的很有道理，她在这个幻境里走了那么久，没有任何危机，也没有感受到，一切都充满着祥和之气。祥和得虚假。

　　正因为此，花映时忍不住心虚，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原本的认知。她怕死，她不想死。

　　【检测到恋爱脑病毒。】脑海中久违的娃娃音响起。

　　花映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问它：“现在怎么办，我快死了，你救救我啊。”

　　板蓝根现出身形在她的神识里，道：“你背后有块暗门，我感受到那里有恋爱脑病毒。”

　　“我都快死了，还管什么恋爱脑病毒。你看到了吗，池底全是尸体。”花映时说道。

　　“我只负责告诉你，有恋爱脑病毒，其他一切，与我无关。”说罢，板蓝根又消失不见。

　　“王八蛋。”花映时暗骂一声。

　　至少，门口还有空间。

　　不管了，先去其他地方也比在这里看尸体好。花映时想着，径直走向背后的墙。

　　她走近看，发现这面墙上有黑色红色交织的痕迹，像是密密麻麻画了些什么。
　　“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花映时招呼着段羡过来。

　　段羡举着夜明珠看了一阵，道：“似乎是一个什么故事。”

　　花映时打出几道光明诀，将整面墙照亮。二人退远了些，方便可以全面地看这些画。

　　这一次，花映时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