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雨入淡海》烂杏子

6、安慰

　　我默默将这个名字反复在心中默念，

　　<许淞航>

　　许淞航看着我在发呆，轻声说，

　　【想好了吗，你打算怎么称呼我】

　　我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想，想好了，我以后能叫您。。】

　　【哥哥吗】

　　“咣当”

　　我被吓了一跳，转头看着他。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在了地上。我慌张地说

　　【没事吧，哥哥，这个椅子又问题吗】

　　他抬手，然后默默地坐了回来，扶了一下鼻梁。在发现自己没有带眼镜之后，又准备把无处安放的手插兜里。在发现今天穿的衣服并没有兜的时候，他又把手撑在了额头上，

　　【对不起，您不喜欢吗，我，我换一个。。】

　　【没事，就这么叫吧】

　　许淞航还是保持那个姿势，头发遮住脸，但我感觉他好像并不排斥这个称号。他回头来，发现我还在盯着他，他不自在地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赶紧吃吧，面都坨了】

　　我赶紧低头吃起来。他静静看着，看着我快吃完了，才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轻轻捏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哥，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已经缓过来了】

　　他用胳膊把我揽住，给我递过来一张纸。

　　【吃饱了吗，没吃饱在吃点什么。。。】

　　我擦过嘴，笑着对许淞航说，

　　【哥，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我父亲到底去哪了。在我母亲去世后，父亲和我就没有什么交流了。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两天前，但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他没说话，只是抓着我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他默默地深吸几口气，最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父亲我们已经找到了，就在你住院的时候】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但我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还活着吗】

　　他身体僵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那个。。】

　　【其实，在母亲没死前，我和父亲的交流也不多。他的工作并不是那么忙，至少不会说是周末也不能回来。我一直觉得父亲似乎在故意躲着我和母亲】

　　医院莫名有点冷，我不自觉地朝他的怀里凑了凑。

　　【以前家长会都是母亲参加，有些小孩就问我是不是没有爸爸。但是除了陪伴，他对我和母亲真的很好。虽然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只要回来，他就会带我和母亲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但我还是感觉，很怪，很怪的相处。直到那名警察说，我才想通一切】

　　【纸永远也保不住火，一切都是完美的伪装，我早就该想到的】

　　【只要是做过的事，一定会有痕迹。父亲到底在做什么，我都知道。但我不愿意去面对，不愿相信，所以那天不是我不想说，我。。】

　　再也说不出口了，痛苦和不解涌上心头，不断拉扯着我仅剩的理智。思绪又一次把我拖回了那天新年，璀璨的烟花，快乐的人群，模糊的争吵，和恐慌的我。真冷啊，怎么这么冷。

　　【喂，喂，小孩？？孟广鹤？？广鹤。。】

　　我猛然惊醒，抬眼望向许淞航，紧张地擦着脸，才发现我哭了

　　【我。。。】

　　他轻轻抱住我。过一小会，从他怀里的兜中抖出来一张纸条，

　　【我知道你可能对你的养父产生了些。。。负面情绪，尤其是。。听到实验室的事】

　　【但我想给你说，你的养父其实很爱你】

　　【实验室的爆炸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结果。本来是你养父和生父一块来收拾，但是中途他们俩在一些学术方面起了争执。他俩都没有错】

　　【这些年他不敢面对你们母子俩，一是对朋友的愧疚，二更是害怕对兄弟的对象产生多余的感情】

　　言必，他不在多说什么，只是将纸条递给了我。

　　纸条上只有歪歪斜斜的三个字。但我还是第一眼认出来，是父亲的字。

　　夜很深了，医院也慢慢静了下来。泪水轻轻掩住了满是疮痍的心灵。一整个初中，不管父亲怎么打我，怎么骂我，我都没有哭，如果把眼睛哭瞎了，就看不到希望照进我的生活了。

　　后面许淞航有说什么，我也记不清了，也没有听，只知道我把他胸前的衣服哭湿了，还不要脸地睡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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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纸条在医院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落寞地待在地上，上面的字虽歪斜，但力度之大几乎要划破本就破旧的纸片。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