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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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涼朝玄都，傅府。
傅岓拿着新收到的纸条，有些愣住。
小六儿见他神色有异，偏头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明日午时三刻，相逢客栈，我想见你一面。
这次的字迹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小六儿虽看不出来，但傅岓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南筠亲手写的。
“相逢客栈？”，小六儿疑惑道：“公子，你养的暗卫在玄都吗？”
傅岓没说话，他隐约能猜到顾南筠为何要见他，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顾南筠真的选择了涼朝吗？
他知道顾南筠的母亲是涼朝人，可顾南筠的父皇……到底是平帝还是涼帝？
无论是哪一个，傅岓都无法想象知道一切的顾南筠心中该会有多悲凉。
他忽然无厘头地想，要是……要是在那十年间对那个人再好一些就好了。
第二天，午时三刻，傅岓还是如约到了相逢客栈。
先见到他的人是程沐，程沐一看见他，依旧一副气得要死的模样，不情不愿地给他带了路。
傅岓：“……”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要是没记错当初失忆被骗的人是他吧？
推开房门那一刻，傅岓没想到方浔也会在这儿。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方浔笑着冲他打招呼：“又见面了，傅少将军。”
傅岓没应他，他目光自进门那刻就对上了顾南筠。
顾南筠看着他，眉头似是轻蹙了一下——因为他看出来傅岓瘦了，也晒黑了。
傅岓只当是没看懂他那眼神，在人对面落了座。
方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了一圈，了然于心，他给傅岓递了杯茶，道：“将军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运气好没死而已。”，傅岓应他。
方浔轻笑，当起了某人的传话筒，他问傅岓：“将军既然前来，可有猜到我们是所为何事而来？”
傅岓笑了一下，没答。
他将目光移向主位上的人，淡声道：“我比较想听亲自给我写信的人来说一说他的目的。”
他目光尖锐，心里却犹如有一把刀在剜、在刻。
良久，顾南筠看着他，说出了他想知道答案：“我想要你，帮我见一个人。”
傅岓自然明白他口中的这个人指的是谁，南朝主上都无法直接去面见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他只是没想到，这最终的一切还是得由顾南筠亲自去揭开。
“我答应你。”，傅岓将杯中的茶饮尽，他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唯余苦涩。
第二日，顾南筠被他带进了皇宫。
不知是不是忧思过度，再次见到涼帝时，他们都觉得这位皇上似乎苍老了许多。
涼帝看到傅岓身边的人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他看向傅岓，道：“傅将军，你现在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往朕面前带了。”
然而，很快他眼底的那点笑意就消失了。
他看着两人，目光有些苍凉，叹了口气道：“既然来了，你们陪朕走走吧。”
三人谁也没先提及这次是为何而来，傅岓扶着涼帝，走过了御花园。
涼帝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以前啊，你最喜欢跑到宫里来躲难，朕的孩子们也都最喜欢你，这可把你爹愁坏了。”
“可惜呐，现在物是人非了。”，涼帝感慨。
他带两人进了一个凉亭，抬眼望向满园的春色。
春光中，好似有故人身影。
涼帝问：“当初朕让你们上山求学，你们可知空静大师师从何人？”
傅岓轻皱眉头，他没听出涼帝是什么意思，只是答：“晋元山，林悬大师。”
涼帝对于他知道答案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便继续说：“林悬大师一辈子只收了两名弟子，一个是你们师父，另一个……”
他垂下眸，没说出口的名字三人都心知肚明。
过了一会儿，涼帝自嘲地笑了笑：“你们可知当初助朕登上这皇位的人是谁？”
傅岓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涼帝接着说：“不错，就是你们的师父。”
说完，他才终于抬眸望向顾南筠，目光似有些哀伤，他道：“那年你母亲离开后，朕一直在找她，只是后来……”
“后来……在宣城一家药铺得知她有身孕的消息后，朕便再也找不到她任何消息了。”
十几年前的旧事，摊开在几人面前。
涼帝自嘲道：“后来你们师父可能是出于对她的愧疚，也可能是心中有怨，助我登上了皇位，这个位子……”
他喃道：“其实朕……早就不想坐了。”
他望向顾南筠那张相似的脸，叹息：“当年朕第一次见到你就猜到了你是她的孩子。可能是贪念，朕还是没忍住用你的血做过验证，得知你是朕的孩子后，朕才决定让你同傅岓一起上了清风书院。”
“那日你们下山遇见空静大师时，朕也见过他，是朕请他收了傅萌萌为弟子，因为——”
涼帝目光深邃地看着顾南筠：“因为朕知道，他只要见了你，就一定也会收你为弟子。”
空静不会收放弃收一个长得如此像自己师妹的人为弟子。
涼帝道：“当年不愿告诉你，是你还年幼，何况在平朝生活了那么久，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十年之期将至，变故来得太突然，朕也明白了平朝并不是真心待你。”
一个不顾皇子生死的父皇，又怎么会是一个好父皇呢。
“你送傅岓归来时，朕留下你，也是希望你与他能化解心中仇怨。”
涼帝望着两人：“走到如今这步，只能说一切都是命数。”
傅岓愣神，他想过顾南筠可能是涼朝人，却没想到原来所有的一切竟都在涼帝的计划之中。
他看向身边的人，皱了眉。
顾南筠脸色很冷，眼中却并无波澜。
或许，顾南筠也早就猜到了。
最后，涼帝说出口的话让傅岓彻底愣住。
涼帝望着眼前才认的“儿子”，语气平淡，道：“皇位朕可以给你，但朕要你承诺不会伤害朕的其他孩子，他们与傅岓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若有不服，你可以镇压，但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
皇位……傅岓这才恍然迟钝地明白涼帝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原来早从他选择让顾南筠同他一起上山的时候，那个位置的人选他就已经确定好了。
只是……只是……傅岓再次望向身边的人，这一切有人问过他的意愿吗？
被送到异国他乡当质子，注定会被空静大师选为弟子，被平朝放弃，又被涼朝附上这么大一个担子，他真的愿意吗？
“如今黎朝已败，朕知道……”，涼帝目光移向傅岓，又看向顾南筠：“你不会让他一个人。”
顾南筠望着他，漠然地笑了。
还真是算无遗策，涼帝早就知道，今天这个皇位就算他不给，也会是谁的。
傅岓是顾南筠的心锁，他放弃任何人，都不可能弃这个人于不顾。
“陛下，还真是算无遗策。”，顾南筠望着眼前的人，冷声道。
他忽然想起很小很小时候的事，在娘亲还没去世的时候，总是牵着他望着城墙外的天空发愣。
原来到头来，所思之人不过是后宫不断，甚至在十多年前就布下了一盘只属于自己儿子的局。真是讽刺至极。
三月后，涼帝薨。
谁也没想到，涼帝会传位于一个新召示于涼朝上下不过数十日的瑄王殿下，全朝哗然。
而诏书传出当夜，六位皇子包围皇宫，意图谋反。
大将军傅岓率军镇压，被昔日好友唾为“叛徒”。
数日后，皇城内外被彻底肃清，意图谋逆的六位皇子全被流放。
登基那日，群臣散去，日近黄昏，倦鸟归林，苍凉的余晖铺满整个皇宫。
顾南筠落立于高楼之上，俯瞰着整个玄都城。
一双熟悉的手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傅岓走到他身边，笑道：“现在是不是不应该叫郡王殿下，而是应该叫陛下了？”
傅岓又何尝不知，如今平朝大军压境，涼朝谁都该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而最不该的人就是顾南筠。
涼帝的那句“你不会让他一个人”也让傅岓明白顾南筠不是选择了涼朝，而是选择了他。
于顾南筠来说，谁是生父并不重要，从他来到涼朝的那刻他就已经想好了，那个皇位就算涼帝不给，他也还是会去拿的。
这天下早已一摊烂泥，他知道傅岓不会退，所以选择了同他一起面对。
傅岓也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个皇位，只是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主上。”，傅岓重新叫出了这个称呼，他望着顾南筠，笑道：“你说，要是我现在重新追你，你还会同意吗？”
顾南筠望着他，冰冷的目光好似终于重新亮起了一簇光。
他抱住眼前的人，身体微颤。
傅岓顿觉心如刀绞。
“师兄。”，他轻唤顾南筠，笑了一下说：“你低头看一下我。”
顾南筠垂眸，正碰上他凑上来的唇，温热而熟悉的触感，像暖流流进彼此心间。
朝思夜想，辗转反侧。
而过往种种，都在此刻变成了再难掩饰的爱意。
傅岓流下眼泪，顾南筠抬手替他擦去，温声道：“你瘦了。”
傅岓笑了笑，念了首酸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情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