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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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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察堂审前一日,魏洛将访单、考语完整过一遍,结合官员日常表现,整理出考察疏。
这份考察疏和吏部、都察院的相比,少了许多首辅党羽。
作为监察,魏洛避免直接干政,因此他的考察疏只是横向对比,并不具备行政效力。
堂审那一日,部、院公布五品以下各京官考察结果:
老疾者三十人;
贪酷者十人;
罢软者六人;
不谨者九十人;
浮躁者三十九人;
才力不及者三十二人。
皇帝虽然病重,但对于京察大事依旧看重,考察疏甫一递上去,皇帝便嗅出狥私之味,父子俩在这一点上倒是同频共振。
同时,由于结果公布,首辅看到自己私人大多都在名单上,恨得咬牙。于是针对京察,他当即做出反击。
当日,一份密揭呈至皇帝御案上,密揭中直言京察察处科道官员甚多,定是主察官员徇私舞弊。
皇帝对于专权结党极其敏感,当即责问吏、院,“科道官员不称职人数甚多,岂皆不肖?”
对于考察疏,皇帝选择留中不发。
*
启祥宫暖阁内,遍布着汤药的苦涩味。
魏洛进来时,皇帝刚喝下中药,是僖王魏洵侍奉的。
看见太子进来,魏洵满脸笑容,先自行礼,“殿下。”
魏洛走进,漫不经心嗯了声,随口道:“三弟,今日来的挺早。”
魏洵笑道:“君父龙体欠佳,弟弟怎敢不勤。倒是殿下,最近少见。”
魏洛眉头一拧,眼睛往皇帝处看了一眼,见皇帝似乎面有不快,忙解释一二:“还不是京察,事关国家大计,怎敢疏忽?”
魏洵听完,立马抚掌,“殿下果是勤政爱民。殿下是君,忙于政事,那君父床前尽孝的活,就交给我来做了。”
他话一说完,魏洛立马气冲天灵盖,眉头连跳几下,正待驳斥,皇帝开口打岔道:“三郎,你先出去,朕有些事和太子说。”
魏洵忙弯腰道:“是。”
出去时,还朝着魏洛挤眉弄眼,气得魏洛喉疼。
皇帝问魏洛:“朕让你监察京察,有何感受?”
魏洛见皇帝眉眼似有不快,便谨慎回话,“臣认为,此次京察或有徇私舞弊之嫌。”
“哦,是吗?”
惊讶于魏洛的直言,皇帝表情微微惊讶。
魏洛低下头,从衣袖中取出考察疏,交由内侍转呈。
皇帝打开,就着烛火翻看,见是另一份考察疏,继而抬脸问道:“这是?”
“几日前,吏部、督察院整理好考察疏,当初臣看了人员名单,见隐有不妥之处,遂连日同礼部郭侍郎、刑部徐主事再审访单、考语,于是有了陛下手中这份考察疏。”
皇帝听后点了点头,又让人将吏、院的考察疏拿来,一同观看。
须臾,皇帝道:“你的这份倒少了许多科道官。”
“臣评判官员是否称职,不以私情论处,而是按照政绩、品行考察。臣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光明磊落。”
皇帝情绪一激动,立即引来咳嗽,内侍递上汗巾,皇帝摆手,将两份考察疏合上,递给内侍。
他道:“朕若记的不错,刑科给事中似乎与你有过龃龉,没想到你倒大度。”
“臣以前行事,确有不当之处,他身为言官,不惧权势弹劾,可见敬业,臣并无不满,只有敬佩。”
皇帝:“那督察院的张御史呢?朕记得他与你老师郭侍郎可是仇人。”
“郭侍郎虽是臣授业恩师,但京察是公事,就是郭侍郎也断不会借此行小人之事。”
皇帝听完,对着魏洛招了招手。
魏洛近前,皇帝笑着拉住太子手腕,眉眼含笑道:“做的不错,没让朕失望。”
魏洛猛然抬眸,面上难掩吃惊,记忆中,似乎还是第一次得到皇帝夸赞。
儿子能得到父亲认可,是儿子的荣耀,更是父亲的荣耀。
他心中阵阵涟漪泛滥,对着皇帝笑道:“臣谢陛下。”
皇帝拍拍他手,“你是国家储君,一言一行皆受人瞩目。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为君者更要以此为戒。”
“是,陛下说的臣记住了。”
“好,无事就下去吧,朕累了,要歇歇。”
魏洛离开后,室内只剩下皇帝和司礼监太监陈振,皇帝的心腹。
皇帝问他,“你说太子做这一出,是真孤勇还是假仁义?”
陈振顿时一怔,弯腰回道:“殿下聪慧机敏,性情纯孝——”
“朕让你说的是太子所为。”皇帝不耐打断,“吏、院察了那么多人,若真的公允,刘正新又怎么上密揭于朕?可见京察确有问题。”
“现在好了,太子自己整个考察疏出来,就算京察真有问题,也是吏、院的责任,断不会牵扯到太子。若无问题,朕按考察疏来,最终还不是便宜了太子。”
皇帝叹息,将心里话说出来后,也不让陈振再回话,只道:“你派人去查查太子近日所为,看有无结党行为。不,陈振你亲自去查,务必精准。”
陈振道句“是”,郁闷下去了。
话说两头,魏洛辞别皇帝后,直接回了东宫。
没想到徐瑄正在等他。
徐瑄以归家探父为由,说要请假半日。
虽然知道大概是借口,但借口是尽孝,魏洛便不好再阻拦,便道:“徐主事连日辛苦,我派人送你。”
不容徐瑄拒绝,他直接派出东宫卫,表面是护送,实则是押送,还特意叮嘱护卫,“一定要亲自送徐主事回徐家。”
徐瑄无奈,只得含泪道谢。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甫一回到徐家,立马从后门溜出,骑马赶往沈家。
没想到到了沈家,一家人都不在,一问才知,今日沈老爷带着妻女都去了信国公府。
他大为惊讶,急的在院中团团乱转,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心中越发焦急,权衡过后,遂决定亲自去国公府找沈瑶。
有一句话,感情是培养出来的,早些时候他还不信,因为那时还有亲人、爱人在,而现在,或许是太过孤独,又或许是失去才懂得珍惜。
现在对于沈瑶,对于一连数日未曾相见的媳妇,他思念的心达到顶峰。
马蹄“哒哒”敲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到达国公府门前。
守门小厮见一身官衣的徐瑄来了,忙进去通报。
沈瑶在前厅等他。
甫一看到那抹倩影,徐瑄的心便不由自主加快,嗓子也隐隐发紧,一时间,喜悦与委屈感流遍全身。
喜悦的是见到她,委屈的是许久没见到她。
其实,他好像想她了。
相较于徐瑄的心路十八弯,沈瑶显得拘谨许多,她想的仅是徐瑄回来又要做什么,因此见面行礼过后,沈瑶看着人高马大的男人,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徐瑄反问,“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沈瑶一愣,迟疑道:“高兴……什么?”
刹那间,犹如被一盆凉水泼下来,徐瑄心凉了大半,再开口时,声音隐隐带上恼火感,他咬牙道:“我是专程回来看你。”
沈瑶惊愕,瞪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徐瑄见状更恼了,恨不得立马将她教训一番。
他慢慢靠过去,想更接近女孩,但沈瑶的谨慎度还是太高,就像避开瘟神般,他逼近一步,她就退后一步。
徐瑄恨道:“你后退干什么?”
沈瑶道:“那你靠进干什么?有话就说,我又不会跑了。”
徐瑄嘲讽,“不会跑吗,我看你挺会跑?”
沈瑶撇嘴,没回答。
徐瑄见状也没逼她了,只问道:“你来国公府干什么?”
“父亲说来商讨大哥婚事。”
“赵姑娘不是在丁忧吗,你们就是商讨了又如何,一时半会也成不了婚。”
沈瑶道:“父亲要来,我能说什么?而且,我们见的是你……是柳氏,不是国公爷。”
徐瑄顿时一愣,心中似乎有根弦突然弹起,让他心潮翻涌。
沈瑶见他表情终于有所变化,忙道:“你要不要见见你亲生母亲?”
徐瑄冷笑,“我早就见到过,现在不想见、不愿见。”
沈瑶转眸,再三劝说,“可她毕竟是你亲生母亲,或许她也想认你,只是作为长辈,不好开口——”
“沈瑶,你闭嘴。”徐瑄断然打断,脸色狰狞,“我认不认亲,是你该置喙的吗?身为妻子合该相夫教子,你扪心自问,自己做到了吗?”
沈瑶瞪着他,瞬间气急,“我就知道,好心也被人当作驴肝肺。徐瑄,以后你的事我再过问半分,我就把名字倒着写。”
语毕,直接甩袖离开。
徐瑄脸色一变,忙伸手扯住她衣袖,大声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沈瑶怒道:“你松开。”
两人拉扯间,忽外间小厮跑着进来,见俩人纠缠,先是尴尬了一下,随即还是上前,拱手急道:“徐主事,沈娘子,您二位别在这里了,出大事了。”
急躁的语气立即让俩人冷静下来,沈瑶忙问:“什么大事?”
小厮回道:“这个小人哪里知道,只沈老爷说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