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雨入淡海》烂杏子

5、初遇

　　睁开眼，又是熟悉的苍白天花板。

　　可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了，我静静地坐起来，看着门口的人堆。

　　【他醒了，赶紧去给孩子道歉】

　　那个寸头警察慢慢地走进来，重重地向我鞠了一躬。他抬起头来，愧疚地注视着我。

　　【对不起，孩子，我...我不该...】

　　我轻轻摇了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

　　寸头警察小心地看了我好几眼，看我神色如常，又开口。

　　【你还是，不愿说一点吗，额，就是，你最后一次见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常服的男人捂着嘴带走了。

　　我沉默地看着窗外，远处的一所考点，考完试的学生冲了出来，和等在门口的家长相拥，家长手捧鲜花，笑着看着自家孩子出来。不管结局怎么样，他们都会陪着孩子走向下一阶段。我看着钟表上的时间，六点。

　　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好像失去感官了，为什么在听到一切真相却无动于衷，为什么错过考试也没有一点慌张，不在乎了吧。也许我早就si了，早就和母亲一块离开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门口一阵骚动，只隐隐约约捕捉到，什么老大来了之类的。估计又是来找我麻烦的，我闭上眼睛，假装没听到门口的声音。

　　只过了一小会，我就感觉有人站到了我床前。我感觉到这束视线的压迫感，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那人低沉又带点沙哑的嗓音。

　　【你醒了吧，眉头都要皱成麻花了】

　　我不得已睁开眼，打量这眼前人。他很瘦，总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但杏仁状的眼睛又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脸上是不正常的白，但很标志，还很正气。两颊深深地陷进去，头发遮住了眼睛，但却遮不住他眼里溢出的温柔。他伸出手，是一双细长但枯槁，有着一层细茧。还在观察时，他已经轻轻抓住我的胳膊。

　　【出去溜达一下吧，外面天气挺好的】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为什么，他说话似乎带着一种安全感。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出了医院，来到了一个公园。我沉默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

　　【吃什么】

　　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我被吓了一跳，低着头还是不说话。他在原地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答复，也没再说什么，带着我又往前走去，我低头看着他的鞋跟。他的鞋已经穿了很久了，本来黑色的鞋都已经洗的发灰了。鞋跟磨损的挺严重，只有几根脆弱的线虚虚地抓着摇摇欲坠的鞋底。

　　【好了，进去吧】

　　我一脑袋撞上了他的后背，脑袋被骨头磕地生疼。他回过头看着我，我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耳朵上带着一个绿色的助听器。他推着门，眼神示意我进去。

　　这是一家有点偏僻的米线店，他把我安顿好，前去柜台点餐。过了一会，他走过来，看着我。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点成和我一样的了】

　　我轻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想问什么，说吧】

　　许久没说话，我的嗓子几乎哑地说不出话。我难堪地清了清嗓子，他看着，将水杯递给我。我一饮而尽，还因为喝的太急被呛的咳嗽连连。他轻拍着我的背，说

　　【嗯，那我要问了】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我还是紧张地攥起了手

　　【你叫什么】

　　【孟广鹤。。】

　　【嗯，几岁了】

　　【额，14。。15了】

　　【你的初中是在哪上的】

　　【额，xx中学】

　　他微微点了点头，把刚上来米线推到我面前。

　　【先吃】

　　我看着冒着热气的米线，雾气模糊了我的面容，热气腾腾的饭，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了。只想，把这一刻的温暖全部融化在肚子里。

　　【哎，你，等等，别，没人和你抢。。】

　　他一把把我从椅子前拉开，拿他杯子里的水浇在我的嘴上。我呆呆地望向他，从他担忧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我自己，满嘴的泡，血顺着下巴滴到了衣服上。他皱着眉。

　　【吃饭也不好好吃吗】

　　我无助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

　　他半拽半拖着我去了最近的医院，看着医生为我消毒包扎，转身离开了这里。我望着他的背后，张口想说什么，但一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输着液，我在想，以后怎么办。

　　<难道还没吃过教训吗，还在相信陌生人？>

　　<可是，我能干什么>

　　医院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人为我驻足。我死死捂住脸，不想让人看到我濒临崩溃的脸。

　　【呵，在哭啊】

　　我吃惊地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怔住了。

　　【你，你怎么】

　　他把一个饭盒塞到我手里，用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拍了拍衣服坐在了我旁边

　　【面，不烫的。在你好前，先别吃米线之类的了】

　　我拆开饭盒，一份喷香的拌面出现在我面前。

　　【警官，怎么。。称呼】

　　虽然没有看到他笑，但他的语气却带着笑意。

　　【不用叫警官，我不是一个正规警察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挂在胸前的工作证，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把工作证转了过去。

　　【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我我】

　　他把手放在了我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安抚似地拍了几下。

　　【许淞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