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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宣城 ...

  •   深夜,窗外刮起了风。肆虐的风声像数万将士的呜咽,傅岓又梦见了那场战争。

      他从梦中醒来,自从恢复记忆之后,这仿佛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梦中最后一幅场景总是停留在他亲眼目睹自己父亲死亡的那一刻。傅岓今夜忽然想,那之后呢?他昏迷后被顾南筠带回了南朝吗?

      可时间似乎对不上。从他离开涼朝去到平朝,再到他回来,中间似乎还有一段他忘记或是不知道的事。

      是什么?混乱的思绪像被牵起一个线头,不知为何,傅岓忽地想起了方浔的一番话——当初在清关城,方浔说过一句“因为有人看到过”。

      现在想来,方浔口中那个有人看到过黎族人行毒和段扬口中那个中了黎族人之毒的人恐怕是同一个。

      而顾南筠作为南朝首领,会中黎族的毒可能只有一种——黎族人手中有威胁他的东西。

      一切都已清晰明了,傅岓不难猜到,当初平朝背信弃诺联合黎族进攻涼朝,而他昏迷后并不是被顾南筠带回了平朝,而是被黎族人带走了。

      顾南筠身上的毒是因为他。

      心口一酸,傅岓苦涩笑了。

      其实他明白顾南筠对平朝没有感情,只要他一句“留下来”,顾南筠可能真的会留在涼朝。

      但他无法面对,他能做的只是还清自己欠那人的东西,解开顾南筠身上的毒。

      第二日,傅岓在宣城内游了几个时辰。

      本想借机打听当年之事,但照空静大师所说,当初顾南筠的母亲,也就是他师叔在宣城救过涼帝一命,天子出行向来不会大张旗鼓,游了半日,傅岓也没打听到多少有用之事。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师父和师叔确实来过宣城。

      当时宣城受流寇滋扰,并不太平,城中来的外乡人百姓印象都很深刻,因为——

      “他们是来救命的呀!”

      茶楼里,店小二绘声绘色地给傅岓讲起了当年之事:“当时宣城穷得要命!病的病死的死,多亏了这两位外乡人!他们一身白衣,男的气宇不凡,女的虽然带个斗笠,但也仙气飘飘,活像山里来的神仙,城中好多人的命都是从他们手里捡来的呢!”

      傅岓大概也听懂了,他问店小二:“那你还记得他们中那位男子的长相吗?”

      店小二想了想:“记得。黑发,丹凤眼,左脸上有一颗痣,长得很仙风道骨。”

      说到这儿,店小二还颇为遗憾:“只可惜当时没看到那女子的容貌。”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傅岓虽没见过空静大师年轻时的模样,但听店小二描述的特征也都对得上,他确定当初那两人就是他的师父和师叔。

      “那后来呢?他们去了哪儿?除了救人以外他们还做了什么?”,傅岓又问。

      “不清楚。”,店小二摇了摇头:“他们两位在宣城留了一段时日就离开了。”

      傅岓神色失落,他听了几个人的描述,最后都是如此。

      与此同时,几人落脚的院子,东院。

      段扬推开书房的门,快步走向了桌案的顾七:“主上,查到了。”

      他压低声音,在顾七耳边道:“涼帝当初确实有在宣城停留过一段时间,而且被您……被空静大师和娘娘救过一命。”

      顾南筠目光深长,没说话。

      在清风书院,傅岓和空静大师那段对话确实被他听到了,而且一字不差全都听到了。

      傅岓都会有的怀疑,他当然也会有。涼朝……涼帝……事到如今,他是什么人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主上……”,段扬瞥了一眼他的脸色,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顾南筠独自一人出现在宣城,他们就知道,傅岓想起来了。

      以后该如何?两人之间还有可能吗?顾南筠身上未解的毒,傅岓身上未愈的内伤……

      一想到这些,段扬隐约有一种念头,顾南筠在这世上唯余的牵挂可能就只有治好那个人了,可那之后呢?

      “主上。”,门外传来程沐的声音,打断了段扬的思绪。

      看得出来,某人因被派去跟踪傅岓而显得格外不满,脸上有不悦之色。

      程沐极力控制着,不敢在顾南筠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不情不愿地哼出一句:“他上晋元山了。”

      “知道了。”,顾南筠淡声吩咐两人:“你们留在城中等我。”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不用想也知道人会去哪儿,程沐和段扬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涼朝冬景不长,转眼山间已经有了料峭春寒,一些树梢枝头挂上了一缕新绿。

      宣城比玄都要暖和得多,走在晋元山间的石梯上时,傅岓抬头望了一眼洒下来的日光。

      他抬手遮住刺眼的白光,同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顾南筠。”,傅岓轻叹,放下手,叫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人。

      顾南筠望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像有无尽的悲伤。

      傅岓回头看到人的那瞬间,感觉心口又开始钝痛。

      顾南筠脸色很白,唇上也看不出什么血色,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

      “陪我再走最后一段路吧。”,傅岓望着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出了手,他道:“从这座山下来后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行吗?”

      两人相对无言,静默良久。

      顾南筠把手放在他的掌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傅岓想起曾经这个人的手也这样凉,正当他想要握住的时候,顾南筠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很紧,甚至带着一丝颤。

      要是可以,他宁愿带着傅岓就这样留在这座山上,再也不要回去了。

      傅岓任由他用一种捏得他手发疼的力度牵着他往山上走,他叹了口气,说:“你听到了吧?在清风书院我和师父说的话。”

      “嗯,都听到了。”,顾南筠没刻意隐瞒他,他声音温和,手上的劲也松了一些。

      “你以后……”,傅岓感觉自己每说一个字,心口的疼痛就越发清晰,他想问“你以后还回平朝吗”,可转念一想,顾南筠是平朝人,不回平朝能去哪儿呢?

      “那不是我的家。”,没想到顾南筠知道他想问什么,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顾南筠目光盯着眼前没有尽头的石梯,眸中透出一股寒意。

      他想,既然他不是平朝人,也不是涼朝人,那就创造出一个新的。

      平朝不是他的家,平帝还是涼帝谁是他的生父,重要吗?

      他要的是这天下再也没有战乱。

      山中没有人烟,抵达山顶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间饱经岁月侵蚀的木屋。

      “哟!稀客呀!”,一位身着麻衣,头发花白老者从木屋中走出来,看见了两人。

      他目光在两人紧握着的手上停顿了一下。

      顾南筠没有松手的意思,傅岓倒也没多尴尬,毕竟以前他也没少干丢脸的事。

      他挣了一下,顾南筠面不改色地松开了他。

      “冒昧打扰,前辈见谅。”,傅岓朝眼前的人行了礼,解释道:“我与师兄是清风书院弟子,听闻前辈能解黎族之毒,特来求助。”

      老者眯着眼打量二人一番,问:“你们是空静那傻子的弟子?”

      傅岓:“……”

      看两人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样子,傅岓大胆猜测这位想来就是他们师父的师父,他们的师祖了。

      而从前只有空静大师骂他的份……某位大师兄过于优秀,没被骂过,傅岓第一次听见自家师父被骂,怎么还有种被连坐了的感觉?

      他扫了扫鼻子,不是很情愿地朝老者哼出一句:“师祖英明,弟子拜见师祖。”

      “可别。”,老者连忙摆手:“我老人家可承受不起,教两个徒弟已经差点把我气死了。”

      他口中的两个徒弟自然是指他们的师父和顾南筠的母亲。

      听到这话,傅岓也很有眼力劲儿地见风使舵,他无事献殷勤地向前扶住老者,附和道:“确实,我也觉得我师父他脑子不太好使,能把人气死。”

      说完,他还向顾南筠使了个眼色,狡黠地眨了眨眼。

      好像很多年前,他还是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将军府小少爷。

      既然有同样的看法,两人那叫一个相见恨晚!

      老者拉着傅岓从东讲到西,从南讲到北,怒斥了他的两位徒弟是如何在下山之后“不学无术”、“丧失自我”。

      傅岓表示深深的认同。

      可能是自己的这份“惺惺相惜”打动了老者,老者骂完自己的两名徒弟后,居然主动问了傅岓:“对了,你刚才说要解黎族的毒?”

      傅岓立马收起了不正经的神色,他看了一眼顾南筠,问老者:“是,师祖,您有办法解毒吗?”

      老者哼出一段不屑的气音,将目光投向了顾南筠。

      突然“呼”的一阵风声,傅岓甚至都来不及阻止,顾南筠没反应过来,老者身形一闪,往他胸拍了一掌。

      “咳…咳咳……”,顾南筠瞬间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

      傅岓目光一惊,他冲出去挡在人面前,目光阴狠地盯着眼前的人,问:“你要做什么?”

      老者脸上完全没了刚才的笑意与随和,他轻蔑地一瞥傅岓身后的人,无所谓道:“他毒已入五脏六腑,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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