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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佩蕙兰 ...

  •   给伯政践行那天二当家的没有去,只有薰柏执意要送,这山上也知道没有人拗得过他,于是掌门也就给他放了一天闲,给他腾出时间、准他替伯政牵马、在北上赴任的路上陪着走这么一天。
      “你要是心里还有为师的话,”掌门说这话的时候半是打趣、半是嗔慑,“可得记着在还看得见路的时候回来,走丢了我可寻不回你来。”
      “掌门莫要打趣我们阿柏了,”二当家的倒是在一边上唱红脸,“有阿柏送伯政一段,我也宽心了些。”
      站在边上的韩晏焕给掌门打了个眼色,他不知道掌门有没有将莲灯道人去安州这个决定告诉二当家和安府尹,自然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件事拿出来问。但倘若安府尹知道这事,他更担心两人在这么路上无意之间说漏了话,好点的结果是薰柏回到山上找掌门问个明白;坏点的结果没准就是薰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着安府尹一同北上赴任了。倒时候对于莲灯道人与他更是个两难的处境,呆在山上由着事态发展不合适,但要是按原计划北上和薰柏打个照面更不知道会怎么样。这样的担心对于韩晏焕来说大概是一种习惯的思维方式。
      “你要是这么担心这件事被阿柏知道了,”掌门看着他这一天坐立难安的样子,劝了好几次也不见有什么效,“和你打包票说阿柏不是那样的人、你又不行,我看索性今天就把这话和他说明白得了,也省得过两天你们下山了还提着心呢。”
      “我当然知道薰柏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韩晏焕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但对这样重要的事焦躁再正常不过了,“但我这不是总觉得这事是我有愧于他——我看要不还是道长和我也早日起程、越拖变数没准就越多。”
      掌门听了这话真的是又气又乐的,打韩晏焕在她座下以来,这孩子就是总觉得自己亏欠着亏欠那的,她想纠正过来这种贬损自己的习惯、但说了很多次也不见好——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不爱招有些年纪的小孩到门下——但眼下韩晏焕这话可算是钻进了她的圈套里,她就等着韩晏焕坐立难安提这启程的事:
      “你有什么好亏欠他的,”虽然是真心实意的想法,但是话说出来又显得轻,“不过你和阿兄确实该挑个出发的日子了。”
      大概是在雨季一个没什么特殊的清晨,不是什么吉日、也没有什么人特地来送,韩晏焕从掌门那里拿上了通关文牒、和莲灯道人一同下了山。
      本来掌门说可以占个吉利的日子出发,但韩晏焕大概是信不过卦,最后还是收到了文碟就趁早出发了。掌门说能帮他弄到文碟这件事他倒是从头就不疑有他,最后的确也拿到了一张姓名样貌都对得上的文碟,只是这籍贯写的不是安州安东、而是齐州薰城。
      当他牵着两匹马他在山下见到莲灯道人的时候,对方依旧是长衫斗笠的打扮模样,只是没有提那盏灯、手上拿了把收起来的伞。
      “伞放在你那里吧。”莲灯把伞递给韩晏焕,没多说什么解释的话。在等对方把伞放进行囊里的时候,他在路边俯下身、随手折下一棵草来。
      “道长折这野草做什么?”
      “薰草对这里来说是随处可见的野草,放到别处可是不得多见的香料,”莲灯道人把那株颇有韧性的草折了几折、编出了一个环来穿在了腰间束带上,“折惠兰佩之,是前朝时候这一带的送别习俗。今日没人来送你我,当自折一支。”
      “既然无人相送,那就不应当作是别了、远游而已。”
      莲灯大概也察觉到韩晏焕不喜欢谈论离别,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整理好了行囊,再从对方手上分过一匹马来,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走吧。”
      从薰城到霁津这一路比山路好走些,只是因为匪患、这一带此前居住的人并不多,所以驿道为了串联聚落、修得曲折迂回,脚程上也就拉开了距离。走水路的话、一日之内便能到,但要是走驿道、就算骑马也要三四天的时日。
      可惜正是雨季,不但水流湍急、而且河里水位每日也都在上涨,再加上他们并不赶时间,于是还是选择了走驿道保险些。
      这一日他们从薰城山下出发,一路上都是在田地与丘陵之间穿梭,知道太阳快落山了才看到了远处沿路馆驿飘扬的旌旗。
      “二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这店平时生意显然一般,看到有人登门,店小二就扯着嗓门从柜台后面掀开帘子、热情招呼起来了。
      “我们住店,”骑了一整日的马,韩晏焕大步走在前面,好不容易下了马、自然是想多走几步活动下腿脚,“就住一夜、明早继续行路,还劳烦店家帮我们照料马匹了。”
      “官人哪里的话,”店小二说了句客套话,“还请劳烦官人和娘子把身份文碟借我抄录,我们齐州上头有这规矩、别见怪哈。”
      本来他们二人的文碟韩晏焕已经拿在了手里,听店家这么一说也是一愣,转头看向跟上来的莲灯道人——他本来身型就小、又并未束发,斗笠下面纱遮面更是常见的娘子出行时的扮相、又看不清面孔,倒也不能怪店家将人错认成了女子。
      莲灯道人倒也不恼,似乎这样的事他已经习以为常,见韩晏焕扭头看向他才勉强开口解释了一句:
      “店家说笑了,”莲灯的语气依旧很柔和,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鄙人是个云游道人。”
      那店小二也有些惊讶了,似是听到莲灯的说话声音依旧有疑,接过那文碟反复看了又确认,才算是接受了自己眼力不佳的事实、连声赔罪:
      “哎哟、小的眼神不好,得罪道长了、得罪得罪。”
      “无妨。”
      和店家寒暄结束后,两人才被店家带到了下榻的房间里。虽然行路的时候披了蓑衣,但是这雨季的天气时而一阵暴雨、时而闷热不已,翻过一个山冈就和变了天似的,身上的衣服被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反反复复浸湿好几回,得赶紧换下来才是。
      韩晏焕看着莲灯道人摘下斗笠搁在桌上、露出了脸上的那张面具,就又想起来方才的事,问起道长经常在云游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吗。
      “这斗笠本来就是你们掌门借给我的,从小她和我就喜欢经常穿差不多样式的衣服,”莲灯说到这里难得笑了一笑,“你是没见过以前我和她一块云游的时候,将我们二人认错是常有之事。”
      韩晏焕听了也不禁莞尔,想来掌门那个性子,年少的时候必将是打马自闹市过少年风气,想来倒也合理。他之前甚至还听山上不知道从那一院里传出来的风声,说掌门以前习武的时候、能拉动数十斤的弓、蒙眼射中百步之外的铜钱,而看莲灯道人身上则看起来全无习武痕迹——
      莲灯见韩晏焕打量自己,像是有读心之术一样,挽起袖子翻开手腕、干净的皮肤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并非是那种鲜血一样的殷红,而是那种历经时间沉淀下来的擦不掉的痕迹。
      “我自幼是学符咒的,阿妹习武,”莲灯把袖子重新放下来,“她现在在山上肯定不会教你们符咒,学这个要用朱砂、非常耗人。”
      韩晏焕点点头,确实他也没听说过山上有谁在学符咒之学,虽然在藏书室里面确实看到过一些相关的书籍,但着实是有些晦涩难懂。白天行路的时候没怎么闲聊,现在倒是难得听道长讲起来以前和掌门的事,于是韩晏焕也没有怎么追问,全由着对方愿意说多少是多少。
      等韩晏焕换完衣服回来,想要拿着对方的衣服一道去洗的时候,莲灯正从包袱里翻出几株折下来晾干薰草,坐在桌子边上拿着它们折腾花样。
      “道长、我出去洗衣服了,”韩晏焕抱着衣服往外走去,经过桌子的时候朝对方比划了一下脸上那张面具,“这屋里也没有别人、道长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
      “无妨,”莲灯打断了对方的话,没有抬头看韩晏焕却知道他在说什么,语气淡然地回绝了对方的好意,“还是戴着得好。”
      韩晏焕替人着想的便宜没讨到、吃了个回门羹,心说这莲灯道人和掌门的性格还真是不一样。他和掌门相处得久了,院里的门生们也都是随了掌门直来直去得性子,他也就习惯和大家把话往白了说,遇上坏个莲灯这样忽冷忽热的主反倒是真不习惯了。
      不过总归不是有人愿意无缘无故天天戴着张面具的,韩晏焕抱着衣服往楼下走,在心里给人找了个理由开脱。想到这里他也对人方才冷淡的态度有些释然了,是啊、没准人家有难言之隐呢——
      毕竟他在山上这近十年,都没有听说过掌门还有这么一个师兄,怎么就凭空出现了这么一位莲灯道人?他又怎么就和人一起走上了回安州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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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签约签不上就写点自己爱写的! 基本上一周三更,如果更新的会是12:00. 和隔壁文不会同一天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