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想要，将军得到》剑名太阿

38、贵妃

　　外边人多眼杂，竹知雪不好详问鬼面的来意，只好先等回府再说。

　　竹知雪和鬼面两人前脚刚进府，后脚任青就递来了两封书信，一封是江淮霁的，另一封来自西南。
　　她接过这两封信，先拆了江淮霁那封。
　　系带一解，爆出来的信纸足足有两页。竹知雪此前不知道一个文官的笔能快成那样。
　　这信不论是从廷尉寺寄出还是从他自己府上寄出，送到侯府都有些脚程，而侯府离宫门却不远，这封信居然能卡在她回府的时候送过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竹知雪大致扫了两眼，忽略一批酸掉牙的问候、一堆道歉的屁话、一大片明里暗里指责二皇子接近她别有用心的言辞，剩下真正有用的就一句话：今天跟她一起从梅林离开的手下疑似和二皇子私底下有来往。
　　她心里隐隐有所猜测，收好信后问鬼面：“前几回你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问，除开莳春楼䗛部暗探的身份，你身上可还有其余要职？”
　　“没有。”鬼面如是答。

　　竹知雪敲了敲别在腰侧的刀柄，审视着面前的人：“那你今日是如何出现在宫宴上的？”
　　鬼面算是看明白了，刚才那封信就是来告他状的。他虽然不爽，但面对上司也只好一五一十地解释：“少楼主明鉴，属下并未出现在宴席上，只是由二殿下以侍从的身份带进了御花园。”
　　“属下办事不力，劫走稳婆时不慎暴露，幸得二殿下按插在太子府的暗桩协助得以逃脱，出府时正巧撞上二殿下进宫的马车，这才被带进宫。”
　　竹知雪暂且信他一回。
　　若是鬼面所言属实，她总觉得这二皇子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及时，不太正常，盘算片刻后让鬼面撤回了后手。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暗骂林清和这个老奸巨猾的玩意。
　　自己埋在太子府的暗桩舍不得动，等她这里派人出手，费尽心思劫人给她擦屁股，这死玩意啥也不用干，正好坐享其成。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少楼主，还有件事。”鬼面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本子递给竹知雪，“楼主这一个月不见踪迹，楼内账务无人接管，这是这个月积累的账务。”
　　“敢问少楼主，这账务该由谁负责？”

　　元道生此时还在后院修养，这一个月虽说瞧着好了许多，眼睛也能视物了，但她还是时常感到心绞痛，怎么说也得再修养几个月。
　　但这一整个莳春楼的账目总不能无人看顾，目前手边上能管账一个是任青，得管侯府的帐，一个是任青他哥，但他在火器营任职，一时也脱不开身。
　　她摸了摸下巴问鬼面：“你会管账吗？”

　　鬼面十分谨慎地反问：“楼主的意思是？”
　　“让你先管两个月的帐。”竹知雪语重心长，“自古以来能者多劳，况且你既身为莳春楼的一份子，那到了该为楼里出力的时候就多出出力。”
　　鬼面冷着脸反驳：“不——”
　　“多做一份工多领一份月钱，真办得好的话我认命你为莳春楼副楼主。”竹知雪慢悠悠补充，随后鼓励，“莳春楼会感谢每一位暗探的付出。”
　　鬼面能屈能伸：“不，此事包在我身上。”
　　问完事后竹知雪挥手让他退下，拆开了另一封信。

　　拆开包裹信纸的竹筒，里面掉出两份信。
　　一份是王秀君的笔迹，一份是她在西南的战友宁玉送来的。

　　从信中得知，王秀君母女已在蜀中落户。
　　只是从前与她立下海誓山盟之人已经娶了当地一富户人家的小姐。
　　她没接受他的援助，凭着竹知雪送的竹笛和宁玉取得了联系，目前在绣坊做工，日子过的还算清闲。

　　竹知雪看完她的信后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宁玉曾是娘子军十二将领之一，为人直爽，古道热肠，颇有侠气，想来定会照拂她们母女二人。

　　她眉梢扬着喜意，接着看宁玉的信。
　　信封一拆开，一枚铜钱落了出来。
　　再看内容，更是叫她啼笑皆非。

　　竹大将军亲启：
　　自今秋一别，倏忽已至寒冬，遥祝君起居安和，岁岁无忧。
　　近日偶闻坊间传语，言君欲于元正后开设武举，许天下女子同试弓马。此计若成实乃开千古之先河，功在青史，令人振奋。然愚于骑射一道不甚精通，因而踌躇，故休书相问。
　　另随函附赠铜钱一枚，乃于青城山寺所求，君若得闲可代愚一掷，若为字面，愚当戎装策马赴前程，若为纹面，愚当思量再三。
　　宁玉留

　　竹知雪收起铜钱，大笔一挥：扶乩占卜之术不可取，想来便来。
　　信还没送出去，她已经开始想以后和故友重逢时该带她们去哪个酒楼小聚了。

　　另一边，皇后陪着皇帝赏梅，不断和他一起追忆卢贵妃的过往，和她相关的桩桩小事，皇后记得清清楚楚，这幅表现堪称深情。不知情的真要以为皇后对已故贵妃抱有什么不可明说的心思。
　　末了，皇后见皇帝心神大动，继而提道：“想来卢贵妃的忌日就在这两日了，前面便是贵妃妹妹的临华殿，陛下可要进去看看？”
　　皇帝走这一路听她念了多遍卢贵妃，早听得有些烦躁，此刻见她图穷匕见，顺着她的意思进了临华殿。

　　这位卢贵妃也算是位奇人。
　　她出身于贫农之家，打小被父母卖给了商贾之家为奴为婢。那富商见她小小年纪便隐隐有了倾城之貌，便动了将其培养为歌姬再献媚于权贵的心思。
　　到了豆蔻之年，她像个宝物般被人献来献去，从富商家中辗转流落至京城某位高官家中，没过一年，那位高官倒台，她赶在高官倒台之时入了宫，成了位舞女。
　　有回宫宴，她以一舞留下了梁帝的心神，此后更是凭借着帝王宠宠冠六宫，一路从夫人被封到了贵妃。
　　只可惜天妒红颜，让她在身负盛宠之时死于难产。
　　卢贵妃死后，皇帝哀痛不已，将她生前所居住的寝殿封了起来，仿佛这样便能留住她一缕香魂。

　　按理说，临华殿送走卢贵妃后应当还留着丧幡，此处经年无人打理，应当是一片破败荒芜之景象。
　　而此刻殿内明显有扫撒痕迹。

　　皇后抚过殿外的秋千，轻叹：“贵妃殿内宫人多长情，即使故主已逝也没忘记时常来打理。”
　　皇帝看着角落里那块结着层厚厚青苔的石块不语。

　　此时，园林一角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空中飘来阵阵淡淡的纸灰味。
　　“怎么回事？”皇后率先皱起眉，看向一旁跟着的宫人，“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在宫中私自祭拜！万一冲撞了陛下龙体，本宫唯你们是问！”
　　宫人对上皇后的眼色后立即伏地：“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这临华宫多年无人看管，此番出了纰漏，实在是始料未及，求娘娘宽恕。”
　　“陛下在此，你求我有何用？还不去把人揪出来？”皇后指使完宫人后转身就要向皇帝请罪，“臣妾未能料理好后宫，是臣妾失职，求陛下责罚。”
　　皇帝也一副慌张的样子，赶紧扶起发妻，宽慰道：“这偌大的后宫事务繁多，你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不必如此，快起来。”
　　“多谢陛下。”皇后挤出几滴泪，瞧着分外感动。

　　那几个宫人的效率奇高，拿人的拿人，捧赃物的捧赃物，很快就将祭祀现场搬到了皇帝眼前。
　　“陛下！”那偷偷祭祀的宫人惊叫一声，顿时瑟瑟发抖，高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陛下！”
　　皇帝还没发落他，甚至连审问都没开始，此人就已经被吓得找不着七魂六魄，爬着要去抓他的衣角，却被旁边看着他的宫人死死按住。

　　她形容枯槁，目下青黑一片，死命挣扎着：“陛下奴错了！奴不该助纣为虐！不该偷换公主！求陛下饶恕！”
　　“什么？”皇后面带疑惑，揪着偷换公主这点问了下去，“什么叫偷换公主？你可知污蔑后妃可是死罪？”

　　那人面色凄怆，深深一拜：“禀娘娘，奴不敢有所欺瞒。”
　　“奴本是卢贵妃的贴身宫侍，二十一年前卢贵妃生产时奴就在场，见着娘娘产下公主。”
　　“当年还有一宫人与宫中禁卫偷情产下一子。娘娘此前一直盼望着能产下皇子，得知此事后便令奴将那宫人的孩子抱过来，再将公主带出宫去偷偷溺毙。”
　　“这二十一年来，奴无时无刻不受此梦魇所扰……”她说着，忽而落泪，“昨夜公主又入梦同奴诉说冤屈，奴实在是心中难安，故来祭拜，望公主冤有头债有主，莫来索命。”

　　“宫闱之中竟然出了此等丑事……”皇后捂着心口，像是被气到极点，揪着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皇帝，“陛下……”
　　皇帝跟块木头似的，戳一下动一下，回握住皇后的手：“的确是桩丑闻，皇后莫气坏了身子。”
　　皇后这回是气得真心实意，但为了维系自身恭谨贤良的名声，她只好言辞恳切地劝皇帝：“陛下，此事有损皇家和贵妃名节，不如私下处置了这胆大包天的贼人？”
　　皇帝面色平和，看上去并无怒意，更无深究的打算，只让她按照这意思办。
　　皇后一时不知是该嫉恨那早死的女人还是该遗憾事情没有闹大，还没到满朝皆知的地步，离她的真实意图还有一步之遥。

作者有话说

　　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