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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江南烟雨 江南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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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珝用清水弄湿依孤云的头发后,有些郁闷的问:“师父……头发……为什么白了?从根儿就……白了……?”
水声清荡,妙音入耳,朸思伊细细的揉来依孤云的头发,声音里透着刻意掩盖的悲哀:“哥的头发自打出生以来,头发便是白的。”
“为什么?”翎珝用双手绕着依孤云犹如银针的发丝,面露疑惑。
依孤云的声音透着苍凉,看了一眼翎珝,微笑着:“没有为什么,就好比世间万千种无解谜题,它不合理,但它存在,它就于世而言便合理了,仅是人类的固步自封,便否定掉了许多,赐它无解之名,我希望你不是,我也坚信你不会是,我头发之所以白是因为天生如此,没有得白化病,就单纯的白。”
翎珝点了点头:“于此相关的医学现象也不少……”
轻轻抬眸,便赫然看见他师父依孤云的胸口——心脏位置留着一道疤痕。
对于他这种学过医的,可以说是妥妥的内科手术后的疤痕,可其狰狞之相却不像是术后人员仔细缝合的结果。
“……师父……这是……什么?”
依孤云盯着他的眼睛,身上的头发抖了一下,翎珝看去,是依孤云身后的朸思伊的手在抖。
“师父你曾经受过伤?严不严重?”翎珝也不顾什么了,反正他的导师曾经教育过他,患者只是患者,并不是什么亲人,亲朋,七大姑八大姨,更不是随意开刀试炼的一坨肉。
扒开依孤云落在身前的头发,看清那个疤痕,他心揪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他这个看似不闻世事的师父,也会受伤。
伸手轻触那个瘢痕,他的手也轻微抖了一下,心里的悲懑之情占据头脑,“……师父……谁干的?”
依孤云抓住他的手放下,摇了摇头:“这就是让你顺其自然的原因 ,它——”依孤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存在,也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在,对不对劫生。”
身后的朸思伊并未发声。
翎珝抱着好奇的心理,“会不会背后也有……”
他们医学生最是讲究伤势的全知情况,万无一失才能对得起肯让他们开刀医治的病人。
轻轻撩开依孤云后背的头发,光滑白皙,强劲有力的后背上又赫然是一道疤痕。
与前胸心口处的刚好可以对应上。
“艹他妈!谁干的!谁干的!师父……哪个傻逼伤的你?!师父!你……谁干的,你告诉我,你别怕遭人报复,我哪怕是名誉尽毁,那怕……那怕豁出去半条命也不许有人去伤害你!”
翎珝紧紧抓住依孤云的右胳膊,眼里惊慌无主,“师父你告诉我……我不惜付出代价去让他十倍偿还,谁都不能伤害你,对了,师父你不是会算命吗?你那天没有算出自己的命中有一灾吗?”
依孤云伸手堵住他的嘴,摇了摇头:“傻小子,你不要那么激动,不都说了嘛,不要再计较了,反正都过去了,我也是累了,这伤是个教训,我记下了,那就过去了。”
“可是……不能就这么……!”他刚又想开口,便被出声的朸思伊打断。
“不能就这么过去,哥……不能过去,难道我们的过往就那么不值得纪念?”
“你是说我要永远记住你对我做的糟心事还是要我永远记住你曾经给我带来的难过?”
朸思伊嘴唇细密的抖动,好似吃了哑炮般不再吭声,依孤云摸了摸翎珝的脑袋:
“今晚让Safara给你泡杯凉茶去去火,你在北方是个干柴,没你老公那个烈火就不shao,但在我这个上善若水的主儿边,你估计得蔫烂,还同去湿润的江南,你调理调理身子吧,明日启程。”
朸思伊把手放在依孤云的头发上,继续献殷勤。
依孤云轻轻的抓住朸思伊的手:“今晚你就走吧,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这次朸思伊开口了,“我……不会再犯了,哥你再给我个机会……就一个……一次……也好。”
“世间万物存在即合理,这是创世神的一场精密游戏,每个环节都必不可少,每个生灵都不可或缺。”
他回眸一转:“可你——朸劫生,朸思伊!是完完全全的不合理因素,你在我住宅里便已经很不合理,你别再缠着我了,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时间没有回头路,你今日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好受些,少背负负心的骂名,好让自己威望不失,名誉不损罢了!”
“你怎么……这么恶意的揣测我?”
“就因为你加害而不自知,依旧活在以自己为世界的世界中,只有失去,不可控,远离,你才懂得获取,懂得呵护,懂得珍惜。”
“就这么定了,都回去睡觉吧。”
依孤云结束话题,起身拖着满身的水离开了泡澡室。
翎珝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朸思伊,刚想开口劝劝这个已经迷途知返的浪子,结果朸思伊的一句就直接终结点燃了翎珝的燃点。
“哥心口的伤——是我干的。”
他说完就直接起身离开,独留一个翎珝在那儿大脑独自消化这句话。
等他彻底理解明白,他才恍然大悟他师父为什么会对这个人百般厌恶,心里反感。
迷迷瞪瞪回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点开床边蓝色的灯,“Safara,开星灯。”
灯开夜深人静,他才沉沉睡去。
深夜楚九歌的电话声打来,他丝毫没有听见。
次日便被前院的争吵声叫醒,他迷迷糊糊下楼去看,便见到了他师哥蓝鸾和另外两个青年包着朸思伊,目露凶光,气氛低迷。
在双方僵持不定之时,一个长箭发出夜枭般的响声,直直飞向朸思伊。
朸思伊单手接住疾如闪电的长箭 ,回头便看见站在门前的翎珝和站在楼上阳台倚着墨绿色长弓的依孤云。
“都滚进来。”
翎珝进门便让Safara备茶,其余三人入门,换了鞋便坐在主厅的餐桌前,朸思伊独自坐在桌的另一边。
依孤云从二楼下来,瞥了一眼几人,“干什么来了?”
蓝鸾旁边,那个翎珝曾在学校见过的小男孩也在,叫……对!风弄枝!现在看不是小男孩,只不过是童颜大猛男罢了。
“大哥!你怎么还让他进来了?”蓝鸾开口询问。
“谁知道,肯定是偷摸溜进来的。”风弄枝附和。
另一个男人温文尔雅,不做评论,只是在给众人倒茶。
翎珝走去,要接过茶壶,“你放下换我来吧……”
“没事,我来就好,你也坐吧,不用拘谨,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翎珝吞了吞口水,为了掩饰尴尬,他笑笑便跑到厨房准备切水果出来,可依孤云走来坐下拉住他,“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圣餐款待。”
依孤云的头发这次换回了黑色的微分碎盖,面如冠玉,气质佳丽。
蓝鸾率先接过茶喝尽,“他什么时候走?”
风弄枝紧忙跟风:“对对对,舅,你让他走吧,敢无视我舅的警告看来是胆肥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长父,您怎么看?”那个慈眉善目的男人温声问。
“我要后小翎翎一同回南京,再就是我去杭州,让小翎翎回家去,我再赶过去给他撑场子。”
“大哥,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蓝鸾又喝了一口。
静静看了一会儿戏的朸思伊这才开口看向依孤云,“哥,我先走了,不搅乱你的现在生活了。”
“你也知道你在搅乱啊?”风弄枝调侃并抬起自己的茶杯。
“小九!”那个男人握住了风弄枝准备甩杯子的手,狠狠压下。
“哼。”
“好,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以后也不要来了。”
依孤云揉了揉眼睛,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翎珝:“隐形眼镜,度数准,带这个。”
翎珝看了看周围的人,点头收下。
“但我以后会努力融入这个家庭,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累了,你这两天很是让我……反正你得懂我给你留面子了,朸思伊。”
朸思伊站起身,对着依孤云躬了身子,说了句“对不起,但我不放弃,不会放弃你。”便走到了门边。
在门闭上之前他看着依孤云,自嘲式的笑了笑:“我会亲自把你接回家,接回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门关上,响起了Safara的经典女音:“再见了,家母。”
风弄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喆晞按住:“父辈们的事儿,我们就少插手为好。”
“…………”
“苏喆晞,你们没事也回去吧,我和小翎翎回南京的玉凘亭,忙完我的事儿再去找你们。”依孤云把杯盏放在桌子上,摸了摸他的手:“最近累不累?”
“舅,你这样就偏心喽!我们也累呀。”风弄枝反驳。
“喆晞哥不用报酬就可以做一堆你不愿意做的事儿,你别抱怨。”蓝鸾起身,示意了下苏喆晞,“我们走了大哥。”
“你咋不跟着叫舅?”翎珝戏谑的去瞅他的师哥蓝鸾。
“你管我?在家里自然那么喊,但我现在要去工作了。”
蓝鸾提着风弄枝,走到门边:“再见了大哥,师弟拜拜!舅爷,我走了。”
翎珝笑着挥了挥手:“师哥再见!别再偷懒!我男人对你意见大着呢!”
“让他憋着!走了。“
“哈哈哈哈哈 。”翎珝笑完又坐下了。
依孤云看着关上的门,无语的笑了笑,“照顾好自己,别什么都自己干,你是我依流光的孩子,别干了不该干的,掉了身价。”
苏喆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知道了长父。”他回头从头到脚看了看翎珝,看的翎珝心里发毛。
“翎珝我走了,看好我长父,他身子不好,照顾好他,回头我一定重谢。”
“……不用不用,不要嘱托我也理当去照顾师父……”
“那好,再见了。”
“再见了了……额……”
“就叫苏大哥,再见再见,长父拜拜!”
“去吧。”
“再见……苏大哥。”
等人都走了,翎珝率先开口:“那个苏喆晞?是不是苏喆曦?”
“不是,尾字不同,一个日希晞,一个日羲曦。”
“………………这读音不都一样嘛……”
“别管,我孩子出生早 ,怎么说也是你朋友侵权。”
“那是养子!”
“谁说养子不是子了?养子也是子,我的。”
翎珝翻了个白眼,看了看并未出声的Safara,他识相的没有再次提及Safara的名字。”
“我争不过师父,那为什么叫你丈夫?”
“那是长父。”
“why?”
“因为他还有已经去世的生父,思伊是二父,我是长父,有问题吗?”
“没有,我准备衣裳去了。”
“哼,去吧。”
等所有人离开,依孤云和翎珝也带着东西去了南京。
奔波半天,到了南京,下了站,二人直奔依孤云的故居 ,在故居门口,在巨大的玉凘亭牌匾前,依孤云从一个盒子里掏出一个手串。
“小翎翎,这个为师送给你了。”
“这是什么?”
“龙血金刚串宝镯,龙血木制成,原图案因历史原因磨灭没了,我托京城有名的雕刻家纪师傅的重雕了一遍。”
“可这……师父,举着好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