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动》荷点

94、第 94 章

　　果真是出了大事。
　　两人赶到花厅时，沈老爷正趴在地上哭天喊地，涕泗横流。
　　而柳氏——徐瑄的亲生母亲，也在一旁抹眼泪。

　　俩人俱惊。
　　徐瑄愣在原地，还是沈瑶小心翼翼上前蹲下，询问沈老爷，“爹，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老爷听见声音，蓦地抬眸，用哭红的泪眼看着女儿，摇头不语，只是嚎啕。

　　沈瑶顿时头大。
　　她起身，稍稍后退几步，恰好撞上徐瑄身体，两人彼此注视着，徐瑄看她表情黯淡，柔声道：“我去试试。”

　　他松开沈瑶，沉吟了下，才上前作个揖，道句，“岳丈。”
　　刚欲出言安慰一二，没想到沈老爷直接脸色大变，“哎吆”一声，摆手叫道：“千万别叫我岳丈，真是造孽啊。”

　　徐瑄睁大了眼睛。
　　沈老爷这时也不哭了，径直站起来，用一种悲凉的目光看着徐瑄，一开口就是惊涛骇浪。
　　“徐瑄哪，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这事说起来荒唐，但真就发生了……其实你是我亲生孩子。”

　　“……”
　　刹那间，满室死一般的寂静。

　　由于实在太过诡异，沈老爷抹一把泪，微微避开徐瑄目光，开始解释，“我和你娘以前有过一段感情，后来我们各自成了亲，原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谁知居然有了你。儿子，我对不住你啊。”

　　沈老爷说的泪眼婆娑，徐瑄听的目瞪口呆，至于柳氏，从徐瑄进来时，一直就盯着他看，半点不曾移开目光。
　　只有沈瑶眉头一皱，立马嗅到阴谋味道。
　　女婿变儿子，老爹这是搞哪一出？

　　她抿抿唇，绕过徐瑄来到老爹身边，试探问道：“爹，您说的不是真的吧，这事娘知道吗？”
　　话音刚落地，耳朵就被沈老爷揪住，吼道：“傻丫头，这里有你什么事，赶紧出去。”

　　“她不能走。”
　　柳氏从杌子上站起来，耳边青宝石坠子微微晃动，目光看向沈老爷，语气哽咽道：“徐瑄是你儿子，而沈瑶是你女儿。如今真相大白，他们是兄妹，如何能做夫妻？”

　　只一句话，沈瑶的耳朵就解放了，与此同时，徐瑄惨白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使劲摇头，颤声道：“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沈瑶怎么会是我妹妹？一定是哪弄错了，我不相信。”

　　几人都看向他。
　　沈老爷深深叹口气，“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但血浓于水，你和阿瑶再也不能在一起，否则天打雷劈。”

　　许是沈老爷说话过重，徐瑄陡然暴怒起来，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妹妹、父亲，我都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真是可笑至极。”
　　他浑身发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沈瑶咬咬唇，有些看不过去，转向沈老爷问道：“爹，这事是不是还要确认一番？”

　　沈老爷面色渐冷，断然拒绝，“还确认什么，我自己的孩子难道不认识？你们虽是陛下赐婚，但伦理在上。事已至此，我这就写奏疏，向陛下请罪，然后你们两人和离。”

　　沈老爷一锤定音，甩袖欲走，慌的徐瑄立马拦住他，“岳丈，您说我是您亲子，那当初订婚时，柳夫人明明知道我是她儿子，难道不曾告诉您？”

　　沈老爷眯眯眼睛，抬眸朝柳夫人看过去。
　　柳夫人攥紧帕子，解释道：“当初我和沈老爷相好时，并不知道他身份。若是知道，早就将你送到沈府。”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徐瑄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像张纸片般滑落在地，喃喃问道：“那为什么要将我送到徐家？既然生下我，又为何抛弃我？”

　　这话是质问柳夫人。
　　柳夫人盯着徐瑄，嘴唇看着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唯独听不到声音。
　　良久，徐瑄等到的只有一个不轻不重的道歉，“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就只有这……”
　　徐瑄哈哈大笑起来，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既然你知道自己亏欠我，就请不要打扰我。我和沈瑶是夫妻，以前是，现在是，未来更是，谁也无法将我们拆开。”

　　语毕，他站起身，直接牵起沈瑶的手，拽着朝门外走去。
　　力气之大，沈瑶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小跑着跟上他。

　　将将走出大门，沈瑶见无人跟来，不由慌了，忙问道：“你带我去哪？”
　　“不知道。”
　　沈瑶震惊，“那你带我出来？我爹——”

　　“你爹就是个混蛋。”徐瑄蓦地回眸，恨恨打断沈瑶，直接给她吓愣了。

　　见沈瑶不肯再走，徐瑄也不再管许多，直接背后给她一掌，将人打晕。
　　沈老爷追出来时，俩人已不见踪影。

　　*
　　刑部大牢里，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气味。
　　沈瑶睁开眼时，感觉脖颈巨疼，不待起身，徐瑄的声音由上而下降落。
　　“醒了？”

　　视野中男子的脸越发清晰，待看清楚是徐瑄那张脸，沈瑶一惊，眉头便蹙起来，“你怎么在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刑部监狱。”

　　“什么——”沈瑶咳嗽几声，坐起身问道：“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徐瑄挨着床坐下，语气淡淡，“因为现在这里最安全。”

　　沈瑶面色立即就白了，脱口而出，“……你囚禁我，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呵呵，他们说你是我妹妹，我不相信，死也不信。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在此期间，你就安心待在这里。”

　　徐瑄说完起身欲走，沈瑶顿时大惊，什么也顾不上了，身子一歪，双手立即抱上他大腿，叫道：“等下，你别走。”

　　女子柔软的身躯挨着他，徐瑄不由一愣，低眸看向她。
　　两人目光一上一下对视着，沈瑶流下两抹清泪，苦苦哀求道：“这里是监狱，你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怎么能行？徐瑄，徐子微，求你别扔下我。”

　　“我没有扔下你，只是保护你。”
　　他微微弯腰，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坐在床边，将女孩抱在怀中，轻声安慰道：“这个世间没人能够将你我分开。我们姻缘是上天恩赐，得天眷顾，你明白吗？”

　　沈瑶此刻靠在他心口上，听着他心跳砰砰作响，越发觉得委屈、难过。
　　她艰涩地问：“你不是从来都不爱我？那现在说这些又算什么？”

　　他冷冷笑了下，眼睛看着远方，如同槁木般说话，“爱，有那么重要吗？我曾经那么爱她，可她还是背叛了我，所以爱是一回事，婚姻又是一回事。”

　　沈瑶冷笑，“所以你一点都不爱我，尽管你知道我心有所属，但依旧强留我在你身边，只是因为你孤独，需要一个枕边人，是不是？”

　　沈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嗤声，“说的不错。我确实不爱你，但这不妨碍我们一辈子捆在一起。”

　　“你混蛋——”
　　沈瑶气急，挣扎着欲从他怀中出来，但徐瑄的胳膊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紧紧桎梏着她，她像歇斯底里的困兽，在他精心打造的笼里蹦跶，却始终难以逃出。

　　徐瑄讥讽：“和男人比力气，你何必呢？”
　　沈瑶气笑了，“非法囚禁，你还是不是刑官？”

　　他道：“我是刑官，但首先是你夫君。”
　　沈瑶咬牙反驳，“我们是兄妹。和我在一起，是会天打雷劈，你从小饱读圣贤书，对得起你的孔孟先生吗？”

　　徐瑄语气淡淡，“那你就当我是畜生好了。”
　　油盐不进的态度，沈瑶一时语噎，沉吟了会，几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问他：“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他同样凝视着她，眼中波光流转，万千星辰碎在其中，沈瑶从中看到了自己，自己的脸闪烁在群星中。
　　“因为你倒霉。”
　　徐瑄说完就放开了她。

　　沈瑶得到自由，忍不住捂着胸膛咳嗽，再抬脸时，徐瑄已整理好衣冠，看上去又是一个正人君子，国家刑官。

　　沈瑶讽刺道：“她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徐瑄一愣，眯了眯眼，问道：“谁？”

　　沈瑶冷哼，“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不会知道，曾经的沈瑶那么爱他，可是他却亲手摧毁了那份爱。

　　徐瑄出去了，石门外传出门锁闭合的咔擦声响。
　　沈瑶大喊，“你准备关我到何时？”

　　他避而不答，“这里是重刑牢房，一般没人会来，你安心休息，晚上我让人给你送饭。”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瑶气得胸口疼，恨得在心里不停地诅咒他。

　　*
　　夜晚，沈府灯光通明。
　　徐瑄将沈瑶带走后，沈老爷立即派出家丁去寻，京城都快翻个遍，也没找到沈瑶，不由急的乱转。

　　妙娘在一旁泡茶，慢悠悠道：“找不到也不要紧，明日老爷亲自去刑部要人，那徐瑄还能不给？”
　　沈老爷眼睛一瞪，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什么？这事压根就不能说。”

　　妙娘咧嘴一笑，将茶水递过去，劝道：“做都做了，还怕什么？”
　　沈老爷斜眼瞅她一眼。
　　妙娘便又道：“不过我好奇，老爷您真和柳夫人有过情？”

　　沈老爷顿时嘴角一抽，拍着桌子吼道：“乱说什么？老子干干净净，何故睡他人老婆。”
　　妙娘好奇，“那柳夫人如何肯帮老爷？”
　　“自然是利益，国公夫人的诱惑，够不够大？”

　　妙娘顿时明了，“国公府家大业大，她现在虽占个夫人名号，但终究是妾，进不了祠堂。不得不说，老爷确实高明。”

　　沈老爷哼道：“我许诺她，只要她帮这个忙，将来就是正经的国公夫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妙娘笑道：“那这事殿下知道吗？”
　　沈老爷蹙眉，“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只要阿瑶尽快与徐瑄和离，再光明正大生下殿下长子，不管将来政局如何变化，沈家始终不倒。”

　　妙娘笑了笑，啧啧叹道：“老爷深谋远虑，妙娘着实钦佩，只是可怜贵妃了。”
　　沈老爷同东宫合作，无异于是对贵妃的背叛。

　　沈老爷抬头仰望星星，喃喃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沈家，爹娘在九泉之下会理解我的。”

　　沈老爷爹娘理解与否不得而知，但魏洛难以理解。
　　次日，他收到沈老爷的书信，信中尽言昨日之事，以及沈瑶失踪，让东宫协同寻女。

　　魏洛气得头疼，将书信狠狠摔在地上，骂道：“真是骇人听闻，我还是第一见这种逼法，简直丧尽天良。”

　　刘恒边上见了，弯腰将书信拾起，叠好放在桌上，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魏洛扶着脑袋，叹道：“沈都督伙同柳氏上演了一出认子大戏，现在徐瑄竟成了沈都督亲生儿子，你说可不可笑？”

　　“啊——”
　　刘恒惊呼，“这种荒唐事都能做出来，不是，沈都督做这一出是为什么？”

　　魏洛抬眸看着刘恒，咬牙切齿恨道：“还不是不信任，怕我出尔反尔，这个老狐狸。”

　　刘恒接话，“奴婢猜测，该是殿下马上选妃成亲，他担心殿下先一步有了嫡子，就——”

　　魏洛锐利的眼神蓦地扫过去，“我答应过他，我的长子必是沈瑶所出，他现在整这一出，把徐瑄往死里逼，若是出事，谁都没好果子吃。”

　　刘恒眼眸一转，连忙道：“既然如此，殿下不如写信将利弊告知，也好防微杜渐。”

　　“没用了。”
　　魏洛无奈摆摆手，“他和徐瑄怕是已经撕破脸，现在我无计可施，不过沈瑶还是要找的。”
　　“徐瑄昨晚歇在哪？”
　　他问。

　　刘恒道：“就在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