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战起 ...
-
一年后,平朝。
京都一处庭院,房间内昏暗无比,顾南筠一身红衣,倚在屏风后。
段扬抬眸看了一眼,不敢多言,只道:“主上,平朝跟黎朝结盟,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进攻涼朝。”
“结盟……”,顾南筠若有所思地念出两个字,他道:“顾玄翎和那人一样不会把利益交给别人,他们不信任何人,结盟不过是他们的幌子罢了。”
“那人”指的平朝先帝,事到如今,他连一句先帝都不肯再称。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黎族?”,段扬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
以他们对顾玄翎的了解,顾玄翎确实不会相信任何人,一直走的是另可错杀绝不放过的路。
先不说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就凭顾玄翎登基后,先后弄死了自己的三个兄弟来看,他那点结盟的诚意能有几分真?
“主上,那我们要插手吗?”,段扬不敢擅做主,两方开战于他们而言应当是有利的,可他现在是在捉摸不透他家这位主子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想要谋权篡位?还是只是在为某个人开路?
“明日……”,顾南筠想了想,开口道:“明日你和程沐随我去黎朝。”
“是。”,段扬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顾南筠叫住他,目光里的阴郁散开一些,他道:“找人给他传封信,让他随时做好应战准备。”
“是。”,段扬再次应下,经过前几次的经验,他已经知道顾南筠口中的这个“他”是指谁了。
第二日,三人出发前往黎朝。
而同时一封由段扬亲笔的信由南朝秘密传入涼朝玄都傅将军府。
“公子!又来信儿啦!”,小六儿举着刚从鹰身上取下来的信,招嚷着进了傅府后院。
傅岓正在练剑,听见他的声音才停下来,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
自晋元山回来以后,傅岓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天到晚除了练兵就是练功,片刻都不得歇的。
小六儿看他被晒成麦色的皮肤,越发精悍的肌肉,以及露出来的上半身多出来的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疤,有些感叹。
要是现在傅辛将军还在世,恐怕都得怀疑自己的儿子被夺舍了。
年少时读个书都要死要活的人,此时却成了涼朝的主心骨。
傅岓拿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汗,他接过信拆开,和之前的笔迹一致,傅岓也早就大概猜到了送信之人。
信上写着:平朝不善,请务必做好随时应战准备。
小六儿偏头看了一眼,不解道:“公子你养暗卫了吗?这人都提醒我们第几次了?”
暗卫?傅岓心里冷哼一声,不过是个连亲自给他写信都不敢的人罢了。
“收好。”,虽然不是亲笔,但傅岓还是把这一年多来收到的信都收了起来,好歹有个念想。
平朝,京都城外。
程沐和段扬刚驾着马车进入一片树林,就惊起了一群飞鸟。
周围杀机四伏。
“小心!”,段扬察觉到什么,一剑挡开了朝他们射过来的箭!
马车里,顾南筠听到动静仍阖着眼,他心想看来顾玄翎还真是锲而不舍。
他中毒之时那人尚不能杀掉他,现在更无可能了。
“多少人?”,顾南筠隔着马车帘子问。
“几十个而已,主上不必忧心!”,程沐轻身一跃,迎了上去:“让爷爷来会会他们!”
不一会儿,林中打斗声便停了。
程沐踩着其中一个人的尸体,他踢开刀柄一看,“啧”了一声:“咱们陛下选的人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啊。”
段扬冷眼看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一路上,他们遇到过不止一次截杀,自京都城出来后,刺杀的人数更是增加了好几倍。
最后耽搁了好几日,他们才到达黎朝边城。
是夜,客栈内。
方浔看见眼前的人,举起茶杯,朝顾南筠笑了笑:“我就知道凭我与殿下的缘分肯定还会再相见的。”
顾南筠望着他,目光很深,没说话。
“呵——”,程沐是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再看到方浔,他心里一腔怒火,冷声道:“方军师应该庆幸我们都还活着吧。”
“当然。”,方浔没被他的话激怒,转头看向他,依旧面带笑容,反问道:“以二位的能力难道还不够护殿下周全吗?”
程沐被他噎得脸一红:“……”
方浔不再逗他,他看向顾南筠,脸上的笑容淡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此番殿下来的目的,只是殿下……此战避无可避。”
他当然知道顾玄翎不会真心与黎族结盟,可那又如何呢?平朝的目标不是黎朝就是涼朝,唇亡齿寒罢了。
就算黎朝不接受与平朝结盟,转而与涼朝结盟,那之后呢?没有一个帝王是没有野心的。
方浔道:“殿下你我都明白,此人不是顾玄翎也会是别人。”
沉默良久,顾南筠只是问了一句:“几成胜算?”
“不到五成。”,方浔如实说,顿了一会儿,他又道:“殿下,当今天下战乱必起。黎王年迈,膝下皇子何人能有殿下这般才能?我想与其让它落在顾玄翎那样的人手中,不如由殿下去亲自去肃清。”
言尽于此,方浔也不再多言,他向顾南筠行了一礼:“还望殿下早做选择,方浔告辞。”
人走后,顾南筠神色有些凝重,他抬头望向了漆黑的夜色。
方浔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但等平朝攻下黎朝,涼朝也断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数月后,平朝果然以结盟为饵,长驱直入,攻入了黎朝。
而黎朝节节败退,已是风中残烛。
风雨飘摇,褐红的夕阳染红半座城。顾南筠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被战火烧过的城池,百姓流离失所。
“主上,难民已经安顿好了。”,段扬自他身后靠近,望着不远处黎朝的主都,道:“不出两日,黎朝……必败。”
“嗯。”,见过方浔后,顾南筠就料到会是此结局,他从那座摇摇欲坠的都城收回目光,说:“准备救人吧。”
“主上……”,段扬没应他的吩咐,脸色有些难看。
“还有事?”,顾南筠皱眉看向他。
“囯将军……身亡了。”,段扬面色凝重地吐出一句话。
顾南筠忽觉一阵眩晕,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握住身后的围栏,寒声问:“你说谁?”
段扬攥紧拳头,将听到的消息禀报:“据说昨夜平朝与黎朝交战,平朝迟迟不肯派兵增援,一直到……一直到囯将军身死才肯出兵。”
顾玄翎……顾南筠眼底浮出一抹阴寒的杀意。
平朝,皇宫中。
顾玄翎正在看三国的地形图。墨池从殿外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陛下,囯将军死了。”
顾玄翎将手中的旗子插到黎朝都城,拍了拍手,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囯家满门忠烈,一定要厚葬囯将军。”
仿佛将人设局而死的人不是他一般。
“陛下。”,墨池知道他是疯子,但此事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他忍不住问:“您为了一个……”
他不敢提顾南筠的名讳,只是道:“值得吗?”
“顾、南、筠。”,顾玄翎一字一顿,话语中尽是轻蔑:“一个连身份都不明的野种,也妄想能搅动天下,真是可笑。他珍视的一切,我全都要毁掉。”
墨池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再继续说,似乎从先帝驾崩后,这人就变得越发偏激了。
顾玄翎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吩咐他:“下去吧。”
夜色悄然降临,顾玄翎望着窗外,想起了那日平帝的话。
“玄翎……”,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先皇拉着他的手,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孩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顾玄翎的心彻底凉透。
先帝大概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朕一直心有愧于你们,最对不起…南筠,朕对不起他的母亲和他。当初熙樾本不愿与朕回宫,是朕强行带走了她,朕不知道她当时已经……”
提及往事,平帝脸上终于露出了悔恨之意:“朕每次看到南筠那张脸就恨……可,朕对不起这孩子……”
“朕已决意传位于你弟弟,以后你们要好——”,平帝话音未落,顾玄翎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平帝惊恐与挣扎中咽了气。
顾玄翎不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既然不打算传位于他,为什么又要选他当太子,也可能是……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在深宫里苦苦挣扎的可怜女人,就在平帝带回顾南筠母亲的那一年自杀了。
“顾南筠……”,顾玄翎望着如墨的夜色,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每当他想到这个人,心底总是会涌起一股兴奋。他不明白,明明是个可怜虫,却偏偏创了个妄想救苦救难的南朝,不可笑吗?
两日后,黎朝沦陷。
顾南筠救下重伤的方浔,前往涼朝。方浔醒来时,已是在涼朝玄都。
彼时,黎朝战败的消息已传遍玄都,玄都城不似往常一般热闹。
方浔拖着受伤的身体,找到了在客栈二楼的顾南筠。他走到顾南筠身旁,抱拳作揖:“感谢殿下救命之恩。”
顾南筠回头看向他,眼底毫无波澜,像笼着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冰。
“殿下想明白了吗?”,方浔也没想等他回话,抬头望向了整个玄都城,他道:“天下智者无数,殿下是个聪明人。何况……南朝创立之初,本就是为了救人而非杀人不是吗?”
他再次看向顾南筠,目光深邃,脸色有些苍白,说出的话却很坚定:“殿下若真想走那条路,浔定当竭力相助。”
说完,方浔望向楼下那群熙熙攘攘渐渐走远的女子,他喃声道:“至少,至少殿下您……不会滥杀无辜。”
那一刻他在想,若是囯述能像寻常女子那般长大,大概也会是那样吧。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