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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子的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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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的舞会
“成功了吗?”
盖勒特面朝上躺在草地上,两眼望着天空。天空一片蔚蓝,金光流溢。他失神似的恍惚了几秒钟,才将视线聚焦在恋人焦急的面庞。
“成功了吗,盖勒特?”阿不思又问。
“我不确定……”
盖勒特坐起身,就势亲了阿不思的脸颊,低声轻笑着说:“我好像看到你了,阿不思,年老的你。”
金色的阳光溢在阿不思赤褐色的头发上,微风拂起额前发丝。阿不思半跪着,微微弯腰,将整个上半身支撑在盖勒特的肩膀上,热烈地回应恋人的亲吻。
“我和你一起吗?”阿不思抽空问。
他们额头相抵,气息相融,眼睛里倒映着彼此的深情。
“不,你一个人,”盖勒特说,“在深夜,在一间摆满稀奇古怪银器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那你呢?你不在我身边吗?”阿不思茫然地问。
“我想我不在。”盖勒特将手指一根根插进恋人的发间,满意地注视着他逐渐失落的目光。接着盖勒特低声笑起来,游刃有余地安慰恋人。
“但那不一定是真的发生了,对吗,阿不思?”他说,如塞壬海妖般低吟,“我们并不能确认那是真实发生的未来——正如我们所设想的那样。时间是一条单向前进的射线,只要我们搞定时间转换器去往过去的原理,就能在这根射线上自由跃迁,到达我们想要的任何时间点……多么天才的想法,阿不思……你真令我着迷。”
阿不思羞赧地低下头。
“我只是在时间魔法上花费了比旁人更多的时间。”他喃喃自语。
“不是你的错,阿不思,”盖勒特低声轻语,“你需要它……想想吧……两个天才,他们风华正茂,肆意玩弄时间……阿不思,这是我们能做到的。”他掏出魔杖,挥舞,手臂划出优雅的弧线,未来从他的魔杖尖端冒出,显现在阿不思眼前。
阿不思一眼就认出来那个老人是未来的自己。他看起来衰老疲惫,银发和银须编成两根粗粗的麻花辫。阿不思摸着仅有少许胡茬的下巴,非常喜欢老邓布利多身上那件闪烁蓝紫色光芒、印了许多星星图案的晨袍。他在和墙上的画像对话,隔着重重岁月,阿不思和盖勒特听不清对话内容。
“那是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阿不思说,隐秘的喜悦在心头跳动,他一向热爱霍格沃茨。
盖勒特神情严肃地皱起眉头。
“你成了霍格沃茨的校长?”他不高兴地说,“这可不对劲,我想我们的职业规划不包括教书育人什么的,我认为我们可以做到更好——比如成为年轻的革命领袖。”
“也许那份工作能让我照顾家人……”阿不思猜测。
“家人?”盖勒特扬起一边眉毛,恶狠狠地说,“你是指你那位残疾的妹妹?还是你那位头脑简单大字不识的弟弟?”
“盖勒特!”阿不思提高嗓音,却侧过了头,“请你对他们尊重一些——我请求你。”他祈求着。
盖勒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克制怒火焚烧。他收起魔杖,沉思的邓布利多消失了。他继续谈论时间魔法。
“我算不上成功,我只看到模糊的幻影,无法触摸,无法交流,”他摇摇头说,“和时间转换器对时间的逆转不同,我们要探索的是更复杂、更难以捉摸的未来,这是无人踏足的领域。阿不思,我不认为我们能一次就成功。”
“当然了,我不会对你的能力产生任何质疑。”阿不思安慰他,“就像我们之前讨论的那样——该怎么去定义成功或是失败。我们的世界单一前进,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哪怕它微不足道,都会让未来出现不可预料的可怕改变。但未来不同,未来是全新的,介于此刻的我和你,它尚未发生。”
阿不思抬起脸,野心勃勃地凝望着盖勒特。
“假设我们能拨开阻挡在眼前的迷雾,撇弃虚无缥缈的预言,和既定的事实面对面。那我们离成功会更近一步,盖勒特,更近……”阿不思痴迷地说,他的声音逐渐高昂,“我们比世人知道得更多,更明白如何使用我们的力量,我们将利用这些,利用我们的学识、魔法,以及比大多数人优越的头脑,去追逐本该属于我们的权利和荣誉。”
“到那个时候,盖勒特,到那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再阻碍我们,藏匿在阴暗角落里的人也能正大光明地生活在阳光之下。”阿不思大声说。
盖勒特亲昵地亲吻阿不思的眼睛,甜蜜地在他耳畔大笑。
“不要假设,阿不思,我们会做到的。”
太阳向西运转,归家的喜鹊跳上枝头,溪水潺潺流动,老旧的水车吱嘎乱响。一次次的尝试令盖勒特疲倦不堪,他闭眼靠在阿不思的大腿上,听阿不思轻声阅读《预言家日报》,再一次挥舞魔杖。
阿不思感觉膝头一轻,盖勒特不见了。
盖勒特一睁眼就看到长长的走廊里拉起五光十色的圣诞节装饰,冬青和槲寄生组成的粗彩带垂下来,三三两两开出白色的小花。他顺着走廊往里走,走进一座闪着金色和红色光芒的礼堂。礼堂里摆着十二棵圣诞树,金色的光芒正是从树上装饰的星星发出。一张十二人的餐桌摆在礼堂中央,他环顾四周,墙边堆着好几张长桌。
又是霍格沃茨,盖勒特想。他从阿不思口中听说过霍格沃茨的城堡和礼堂,百分百确认目前身处的位置正是那座古老的魔法学校,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年。
他从圣诞树的装饰物里拿起一个银色大爆竹,拉了一下。一声放炮般的巨响,爆竹炸开,露出了一顶大大的尖顶女巫帽。他将女巫帽举高,仔细观察帽子上那只秃鹫标本。透过标本,他看到一个瘦高的老人出现在大门口,双手合在身前,魔杖藏在长袍褶皱中。
盖勒特直勾勾地盯着若隐若现的魔杖,魔杖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反手将魔杖塞进衣袋里。但为时已晚,盖勒特早就看清楚了。
“是老魔杖,”盖勒特欣喜若狂地说,“我们找到它了?是谁找到它的?谁是它的主人?”他一连串发问。
邓布利多却不回答,踱步向前,灼人的目光似乎想看穿少年的伪装。他沉默不语,从上至下打量着盖勒特。
“怎么不说话?你是它的主人?你打败我了?”盖勒特稍显不悦,继而装作不在意地说,“也就只有你了,我只可能输给你。”他摊开手,将那顶女巫帽甩到餐桌上。
他挥挥魔杖,女巫帽变回银色的大爆竹。
“你是谁?”邓布利多突然问道。比起年老的阿不思,他更瘦、更修长,腰背也没有被时光侵蚀弯曲。他的眼睛依然湛蓝,目光更锐利。他戒备地、小心翼翼地停在盖勒特几米外,方便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
“噢……”盖勒特立刻反应过来,明白在他尚不曾经历的时间里,他们恐怕分手了,且过程不太愉快。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对襟马甲上来自1899年的草屑,咧开嘴,半是假意半是嬉笑。
“你居然老眼昏花到这种程度吗,阿不思?”盖勒特说,“还是太久没见到老情人,导致你不敢相认了?”
“不,”邓布利多眯起眼,举起魔杖,“不可能……这么说,你成功了?”他警惕地用魔杖尖抵住盖勒特胸口,微抬下巴,不可置信,“你成功了,格林德沃?”
“看来我并没有和你分享成功的消息,这是为什么呢?”盖勒特饶有兴致地猜测,“我们无话不谈呀,阿不思。或许,是因为你用魔杖指着我的心脏?”他握住老魔杖,接骨木坚硬的触感激荡他的掌心,他感受到体内澎湃的魔力在尖叫、在汹涌,他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战栗起来。
“或许是因为你获得了老魔杖?”盖勒特毫不畏惧魔杖尖滋滋冒出的蓝色火花,挺进一步,“把它给我。”他命令道。
喧嚣的魔力一寸寸刮过礼堂华丽的装饰物,铃铛叮叮当当左右摇晃。槲寄生伸长枝蔓,攀爬覆盖了整个天花板。窗外暴风呼啸,天光晦暗。盖勒特伸出手,任性地向老人提出无理要求。
“你老了,阿不思,把它给我,它应该属于更年轻、更有力量的巫师。”盖勒特振振有词地说,“它属于我。”
“的确,”邓布利多认同地说,“它曾经属于你,但那是曾经了。”说完,他挥动魔杖,礼堂恢复如初,几只布谷鸟扇动翅膀,来回捡起掉落的铃铛。
“我应当欢迎你的,”邓布利多轻叹一声,“我应当如此——你看起来真年轻啊。”他的眼里闪出泪光,“你才十六岁,不是吗?看看我,盖勒特,从那时起,你就决定欺骗我了,是吗?还是更早的时候呢?”
盖勒特不知所以,大咧咧岔开腿坐到椅子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为什么分手?我玩弄了你的感情?”盖勒特问。
“我不想说。”邓布利多回答说,“我不想让你年轻的灵魂沾染罪恶。你还没有走上错误道路,我不想因为我的只言片语启发你的邪恶思想——我不能,不能继续那个错误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谜语人了?”盖勒特失望地说,语露不满,“我原以为我们间没有秘密,我们理应无话不谈。毕竟我如此爱你,你不是同样爱着我吗?”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半月形眼镜勾住他的鼻子。盖勒特注意到,他的鼻子扭歪了。
“你鼻子怎么了?”盖勒特问。
邓布利多似乎并不想谈论,他绕过盖勒特,落座主位。没到午餐时间,餐桌上空荡荡的,只有盖勒特刚才放上去的银色大爆竹。他出神地盯着。
盖勒特忍受不了冷待,抿抿嘴,瞪着邓布利多。
“你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说话了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邓布利多反问,将脸扭向盖勒特,他一直在微笑,“我很乐意和你交流,盖勒特。在我漫长的教学生涯中,我遇到过很多个像你一般迷茫的小朋友,他们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彷徨踟蹰。有的选择正义,一路高歌猛进;有的短暂走错,及时改悔;有的……”
“我不是你的小朋友,”盖勒特恼怒地打断他,“别用教师的口吻跟我说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师生关系!”
邓布利多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他依然在微笑。
“我们还能谈论什么呢,盖勒特?你什么都不知道。”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你可以告诉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盖勒特说。
“当然——我不能。”邓布利多拒绝道。
“我们不谈论爱了吗?”盖勒特迷惘地喃喃。
“爱?”邓布利多重复道,“爱——我很喜欢这个词。我们所见识的这个美好的世界,正是因为‘爱’而存在。它蕴含无穷魔力,是最古老的魔法。因为‘它’,我们快乐、甜蜜、痛苦、享受……它非常美妙,不是吗?”说完,他闭上眼睛,话锋一转,“不过盖勒特,你才十六岁,你不该跟我这个老人谈论爱。”
两人沉默了。这是盖勒特第一次在邓布利多身上吃了个软钉子。邓布利多的心平气和叫他心烦不已,他想大声嚷嚷,冲邓布利多表达他的心意。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一个不妙的想法,邓布利多不爱他了。
“你会后悔的!”盖勒特下意识地喊出声,“阿不思,你这样对待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之事总是数不胜数,”邓布利多和蔼地说,再一次指出两人的年龄差距,“你太年轻了,盖勒特,你不明白……你不该来的……别再尝试时间魔法了,好吗?”
“我无法保证,”盖勒特得意地说,“或许你希望我来呢?或许你希望我从未来带回去胜利的消息呢?或许那个同样什么都不明白的你,愿意跟我站一边呢?”
“你终无所获,”邓布利多笃定地说,“人不是死海中的一座孤岛,人的所有行为都会相互影响。你现在眼见的事实,正是由你过去之行铸就。盖勒特,你见不到别人,无法从失败中获取成功之道……事情已经发生,你改变不了。”
“我为什么见不到别人?”盖勒特问。
“你聪慧异常,难道还没发现其中蹊跷吗?”邓布利多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第二次前往未来了,两次见到的人都是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在咒语里动了手脚?”
“我那时对你抱有百分百的信任,”邓布利多张了张嘴,似乎对即将说出口的话十分难堪,艰难开口,“出于……爱,我对你从无隐瞒。”
盖勒特呆呆地瞪着他。
“问题在于咒语本身。”邓布利多举起一根手指,一只布谷鸟落到他的手指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老,然后死去,变成一片羽毛飘落,“时间是规则,正如甘普变形法则中准确指出,我们不能凭空变出食物,哪怕魔法再高深,都无法打破法则。时间亦然,谁都没法从时间中得到馈赠,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衰老,以及日益精明的头脑。”
“你见不到别人,不是你的能力不足,而是法则拒绝向你提供帮助。”邓布利多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的意思是,所有人中,只有你绝对遵守法则?”盖勒特嗤笑着问。
“不,”邓布利多站起身,神态自若,“我是说,只有我才有能力拒绝你——我们势均力敌,但我侥幸略胜一筹。”
走廊里传来学生的嬉闹声,阳光从窗户照进礼堂,映在金灿灿的圣诞树上。过于早慧的少年眨了眨眼,不服输地反驳:“我真讨厌现在的你,你的雄心壮志消失殆尽了吗?好好看着吧,邓布利多,我会重塑这个世界——和你一起。”他大声强调。
“你该离开了。”邓布利多微笑着说。
“你不害怕我用你的学生当人质?”盖勒特虚张声势,大声嚷嚷。
“你不会的,”邓布利多神情笃定,他举起老魔杖,“你年轻时还没那么坏。”他目光温和,仿佛眼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无理取闹的少年。
盖勒特气呼呼挥舞起魔杖,从温暖的霍格沃茨礼堂消失。接着对上年轻恋人关切的目光。
“你刚才去哪儿了?”阿不思问,“你幻影移形了吗?”
“我去未来了。”盖勒特气冲冲地说,语气中毫不掩饰对老年邓布利多的愤怒。
“谁惹你生气啦?”阿不思敏锐地察觉恋人情绪的变化,收起《预言家日报》,捏着恋人的掌心问。
盖勒特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将怒气撒到恋人身上,又无法装作无事发生。他瞪大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你处理好了吗?我想我们可以马上出发,去寻找圣器,首先是隐形斗篷,我们得把你妹妹藏起来……”
“我……”阿不思支支吾吾地低下头,羞愧不已。
“你还没有说?”盖勒特扬起眉毛,愤怒至极,“始终如此吗?你要将他们摆在我之前?你认为他们更重要?”
眼看争吵一触即发,阿不思率先败下阵。
“我没想过这些,盖勒特,”阿不思说,几乎在祈求,“我只是希望用阿不福思能够理解的方式去告诉他我们的计划,他不愿意让我带走阿利安娜,他害怕她出事。”
“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直到我们老死的前一刻再出发吗?”盖勒特冷冷地说。
“不……”阿不思说。
“我需要一个具体的时间,阿不思。”盖勒特说。
阿不思痛苦地捂住脸,片刻后,下定决心。他仰起脸,郑重地发誓:“今晚,就在今晚,我跟你出发。”
“好,”盖勒特点点头,“我回去收拾行李,稍后汇合。”
太阳西垂,黄昏将至,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他们在一棵高大的山毛榉下分别,朝反方向走去。影子却缠绵不舍,许久才彻底分开。
盖勒特行李不多。他飞快将物品塞进一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背包,心底又得意又兴奋。他想起老年邓布利多的话,不自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嘲讽。他想再次前往未来,嘲笑老年邓布利多狂妄自大。
于是,他这样做了。
未来总以全新的面貌展示在他眼前,天很黑,隐秘的树丛里传来学生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他走过一段装饰华丽的曲折小径、低矮的灌木丛和巨大的石雕像,来到门厅前。里面似乎刚结束一场舞会,蜡烛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椅子躺得横七竖八。高高的舞台上,架子鼓横倒在地,大提琴和风琴裂成两半,相拥着起舞,不时奏出颤抖的音符。
“真会享受,圣诞舞会。”盖勒特低声嘟哝。
“又见面了,我的小朋友。”
盖勒特猛地转身,邓布利多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厅里。他穿着一件真丝精绣的外袍,下摆是半透明丝绸,衬出里面暗金色的刺绣,头上却不伦不类带了一个尖顶女巫帽,尖帽子上挂着一只秃鹫标本。盖勒特认出来,那是上一次见面时从银色大爆竹冒出来的女巫帽。
“晚上好,”盖勒特得意洋洋地说,“看来我错过了一场盛大的舞会。”
“的确是百年难得一遇,”邓布利多说,“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霍格沃茨十分荣幸地主办了三强争霸赛。你知道的,这项活动已经停办一个多世纪了,为了保障勇士们的生命安全,我以及组委会成员一直不懈努力地工作。”他摊开手,非常愉悦地接着说道,“终于,在今天,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你倒是喜欢跳舞。”盖勒特酸溜溜地说。
“舞蹈和音乐,令人身心愉悦。”邓布利多兴致勃勃地说。他走进舞场,为舞台上大提琴和其中半只风琴的表演发出阵阵喝彩。大提琴更起劲了,用力把风琴高高抛起,结果没接住,摔成数片。
盖勒特笑得前仰后合,极力避开奔走的木渣,不知不觉走到邓布利多身旁。
“看来你遇到喜事了。”邓布利多说。
“是啊,是啊,”盖勒特边笑边说,胳膊拂起邓布利多半透明的丝绸下摆,“我们准备出发了。”他炫耀般大声说道,“出发去寻找我们都想得到的东西。”
邓布利多闻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刚要开口,却被盖勒特恶狠狠的语气打断。
“我知道你认为自己无所不知,你一定在心底嘲讽我们,对吧?”盖勒特瓮声瓮气地说,“你一定这样想——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自以为是,命运会教他们——但我不这样认为。”他高傲地哼了一声,“我不认为我们会分开——我们目标一致,兴趣相投——我们光彩夺目,聪慧异常——我们在一起,才会成就彼此,我们会让对方更伟大——那是必然的,邓布利多,我和你,必然会成就更伟大的利益。”
“我说服不了你。”邓布利多指责道,“我试图改变你,但徒劳无功,你天性如此。就像阿不福思说的,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这样形容我?”盖勒特不屑地说,“说老实话,我真好奇我做了什么,不仅他厌恶我,连你都不愿意正眼瞧我了。”
舞台上,大提琴颓倒在地,悲戚地呜咽,悼念它无望的爱人。盖勒特不耐烦地一挥魔杖,四分五裂的风琴一瞬间恢复原状,投入大提琴怀抱,发出一阵喜乐。
“不考虑告诉我吗?”盖勒特循循善诱,“也许我可以避开那件让你伤心的事呢,阿不思?”他目光温和地在邓布利多脸上来回巡视,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邓布利多似乎松动了。巨大的悲伤浮现在那张衰老的面庞上,邓布利多变得愈发像个垂暮老人。
盖勒特有些不忍心,收回目光,转向舞台。他听到隐隐约约的抽泣声,难言的痛楚弥漫开来。突然间,他不想追寻答案了。
“我记得你喜欢吉格舞。”盖勒特说,抬头挺胸收腹,转身面向邓布利多,“如果我们在学校时,三强争霸赛正常举办,我恰好能够在四年级遇到你——我们会一见如故吗?”他喃喃发问,“我们会成为最好的伙伴、最强的对手吗?”他伸出手,欠身行礼,“我们能为舞会跳开场舞吗?”
盖勒特高高举起一只手,郑重其事地邀请邓布利多。
“阿不思,你愿意成为我的舞伴吗?”
G大调欢快的节奏响起,盖勒特紧紧握住邓布利多的手,拉着他走到舞池中央。四周没有观众,长桌和椅子随着节奏踢踢踏踏舞动桌子腿和椅子腿。他们面对面站着,像松树一样笔直。邓布利多率先将双腿交叉,右脚脚尖向外,双手垂直放于身侧,盖勒特紧随其后。跟随下一段旋律,两人同时伸出右脚脚尖,跳跃、跨步、转向。他们笑容满面,优雅地滑动。
这一刻,隔阂与秘密无影无踪,盖勒特朗声大笑,脱下马甲,热情地挥舞。金发奔放地跳跃,他大幅度摆动身体,如同一只金色的大鸟,盘旋栖落在邓布利多心底。
这一刻,邓布利多恍若置身于一百年前。那时他青春年少,踌躇满志。他像火一样,锲而不舍地舔舐、灼烧属于他的铁锅。他忘却烦恼,忘却苦难,自私地蚕食快乐的回忆。
音乐推向高潮,紧接着一曲终了,梦醒了。
邓布利多大口喘气,他的体力跟不上大幅度的舞蹈动作。好一会儿,他缓过劲来,凝望着盖勒特,久久不语。
“怎么了?”盖勒特问,自觉气氛良好,他又对邓布利多的鼻子指指点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鼻子怎么啦?”
“是惩罚,”邓布利多回答道,“我犯了一些错误,不足以送我进阿兹卡班,但我必须接受惩罚——所以,就这样了。”
“你那个蠢货弟弟干的?”盖勒特理所当然地问,注意到邓布利多突变的脸色,撇撇嘴说,“这么久了,你还认不清你弟弟是个蠢货的事实吗?”
“他比我优秀得多……”邓布利多执着地说。
“没错,”盖勒特讥讽道,“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山羊,还有羊粪蛋子。”继而话锋一转,“他对你动手的时候,我不在吗?”
邓布利多面无表情。他的脸上好似挂了一个面具,任凭盖勒特凑到他的鼻子底下细看,也无法看出一丝破绽。盖勒特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不需要你的答案了,邓布利多,”盖勒特轻狂地说,“我知道得足够多了——我们会分道扬镳,或许因为我们理念不合,或许因为你再也无法忍受我对你家人的轻视。你不再是我的同路人,你在心心念念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平稳地度过一百年,成为他妈的教授头子,你抛弃了我——”
“——但你依然爱我。”
盖勒特哈哈大笑,眼中倒映出烛火摇曳的光圈。他捂住肚子,乐不可支地拍着桌面。
“邓布利多,你怎么会依然爱我呢?”他天真无邪地发问,无知无觉地用言语化作最利的尖刀,朝邓布利多心口扎去。
“因为你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你什么都不懂。盖勒特,你尚未意识到这有多么可怕。你身怀利剑,但并没有具备与之匹配的自持力,你如同一个懵懂幼童——这会促使你做错许多事,令你的双手沾满鲜血和罪恶。”邓布利多无比包容地劝诫道,“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改正自新,我不希望……”他哽咽了,“我绝不希望你……孤身一人……”
“我绝不会孤身一人。”盖勒特笃定地说,“走着瞧吧,我该回去了,回到我的阿不思身边。”他信心十足地宣告,“阿不思,他永远站我这边。”
他冲邓布利多招招手。
“永别了,邓布利多,我会证明,你是错的。”他最后朝邓布利多咧嘴一笑,转身投进时光洪流。
他有些懊恼,浪费了一天时间探寻时间魔法。随即他又自我安慰,至少他搞明白了时间魔法的奥秘,而且解决了阿不思多年来的疑虑。他已返回1899年的戈德里克山谷,圆月高垂天际,月光为树木、草丛、房屋披上一层轻纱。他关上房门,静悄悄放下告别信,没有打扰巴希达姑婆,热情似火地奔向他和阿不思分别的山毛榉。
为避免冲突,他就在此处等待。他不愿意见到阿不思那个蠢货弟弟。夜色寂静,他听到阿不福思粗鲁的吼叫、怒骂。他吸了吸鼻子,十分不满。
最终,他决定朝邓布利多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