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卡珊德拉的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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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珊德拉的预言
第一场大雪淹没霍格沃茨的时候，阿不思·邓布利多仍旧没找到圣诞舞会的舞伴。
照理来说，他非常受欢迎，长相英俊，平易近人，是男学生会主席，还是代表霍格沃茨参加三强争霸赛的勇士。只要他开口邀请，准没有女孩儿会拒绝他。问题就出在这，他不肯开口。
女孩们或多或少有些矜持，也可能是见过大胆出击的前辈被拒绝的场景。于是事情成了这样，大名鼎鼎的邓布利多先生，在第一场比试中漂亮胜出的勇士阿不思，临近圣诞舞会，依然没能找到他的舞伴。
他倒是不着急，只是格兰芬多院长庞弗雷教授每日三问，恨不得给他按头分配舞伴。他当然知道按照传统惯例，舞会必须由勇士和他们的舞伴开舞，可也没规定勇士必须依照传统惯例活着呀。
甚至于没找到舞伴的家伙不止他一人。
据阿不思所知，德姆斯特朗的盖勒特·格林德沃拒绝了所有向他发起邀请的女生，为此惹了不少白眼。阿不思不止一次听到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女生同德姆斯特朗的女生讨论此事，女孩们似乎达成一致意见，认为盖勒特眼高于顶，恐怕只有媚娃才能拿下他了。
阿不思认为并非如此，他了解盖勒特。第一轮比赛，他们短暂合作，之后几番交流，于是他知道盖勒特看着人高马大、聪慧异常，事实上不过是一个争强好胜、满脑子想着赢得比赛的小伙子。那些女孩不能帮助盖特勒赢得比赛，他自然对女孩们产生不了兴趣。
时钟静悄悄转过午夜，学生们早已在宿舍温暖的四柱床上陷入梦乡。阿不思钻出被窝，悄无声息套上斗篷，临出门前，想了想，往衣袋里塞了一包巧克力蛙。
他蹑手蹑脚下楼，经过炉火将熄的公共休息室，叫醒昏昏欲睡的胖夫人，爬出门洞。
夜游是阿不思的爱好，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享受寂静夜晚带来的安宁。他踏上前往天文塔楼的阶梯，走廊尽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他扭头，瞧见一个身穿浅蓝睡袍的女孩——是卡珊德拉·特里劳妮，拉文克劳的七年级学生。
瞧上去，卡珊德拉似乎在梦游——她闭着眼。阿不思抬腿正要离开，卡珊德拉突然出声了。
“阿不思。”
阿不思再次扭过脸，面带微笑，却瞧见卡珊德拉仍闭着眼，长长的红色卷发半遮着脸。她张开嘴，空洞扭曲的声音从她的喉中断断续续地撕扯出来。
“阿不思……我看到你的不幸……骷髅令大地震颤，珍宝深埋地底……我看到不幸诞生于欢娱之地，欢笑转瞬即逝……阿不思……别答应他……”
“他？他是谁？别答应什么？”阿不思问。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紧闭的双眼疯狂颤抖，倏尔滑下两行血泪。
她在悲鸣。
“拒绝他，阿不思……拒绝他的一切要求。”
阿不思拧起眉头，上前一步，替卡珊德拉擦拭红色的眼泪。他语气轻缓地问：“拒绝很容易，卡珊德拉，但是他是谁呢？我总不能拒绝所有人吧？”
卡珊德拉猛地睁开眼，后退数步，抵住墙壁，弯下腰大口喘气。
“你说的是谁呀，卡珊德拉？”阿不思又问。
卡珊德拉抬起头，看起来晕乎乎的，双眼迷离，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阿不思关切的脸上。
“噢，阿不思，你在这儿？”卡珊德拉左右环顾，接着说，“我猜我又梦游了，是吗？我没损坏什么东西吧？”她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
她的倏然转变令阿不思深感不安，他听说过特里劳妮家族的先知血脉，心底有了大致的猜测。卡珊德拉大概是在梦游时做了一个有关于他的预言，只是模糊不清，令人不解。倘若他为此终日惶惶，如临大敌般对待每一个靠近他的人，最后就算预言没有成真，他也无法正常生活了。
“阿不思？”卡珊德拉凑近了，盯着阿不思的眼睛，好奇地问，“怎么啦？你遇到难题了？”
阿不思回过神来，冲卡珊德拉微微一笑。
“没有——”他一语双关，“没有任何东西因你而损坏，卡珊德拉，不用担心，夜深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卡珊德拉闻言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真使人烦恼，梦游是老毛病了，时常使我没法拥有一段完整的睡眠。”
阿不思正要回话，楼梯一侧忽地冒出一阵轻笑。两人应声转头，只见盖勒特·格林德沃倚靠着栏杆，正兴致勃勃盯着两人。
“打扰你和你的小女友幽会了吗，小梅林？”盖勒特双手环抱，目光专注钉在阿不思身上。
“我姓邓布利多。”阿不思冷冰冰地说。
“我当然知道你姓邓布利多，”盖勒特边向阿不思靠近边说，“但你表现得活像梅林在世。”他在阿不思一米左右站定，望向卡珊德拉，看上去有些失望，“这是你的女伴？”
阿不思不置可否，侧过身叮嘱道：“夜深了，卡珊德拉，快回去休息。”
两人没有理会盖勒特，后者却不离开，反倒目送卡珊德拉离去，接着嘲讽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小天才。”他嬉笑着，挡在阿不思身前，“你和那个女孩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相爱了吗？穿着睡袍约会，你的癖好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不理我？”盖勒特整个人堵了半条通道，阿不思惊奇地发现，短短数月，盖勒特的身高已然超过他，连肩膀都变宽厚了。他微微抬头，直视盖勒特怒火中烧的眼睛。
“你在生气？”阿不思讶异地问。
盖勒特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迷惘，下意识反驳道：“我生什么气——我——我只是好奇。”
“是吗？”阿不思冷冷地说，“可是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交心的程度，不是吗？需要我提醒你吗，盖勒特，我们上次交谈不欢而散——我们的关系止于此了，不是吗？”
盖勒特嗫嚅了两句，继而怪异地红了脸。“我那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阿不思，”他诚恳地说，“你父亲——你父亲的选择跟你无关，我不该用他来揣测你，对不起——”
“用？”阿不思抬高音量，“难道我爸爸是个工具吗？他的选择和行为都是在为他的家庭付出。我早告诉过你，格林德沃先生，不要对你不了解的事肆意评价，你不了解我爸爸！”
眼看气氛再次陷入僵持，盖勒特率先低头。
“对不起，”盖勒特立马说道，“我的确偏信了流言，但那不是我本意——事实上，我诚意十足，我想同你交好。”
阿不思面向盖勒特，挺直脊背，第一次在这个不可一世的男孩眼里察觉出恳求的意味。他有所触动，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软了语气说：“我也有些冲动，不该冲你发泄怒火，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你能不能别像打发别人一样打发我，”盖勒特不满地说，“也对，比起我来说，刚才那个女孩更亲密。”不知怎么的，阿不思竟从这句话中品出微末的妒忌。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盖勒特看了好半天，直到后者脸上又泛起绯红，难耐地扭过脸。
一刹那，阿不思茅塞顿开，他踏上台阶，从高处俯视少年。稍长两岁带给他的先天优势令他飞速发觉了少年的所思所想，他恍然大悟，即刻明白了盖勒特为何别扭，又为何揪着他不放。
他死死盯着少年灿烂金发下闪动熠熠光芒的眼睛，他的心底莫名浮出窃喜，像炸开了一朵花。
他盯着盖勒特，直视他满含羞恼的朦胧爱意，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我没有在和卡珊德拉约会，只是夜游时的一场偶遇。”他耸了耸肩膀，“当然，我更没有邀请她做我的女伴，我还没有女伴。”
“那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盖勒特脱口而出，满脑子只剩下“舞伴”二字。
阿不思轻笑出声，略弯腰，凑在盖勒特耳边轻声说：“可我也是男孩，盖勒特，而且我也是负责开舞的勇士。”
盖勒特几乎不能动了，梗着脖子，僵硬地说：“我记得没有哪项条例规定勇士不能邀请勇士做舞伴，更没有规定两个男孩不能一起跳舞。”
“说的倒是合理，”阿不思点点头说，“同样没有哪项条例规定我需要拒绝你，是吗？”
盖勒特屏住呼吸，仰望近在咫尺的阿不思，满怀的期待撞进他温柔的、湛蓝色的眼眸。
“你的意思是？”他迫不及待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当然是答应你啊，盖勒特。”阿不思轻快地说，接着快速跑上台阶，一溜烟儿消失在盖勒特的视线中，只留后者在原地愣神。
盖勒特瞠目结舌，恍恍惚惚，恍然间想起阿不思留下的叮嘱。
非常轻柔、非常温和。
“好好练你的舞步，”阿不思说，“别踩到我的脚。”
接下来的日子像水一样潜进时间，没有荡起任何波澜，圣诞节的钟声拉开狂欢日的序幕。
坎德拉为阿不思准备礼服简洁舒适，裁剪得当的银色夫拉克外套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削、高挑，内配的丝绸马甲绣着暗红色的花纹。他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抚平衣服和裤子上细小的褶皱，接着将半长的赤褐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马尾，又在左边耳垂挂上一个星星形状的银色耳环。他在室友的簇拥下走进公共休息室。
男男女女今天尽显本性，抛弃了清一色的黑袍，五颜六色的礼服长袍在公共休息室里涌动。他穿过人群，微笑以对每个和他打招呼的学生，多吉想邀请他一道走，可阿不思疑心多吉会被他的舞伴吓坏，忙拒绝了，匆忙钻出肖像洞口。
门厅里人头攒动，学生们都在来回打转，等待礼堂大门八点准时打开。阿不思越过人群，一眼就瞧见了身穿黑色红色花纹交织长袍的盖勒特，他不知站在门厅中等了多久，腰板挺得笔直，鹤立鸡群般显眼。
阿不思侧身从几对情侣旁绕过去，从背后轻拍盖勒特的肩膀，语气调笑：“你好，盖勒特，我原以为这儿站了一棵树呢。”
盖勒特立刻转身，饱含欣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我喜欢这颗星星。”盖勒特指着阿不思的星星耳环说，“像你的眼睛一样耀眼。”
“花言巧语。”阿不思简短地评价道。他贴近盖勒特，任由盖勒特的右手摩挲他的衣角。
“真奇怪，”他听到盖勒特喃喃自语，“我原本很讨厌吱吱喳喳的傻子们蹦来跳去，可现在我心里没有一点儿厌恶。”
阿不思暗自觉得好笑，心下明白这位自命不凡的天才少年应当没有多少恋爱的经历。就在这时，阿不思敏锐地察觉到有不少视线投到他们身上，他回望一周，冲几个好奇打量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学生点点头。
橡木前门被打开了，大家转过头，看见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师生们鱼贯而入。布斯巴顿的勇士莫罗走在最前面，德姆斯特朗的校长沃尔布则东张西望。透过洞开的前门，阿不思看到城堡前面的一块草坪变成了一个岩洞，里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仙女之光——几百个活生生的仙女或坐在魔法变出的玫瑰花丛里，或在圣诞老人和驯鹿的雕像上面扑扇着翅膀。
阿不思用手肘撞了撞盖勒特，示意他去看城堡前面的岩洞。
“我敢打赌，这是庞弗雷教授的手笔，他喜欢搞这些，而且从不愿意理会校长的喜好——布莱克校长古板无趣，绝不会同意美丽的事物出现在霍格沃茨。”阿不思小声说。
“不见得，”盖勒特轻声反驳，“他都允许你出现在霍格沃茨了。”
阿不思抖抖肩膀，失笑道：“你真肉麻。”
盖勒特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这时，庞弗雷教授的声音响起：“请勇士们到这边来。”
阿不思站直身体，再次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替盖勒特整理好衣领，轻轻一笑，伸出手挽住盖勒特的胳膊。
“准备好了吗？”他问。
盖勒特忙不迭点头，说：“绝对不会踩到你的脚。”
“走吧。”阿不思敲下最终决定的法槌。他们穿过人群——叽叽喳喳的吵闹忽然停了，所有人心照不宣闭上了嘴，一言不发，每个人都将他们的眼睛瞪到最大。他们路过多吉和他那位身着五彩长袍的女伴，多吉哆嗦着嘴，对上阿不思视线的同一时刻，紧紧闭上了双眼。
阿不思听到多吉小声的嘟囔。
“……不……不……梅林在上……我一定是看错了。”
他们走到庞弗雷教授身前。庞弗雷教授穿着一件大红色和大绿色的格子呢长袍，呆愣地盯着阿不思和盖勒特挽在一起的胳膊。
“噢，阿不思，你来了，”庞弗雷教授越过他们头顶朝后看，“你们的舞伴呢，格林德沃先生？”
“我认为很明显了，庞弗雷教授，”盖勒特喜气洋洋地说，“我们的舞伴就是彼此呀。”
庞弗雷教授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不可以邀请勇士做舞伴吗，教授？”阿不思自认贴心地问。
“没有，没有相关的规定——”庞弗雷教授前言不搭后语地支吾着，“不是——我想，我想你们应该待在这儿，等大家伙都坐定了再进去。”
学生们已经在排队走进礼堂，三三两两，结队成群，快速交换着他们目击到的事情。细碎的讨论声飘进阿不思耳朵里，他依稀听到有位女生在和她的同伴分享曾见过他们在深夜接吻，言之凿凿，好似他们真的接过吻。
等全部学生都坐定了，庞弗雷教授终于回过神来，让莫罗和他的女伴走在前面，阿不思和格林德沃走在后面，跟着他进去。他们朝礼堂前面一张坐着裁判的大圆桌走去，礼堂里鸦雀无声。主宾席前，布莱克校长猛地站起身，撞倒了身前的银质餐具。沃尔布校长也死死拧紧眉头，绷着脸，气急败坏地端起一杯朗姆酒，一饮而尽。
庞弗雷教授引导勇士们和他的舞伴落座主宾席，轻轻拍了拍阿不思的后背，悄声说：“勇敢的格兰芬多，这没什么。”说完，他返回到教工桌子旁。
整场宴会仿佛在上演哑剧，除了阿不思和盖勒特乐在其中。两人耳朵贴着耳朵，阿不思分享了好几道美味菜肴的制作方法，丝毫不在意人群时不时朝他们投来的目光。
宴会结束，布莱克站起身，黑着脸一挥魔杖，所有的桌子都嗖地飞到了墙边，留出中间一片空地。他再次挥动魔杖，变出一个高高的舞台，贴在右墙根边，上面放着一把鲁特琴，几把吉他，一架管风琴，两个苏格兰风笛。
这时，几个穿着严肃、端庄的乐手缓缓走上舞台，他们都戴着高高的尖顶帽，拿起各自的乐器。其他桌子上的灯笼都熄灭了，盖勒特拉着阿不思的手站起来。乐手们奏出一只节奏缓慢的曲子。
他们走进灯火通明的舞池，毫不顾忌地迎着众人的目光，盖勒特一只手放在阿不思腰际，一只手和阿不思紧紧相扣。他们在原地缓慢转圈，适应着彼此的节奏，天花板的槲寄生好似受到爱情的召唤，逐渐伸长枝丫。
经过一场宴会，人们大抵是接受了阿不思的舞伴，很快，许多人也进入了舞场。阿不思看到庞弗雷教授优雅地转了一个圈，拉着辛尼斯塔教授跃上舞台。
轻柔的舞曲让阿不思深陷其中，他灵活地转动身体，笑容满面。他倚靠在盖勒特的肩膀上，两人已来到舞台边缘。突然，他听见盖勒特低声询问。
“我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阿不思问。
“如果一对情侣站在槲寄生下面，那么他们应该立刻亲吻对方。”盖勒特说，槲寄生的枝叶垂在他的金发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是这样的，”阿不思回应道，“可我们目前不是情侣，盖勒特。”
“我可不这样认为。”盖勒特飞快说道，他几乎掐住阿不思的腰，重重往前一带，不偏不倚亲吻在阿不思的嘴唇上。
少年吻技青涩，只凭借本能攻城掠地，宽厚的肩膀遮挡住旁人探寻的目光，将这场情不自禁的初吻埋藏进两人的记忆。曲子缓缓落下，管风琴奏出最后一个音符，盖勒特抵住阿不思的额头，深深的喘息拂过阿不思的鼻尖。
“我想我爱上你了，阿不思。”盖勒特低声说，“我想明白了，我的心脏中跳动的陌生情感，是爱情，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嘘——”阿不思举起一根手指，轻轻落在盖勒特的嘴唇上，制止他的真情告白，“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来面对我们内心的野兽，盖勒特，出去散散步吗？”
音乐已歇，舞台只剩下一半的人，阿不思从舞台边缘跳下去，朝盖勒特伸出手，仰面笑道：“走，我带你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两只年轻的手亲密地扣在一处，他们快步走过拥挤的人潮，冰冷的走廊，快活和美好从四面八方淹没两人。
他们欢笑着，奏响幸福的乐章。
他们在高、潮紧闭双目，无比期待明天到来。
多么美妙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卡珊德拉的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