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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解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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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岓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尽管他再怎么隐藏,此刻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心疼之色。
他脸色极其难看。
谁知老者说完后又看向他,自动切换为两人说笑时的模样,他拍拍傅岓的肩,对傅岓笑道:“孩子,趁早断了吧。”
说完,老者拂袖离去。
走前还不忘“大发慈悲”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嫌弃你们就住下吧。”
傅岓站在原地,背脊后知后觉地爬上一股凉意。
毒已入五脏六腑………没救了……老者的话像魔音一般在他脑海回响,怎么会,他不相信。
直到一只同样冰凉的手抓住了他,他才回神。
顾南筠抬头望着他,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他望着傅岓,轻声说:“没事。”
真是稀奇,到底谁才是应该安慰人的那个。
傅岓哭笑不得,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顾南筠的手背,以示安抚。
既然是师祖,想必不会见死不救,而且高人常年隐居山林,脾气古怪也是能理解的。
冷静一想,傅岓认为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机。
他打定主意在这儿多住几日,傅岓将“病美人”扶进了木屋。
顾南筠不知故意的,还是真被那轻轻的一下打出了内伤,堂堂南朝老大竟然就真的身受重伤似地靠着傅岓,任由傅岓搂着他进了房间。
傅岓把人扶到床上坐下,他自己也有点气息不稳,只是不知是臊的还是累的。
两人靠近时,他鼻息间总是若有似无地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清香与药香。
以往两人更……那啥时,那股味道总是很清晰,迷得他神志不清,分不清身处何地。
“我去给你倒杯水。”,傅岓转身想走,却被顾南筠一把攥住了手腕。
顾南筠握得很紧,很快又松开,他指尖不露痕迹地在傅岓的脉搏上探了一下,开口道:“陪我坐一会儿吧。”,连声音也好似带着浓重的病气。
傅岓回头看他,顾南筠自然地让出了身边的位置。
傅岓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哪知,顾南筠却说:“念一遍师父教的剑经给我听吧。”
傅岓:“?”
他知道郡王殿下是根棒槌,只是没成想棒槌的爱好居然是听人念经?
傅岓也不想跟病人计较,好脾气地开口念了起来:“提腕如揽月,落步似惊鸿,气沉丹田转,剑走七星,劈若雷霆破重嶂……刺如流萤穿夜……”
空静大师教给他们的剑法又臭又长,特别是两人所习之术又有差异,傅岓没念几句就开始犯困,他把自己和顾南筠所学稀里糊涂地混在了一起。
看似相似的两套剑法,实际相生相克。
顾南筠很早以前就看出来了,空静大师教给他们的这两套剑法,傅岓所学是克制他所学的。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牵制住他,那非傅岓莫属。他们师父也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没过一会儿,傅岓就把自己给念睡着了。
他靠在顾南筠肩上,嘴里还在咕哝:“师兄你放心,我肯定能救你……”
师兄……那一刻,顾南筠甚至恍惚地以为他们又回到了清风书院。
他把人轻轻放到床上,替傅岓脱去靴子,盖好被子,又出了房门。
山间月色很好,半轮明月,月光如水,温柔地包裹住这一方山林。
顾南筠走向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
“哟。”,老者推开门,看见眼前的人,调侃了一句:“你小子命还挺大的。”
“你的毒我可解不了。”,老者抱着手,将人拒之门外。
“前辈。”,顾南筠神色不再冷冰冰的,他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道:“我所求之事并不是解毒,我想求前辈……救他。”
“真有意思。”,老者笑了,两个将死之人在这儿求他轮流求他救人,还都是救对方的命。
他看着眼前的人,透过那双眼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顾南筠眼睛简直和他的小徒弟一模一样。
他在看到人那一瞬间是恍然,是愤懑,更是遗憾。
“进来吧。”,对上那双眼睛,老者眼里的漠然终究还是消失不见了。
故人已去,纵然他再恨,又能改变什么呢?他只恨自己当初就不该让人下山。
“我听闻空静大师当年只收了两名弟子,一是傅大将军之子,二是平朝皇子。”,老者见到顾南筠,就猜到了空静为何会收下他。
他停顿一会儿,又接着说,语气悲凉:“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徒弟,这大概也是我们欠她的。”
他道:“你身上的毒我不确定是否能解,如果愿意,你们就留下来。”,他看着那张相像的脸,到底还是心软了。
可顾南筠现在在意的并不是自己的毒能不能解,他道:“他的伤……”
老者看他一眼,笑了:“你们师父要是知道他两个徒弟搞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你们逐出师门。”
他挥手逐客道:“得了,他可比你讨人喜欢,他的伤我会帮他治。”
第二天清晨,傅岓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扶顾南筠进的那间房间。
噢,他想起来了,自己是念经念睡着了。
以前他便不喜欢读书,昨夜要不是看在顾南筠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念那催眠曲。
推门出去那一瞬,傅岓看见了院子里的人。
老者躺在一把摇椅中,用蒲扇盖住了脸,而顾南筠正在煎药。
傅岓:“?”
他满脸疑惑,顾南筠抬头看见了他。
“大早上的干嘛煎药?”,傅岓走过去,开口问道。
老者被他的声音吵醒,瞥一眼傅岓,走了。
傅岓更疑惑了,他走到桌边坐下。
顾南筠煎好药,把药盛好,放在了他面前。
“给我的?”,傅岓怔了一下,他终于想起来在自己还没恢复记忆之前,他的命都是靠顾南筠给他吊着的。
“你是不是……”,傅岓总算明白了师祖那个奇怪的眼神是为什么了。
“嗯。”,顾南筠也没多解释,他在傅岓面前又放了一罐蜜饯。
傅岓皱了一下眉,他挺疑惑这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但这不是重点。
“他已经答应会帮我解毒了。”,顾南筠见他皱着眉,添了一句,“也答应会治好你的伤。”
傅岓早就不是小孩儿了,失忆那时不过是仗着有人宠,怕苦怕累,现在哪还有那么娇气。
他一口气把药喝了,装作没看见那罐糖。
“师祖。”,喝完药,傅岓还是找到老者,打算自己问清楚。
毕竟顾南筠在他这儿可没什么信用可讲。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吧。”,傅岓走到他面前,老者朝他一点头,“手伸出来。”
傅岓伸出手,老者搭着替他把了下脉。
“你的伤先前应当是有人精心给你照料过。”,老者放下手,叹了口气,“不过可惜前功尽弃了。”
傅岓不想聊这个话题,他问:“您答应给他解毒了?”
老者道:“自己都是有今天没白天的,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他不是别人。”,傅岓下意识地维护,这可能是他常年来形成的习惯。
而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有歧义,傅岓又没什么底气地补充了一句:“他是我……师兄。”
“师兄?”,老者瞥他一眼,看破不说破,笑了。
后来在晋元山中待了差不多快两个月,傅岓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虽说顾南筠身上的毒他们师祖林悬当初说的是不确定是否能解,但经过两个月的不断尝试,顾南筠的脸色似乎真的比以往好了一些。
傅岓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伤好也意味着他不必再留在这个地方,该回玄都了。
小六儿也给他传了信,说平朝新皇登基,似对涼朝和黎朝都虎视眈眈。
平朝还多次派使者入了黎朝,不知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联合攻涼,傅岓不得不防。
他欠顾南筠,到此为止已算了结。傅岓却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起来了。
望着山中春意渐浓,傅岓竟恍然有种回到了清风书院的错觉。
要是以往这个时候,某人肯定——
正想的,傅岓忽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一股浓烈的酒香撞进鼻间。顾南筠一身青衣,提着一壶酒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如许多年前,这人总是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
傅岓笑了,眼眶却忍不住有些发酸。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笑道,接过了顾南筠手中的酒,顾南筠好像总能知道他什么时候最需要什么。
他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对顾南筠说:“郡王殿下就别喝了吧,身上的药效还没过呢,今日这壶酒就当给我送别了吧。”
“嗯。”,谈及离别,顾南筠神色好似也不再那么忧伤痛苦,他只是看着傅岓,轻声问:“何时走?”
“明天一早吧。”,傅岓抬头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他们心里都明白,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相见,最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郡王殿下。”,可能是酒劲太大,傅岓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他忍不住靠近顾南筠,眼中泪水落下,道:“向你讨个离别吻,可以吗?”
熟悉的触感,柔软温热。
顾南筠却尝到发苦发酸的泪水,一直从他的舌尖蔓延到心底,烫得他心尖震颤。
没有一句再见。
第二天一早,顾南筠看着那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山间。
倘若年少时不曾心动,他们是不是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步?这段时间他也明白了,他留下来,傅岓只会痛苦。
抬眼望去,山中故人身影不见,只剩春风掸去霜寒,吹过新绿的枝头。
春天就要来了,万物复苏。
而悄然之中,三国之境,南朝无孔不入,犹如雨后春笋般在三国各地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