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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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还有一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皇后觑着他颜色，颇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皇帝正在这等着她提下一步，面上却端着几分亲和，柔声宽慰：“皇后有话直说便可，你我夫妻之间不必如此局促，让旁人听了指不定得猜疑帝后离心。”
皇后闻言心头微颤，她十六岁嫁入皇子府，与他夫妻二十几载，一直相敬如宾，直到十年前卢贵妃离世，他们二人世界的关系才开始亲近起来。
即使她能感觉到皇帝对她态度的软化，可那些真假难辨的不相疑的情话却难得一句，难得到每每听闻都让她忍不住心软。
但她向来能忍，所以依旧不择手段：“得陛下一句承诺，臣妾便放心了。”
“臣妾也怀疑二皇子并非龙种，只是单凭那刁奴的口供恐怕难以服众，依臣妾浅见，此事还需详查。”
她说完，没忘记继续维系一下在皇帝心中的形象：“并非臣妾刻薄，只是臣妾想着皇家血脉不容玷污。这卢贵妃如今已是死无对证，那刁奴的话也不尽可信，总得找到当初接生的稳婆来对峙一番。”
皇帝果真被她说动，点头松了口，命她派人去查。
尽管皇后为了保全皇室体面已经在尽力压着查案的动静不让外人知晓，但这消息却不知为何跟飞燕似的，一夜之间飞入了京中各派人士耳中，只是大家都知道此事系皇室秘辛，轻易不可明言。
有些话虽然没人说，但总有人表现出来。朝中局势微妙，以往见了二皇子党羽还能装出几分平和姿态的太子一党气焰越发嚣张，有些沉不住气的打算来招落井下石，连着上书，以各种缘由弹劾林清和。
一时之间，林清和连迈门槛的时候先抬右脚都是错的。
见皇帝收到奏疏后没什么反应，那些人以为他还是舍不下那个妖女的骨肉，更是气急败坏，到处搜罗可以攻讦二皇子的把柄。
面对太子党的步步紧逼，二皇子党却干脆当起了缩头乌龟，甚至，林清和本人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竹知雪对她的冷静叹为观止，没忍住好奇，寻了个闲暇时候登门拜访，打算问问她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你猜。”林清和收起折扇，给她沏了杯茶，没回答，反而跟她打起了哑谜。
向来讨厌猜啊猜的竹知雪顿时失去了探究的兴趣，接过她递来的茶盏警告：“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只要不影响到后面的武举，我不会插手，但若是等我插手了，你留在太子府的暗桩得交给我。”
林清和失笑：“这么没耐心——你且放心，不会出错。”
眼看着除夕将至，负责查林清和身世的皇后却还没能给出个答复。
前段时间蹦跶得厉害的那些大臣不由得犯嘀咕，消停了不少，总想着法向太子套消息，却见他母子二人将所有进展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肯透露，只好暂且按下一举拔除二皇子一党的心思。
在今年最后一次朝会前，太子带了稳婆入宫，将林清和以及其生母卢妙晴混淆皇室血脉的罪证呈到了皇帝面前。
林清和也因此被召入宫中。
不得不说，太子选的发难节点十分巧妙，正巧赶在新政实施之前。
此次负责推行武举之人是竹知雪，与二皇子一党交好，其新政内容也是利好寒门以及平民等无权势之人，在具体实施新政之时，为了避免局势失控，必然不会倾向于选用太子一党的人。
而太子等人若想干扰新政推行，在参与推行武举之时进行操作是较为不费力的。
如果赶在这个时候废了林清和，那么二皇子一党必将落得群龙无首的局面，化为一盘散沙。太子正好能借机上书请求援助竹知雪，在推行新政时占据一席之地。
林清和站在未央宫外，得了通传后毕恭毕敬地进殿行礼，一副对召她来此的目的一无所知的样子：“儿臣见过父皇。”
“嗯，起来吧。”皇帝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搁下手中的奏疏，看向一旁站着的太子，“把你的证据摆出来吧。”
太子努力压着嘴角，不咸不淡地撇了眼林清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父皇，林清和并非父皇血脉。儿臣奔波多日，于乡野中寻回了当年为林清和接生的稳婆，如今人证就在殿外，可需召见？”
不消说，他此刻已然想到了将这个卑贱无比还企图染指本就不属于他的皇位的哥哥狠狠踩在脚下，逐出宫去的那一刻了。
林清和对这一切只当不知，面色如常。
“既然找来了，那便让她进来吧。”皇帝颔首，即使被人反复提及后妃出轨的破事，他就跟此事与己无关一样不痛不痒的。
随侍领命，一层层通传下去，将稳婆带上大殿。
那稳婆进殿后怯怯地望了太子一眼，抖着身子伏跪在地：“参……参见陛下。”
“你便是当年替卢贵妃接生的稳婆？”皇帝见她觳觫，不由得失笑，“这么怕朕，莫不是心里有鬼？”
稳婆顿时将头埋得更低。
太子不满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轻咳一声：“陛下乃贤明之君，兼爱万民。你今日在大殿上只管言明真相，不必担忧他人的报复。”
“是……”稳婆怯怯地抬起头，望了望一脸温和笑意的太子，定了定心，“当年卢贵妃产下一女婴，之后便赐了草民一锭银子，放草民出宫了。”
“父……”
太子还没来得及请皇帝盖棺定论，林清和就开了口：“父皇……可否容儿臣问几个问题？”
皇帝颔首。
林清和往前走了两步，朗声问：“既然当时是由你给母妃接生，那你可还记得具体是在什么时辰？”
稳婆又看了看太子，被他凉凉横了一眼，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这……二十多年前的事，草民如何能记得一清二楚？”
林清和了然点头，也没为难她，退一步问：“入宫替贵人接生可算件稀罕事，你既然记不得时辰，那可还能记得当时是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稳婆这回不敢看太子，犹豫着答：“是下半夜，当时娘娘生完送草民出宫的时候，那月亮跟钩子似的，才升上来。”
林清和笑面不改。
太子这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狠狠瞪了眼林清和：“父皇，此人方才如此施压于她，证人一时慌张，因此记岔了也是有的。”
“对，草民……草民记错了。”稳婆抖得更厉害了，她回过味来，慌忙反口，语气急迫，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上半夜，没错，是上半夜。”
太子彻底黑下脸，眼刀子直直往稳婆身上刮。
林清和这回差点没憋住笑。
“父皇，您应当还记得，儿臣生于四月朔日酉时，且不说那晚根本没有月亮，当时也并未入夜。儿臣不知阿弟从何处寻来的稳婆充数，又为何要如此污蔑母妃，陷害儿臣……”她适时哽咽，面带些许悲怆，“阿弟，你糊涂，怎可随意听信流言来质问哥哥？”
“二哥……”太子反应极快，立马装起兄弟情深，“二哥，是我错了，我识人不清，这才差点害了哥哥。”
“求父皇责罚！”
皇帝捏了捏眉心，挥了挥手，外面进来几个侍卫，上手来羁押稳婆。
稳婆不甘落得如此下场，刚被侍卫扣上，手就揪住了太子的袍子，哭得声泪俱下：“殿下！殿下你要救我呀殿下！我都是为了你！”
太子没看她一眼，仍旧垂着头等待皇帝的判决，逐渐回过味来，在心里又给林清和记上几笔。
“林肃，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吗？”皇帝也不知信没信稳婆最后的攀咬，站起身，走下御台，站到太子面前，“识人不清，反被别人牵着走；轻信谗言，敢对亲兄弟下手……朕很失望。”
太子下颚紧绷，抿着唇不做声，只是伏低了身子。
“念在你尚知悔改的份上，罚你一年俸禄，禁足东宫，思过三月。”
这已经是极轻的惩罚了，换做旁人，诬告皇子乃是死罪，从无赦免。
太子悄悄松了口气：“儿臣谢父皇教导。”
林清和听到这不痛不痒的惩罚，对皇帝的偏袒见怪不怪，只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兄长的模样。
皇帝自然也没忘了安抚林清和，他接着对太子说：“若是你能学来你兄长的宽厚仁慈，朕也就放下一大半的心了。”
“兄弟之间当和睦相处，也怪我平日只顾忙于朝政，对你们疏于教导，是朕之过。”皇帝忽然感慨，眼角似有泪光。
这番反思却没被两位皇子皇女听进耳朵里放在心上。
一个依旧视对方如仇敌，一个心里嘲讽他忘本。
尽管鲜有人在明面上提及此事，史书想来也不会如实记载此事，但事实就是不容篡改，依旧有人会记得，会传说：面前这位劝诫兄弟和睦的帝王正是踩着自己手足的血肉才上位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兄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