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成永恒(穿越清宫)》杨荫

18、第十八章（已修改）

　　“万岁爷，有美酒、有佳肴，又怎能没有歌曲助兴呢？奴婢不自量力，愿和十三阿哥合演一曲以助酒兴。”
　　吃晚饭的时候，我跟在康熙身后同他一起出席篝火晚会。
　　晌午十分，蒙古各部的使者便陆续赶来了。
　　按着他们的规矩，今日必定要为康熙洗尘而办个篝火晚会。
　　我已知明日将死，又如何能不在去前给众人留些东西呢？
　　或许，平日里我还不够低调，然而此刻我已无所顾忌，甚至希望可以做到人见人爱，可以在我死后在这些天皇贵胄的人的心里留个美好的印象。
　　好歹我李君雅没有白白浪费这么个奇缘。
　　死后下了地狱，见了阎王判官询问起来也好称得上“不枉此生”。
　　于是，我在见过八阿哥之后又去找了十三阿哥。
　　“佟儿！”他一见是我顿时眼睛一亮。
　　我冲他微微一笑，
　　“十三阿哥，你有空么？”
　　“有，有！”他连忙点头，将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放，“什么事儿？”
　　“嗯……阿哥可会什么乐器？”
　　他挠了挠头想了一会，有些懊丧地道：“埙……可以吗？”
　　埙，在清朝是上不了台面的民乐。
　　“为什么不可以呢？”我歪着脑袋看着他笑，“古曲《追梦》就是用埙演奏的啊！麻烦阿哥找把古筝来，我们合奏一曲，如何？”

　　我不知道康熙是怎么想的，总之在康熙还未说话之时，就听胤誐起身说，“皇阿玛，自从半年前曾有兴听得佟儿姑姑一曲之后只觉余音绕梁有半月竟不知肉味，今日若能再听佟儿姑姑一曲，儿臣定又能半月不吃肉了。”
　　“哦？”康熙愣了一下，大笑出声。
　　康熙一笑几位知情的阿哥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余人等虽不明所以，但上位者笑下位者怎能不附和呢？
　　因此相互看了看，齐齐大笑。
　　康熙不住地点头，“难得你有心，那便弹上一曲吧！谈得好有奖——不过这好不好不由我说着算，要让这些蒙古各部使者说了才算数！”他说完又用蒙语当众说了许久，我虽听不懂但估计也就是同我说的一个意思。
　　“是！奴婢遵命！”
　　我柔柔地笑，懒得去看四阿哥八阿哥阴沉的面孔。
　　从十三阿哥手上接过古筝，与他一前一后地走到场地中央。
　　早有人在这儿摆好了桌子。
　　我坐下试了试音，朝他一颔首。
　　埙声起。
　　埙的声音原本是没有这么高扬的。下午在我和他在试遍军中下级士兵所带埙后终于挑到了声音偏高的埙。再配合上古筝的柔美，望着这片草原和在那夕阳下的袅袅炊烟、苍苍凉凉的远山近岭，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幽，怨刹那涌上心头，忍不住合着音唱道，

　　“千年梦一回，
　　梦里与君会，
　　几多欢乐几沉醉。
　　如何迷梦易成灰，
　　梦里梦外都是泪。

　　千年一梦千年泪，
　　梦里永相随，
　　痴心不改销得人憔悴。
　　痴心不改销得人憔悴。

　　千年梦一回，
　　梦里永相随，
　　痴心不改销得人憔悴。

　　千年梦一回，
　　九死犹未悔，
　　自君别后守空帏，
　　日日看尽日西坠，
　　夜夜独对月徘徊。
　　又见秋风吹渭水，
　　思君君未回。
　　埙歌一曲摧得人憔悴。
　　埙歌一曲摧得人憔悴。

　　千年梦一回，
　　梦里永相随，
　　埙歌一曲摧得人憔悴。

　　千年梦一回，
　　梦里永相随，
　　埙歌一曲摧得人憔悴。
　　埙歌一曲摧得人憔悴。
　　摧得人憔悴。
　　摧得人憔悴。”

　　这词是我闲逛□□空间时偶然听到的，不想在今日有感而发。
　　一曲奏罢无人鼓掌，他们静默着，在火光的照射下给每人平添了一分淡淡的愁绪。
　　“这首歌，好是好的，就是太悲了些。”见无人为我说话，十阿哥率先出声。
　　他不爱这悲戚的调，但生怕那些蒙古部落的使臣说出不中听的话，故而挺身而出先为我说上两句，如此一来那些人即便真的不觉得这曲怎样也得卖他堂堂大清朝十阿哥一个面子赞上两句。
　　胤誐心中的算盘打得是噼啪响。
　　就听三阿哥吟道，
　　“世事空了，谁人相累？
　　哀婉凄绝，梦自沉醉。
　　千年沧海，昨是今非。
　　埙声依旧，月影憔悴。
　　痴人有泪，弥弥成灰。
　　期盼无数，真心相随。
　　一曲弦惊，怎般入睡？
　　奈何人间，韵尽无悔。”
　　康熙坐在远处，不发一言。
　　那些蒙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好一阵，派了一人起身过来冲着我便是一拜，
　　“佟儿姑姑真乃当世大家！好在如今四海升平，不然若是有人胆敢藐视天威与大清一战，勿需一兵一卒，只要姑姑您来上一曲，只怕将士们就无了作战之心！”
　　他的汉语说得很地道，还能用上成语，可见是下过苦心学习的。
　　我没想到一首歌竟然能被提升到这么个高度，不禁一时没了应对之策。
　　“皇阿玛，佟儿姑姑古曲新翻，意境深远，您该赏啊！”十三适时地开口，解了我的围。
　　我感激地对他一笑。
　　“好，该赏！”康熙的心情显得极好，“朕也是方知这下级军官喜欢吹的埙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嗯，就赏你……再来一曲！”他幽了一默，“不过这回不能唱这么悲的调了。今日朕与众人相聚一堂，你即为助兴，就该唱些欢乐的大气的歌曲。”
　　“是，奴婢知晓了，这就改。”我强自笑道。
　　可是我哪儿有心情唱欢快的曲子呐！？
　　“方才你与十三合奏是有预谋的，不能显出你的水平，要担得上‘大家’二字，岂能是那么容易的？现今朕让你与一未合作过的人合奏一曲，若是合得好朕就赏你南海明珠一对！”然后也不等我表态，环视了诸位阿哥一遍，“胤禩，你出来与佟儿合一曲吧！”
　　“是！”胤禩噙着一抹笑站到了我的身边。
　　我僵着笑轻声询问，“不知八阿哥擅长用什么乐器？”
　　“笛子。”他自怀中取出一根翠绿色的玉笛，耍帅的在手掌上转了几圈而后一把牢牢地握住。
　　好东西！
　　而且不得不承认他耍得很帅。
　　我咽了一口口水，“我弹一遍您听听，您……”
　　“不必！”他笑，“姑姑只管弹就是了，我跟得上的，而且定不会让姑姑您损失那对明珠。”
　　挑眉，再挑眉！
　　这个人是温文尔雅贤名远播的八阿哥么？
　　整就一自大狂嘛～
　　“那好！”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对明珠，我要其中一颗！”
　　“……好！”我咬牙切齿，这个爱财鬼！
　　思索了片刻，边弹边唱了起来，
　　“人间一走我知我事
　　但讲不出意思
　　从懂得呵笑爱护开始
　　独行独往过日子”
　　这首是罗文的《人间》，曲子很长，而且还是反复两遍的。即便他第一遍无法合上，还有第二遍的机会。
　　“十年后潮涨潮落过后
　　或会怨生不似旧
　　十万年后谁还记得当天
　　谁在这里角逐左右
　　曾愿飞一宿梦游
　　时候到了也是要走
　　但有欢与喜与乐
　　但没有一刻可长与久
　　人间不止这一世事
　　是非不可竭止
　　离不开恩怨悲欢故事
　　欠上一段明智
　　人间一走我知我事
　　但讲不出意思
　　从懂得呵笑爱护开始
　　独行独往过日子”
　　第一遍结束，我瞄了他一眼，就见他低着头做思索状。于是音调一转前调再起，他精神一震朝我点了个头，
　　“人间一走我知我事
　　但讲不出意思
　　从懂得呵笑爱护开始
　　独行独往过日子 ”
　　他果然跟上了，我心中也是一喜，望着他的黑眸，那一瞬只觉天上地下唯有我与他两人，
　　“十年后缘去缘灭后
　　呈世态缤纷似旧
　　十万年后谁还记这双手
　　曾在这世界尝感受
　　曾愿双一宿梦游
　　时候到了也是要走
　　能有风与花与月
　　但没有一些能带走”
　　曲终，他的笛声却不肯停。我无法，只能与他又合了一遍。

　　夜间，伺候着康熙睡下，一个人默默地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今日，我确确实实地让众人惊艳了一回，什么嫉妒、怨恨、吃惊、羡慕、色眯眯的眼神今儿晚上我可是领教了个够。
　　我嗤笑，反正我也快成一只死猪了，又岂会在乎开水呢！
　　“佟儿姑姑！”清清冷冷地声音，除了他还能是谁。
　　低低地唤了声，“四阿哥。”
　　两人相对却是一阵沉默。
　　我不知他面对我时是什么心态，可我此时面对他实在是无话可说。
　　我喜欢他啊。
　　难道他就感觉不到我的情意吗？
　　我几乎能看到自己的心抽搐着扭曲着……
　　如果可以我好想朝他喊朝天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遇上他？
　　为什么要让我对他一见钟情？
　　为什么他连个笑容都不肯给我？
　　为什么他非得将我除之而后快呢？
　　我垂眸，不想让眼睛泄漏太多的秘密。
　　其实聪明如我又岂会不知原因呢！
　　遇见他是缘！
　　钟情于他是孽缘！
　　他冷冷的待我是因为心中有我！
　　他要杀我是因为十三喜欢我，而他亦喜欢我！
　　然而，就像八阿哥说的那样——“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真不愧是未来的雍正帝啊～
　　使劲地眨了眨眼，硬是逼回了眼眶中的泪水。
　　“四阿哥若是没事，奴婢先行告退了。”
　　我朝他一福。
　　“等等！”他情急之下拉住我的袖子，几乎立即地又似被电到了一般松了开。
　　我咬着嘴唇不做声。
　　“你……”他揉了揉眉心，“你后来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人间，”我顿了顿，“回四阿哥的话，奴婢后来的那首歌叫《人间》。”
　　他脸色比先前差了三分。
　　又是一阵让人郁闷的沉默。
　　我微微往后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相逢何必曾相会，
　　聚散匆匆情如水。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情相对不相随。
　　今日又见燕南飞，
　　往事随风去不回。
　　喜怒哀乐多回味，
　　自古多情徒伤悲。”
　　他，他这是有感而发还是特地为我而作？
　　突然心中一片烦燥：李君雅啊李君雅，都什么时候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呢？你明明就知道你要的他给不了，他要的你也给不了！
　　于是我不再动不再试着离他远远的，就维持着这姿势，仰头对他娇笑，
　　“四阿哥似乎有个很喜欢的女子，是么？”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半晌答道，“是！可是我无法告诉她。”
　　所以，除去我你便不会有后顾之忧了，是吗？
　　所以，出去我就没有什么人能伤害你了，是吗？
　　我笑容不变，“被四阿哥喜欢上还真是可悲呢！”
　　他脸色更差了，在月光下显得惨白惨白的。
　　虽然他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的心意，但大家都是聪明人。相互间的情意不用说出来，彼此心中却都明了。
　　“至少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伤害到您的啊！而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了。”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早就死了。”
　　我虽然是在笑着，虽然满身的妩媚，但他却觉得自己看见一朵枯萎的玫瑰，因为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波澜，是一片完全沉默的死水。
　　他默然。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作贼心虚，终是问道。
　　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统统知道了！
　　若我这么告诉他，他会不会在今晚就亲手杀了我呢？
　　“呵！”我冷笑不答。